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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五十七章 我们不是一路人 ...

  •   徜徉下午三点多到了辛夷寨。擎朗去寨子外面接他,见面问,“谈判顺利吗?”
      徜徉“嗯”了声,“车里有二哥给寨民带的礼物,搬到哪里?”
      “我叫陈实带人过来。”擎朗用喜虫给陈实发了消息,帮着徜徉把车上的东西搬到车下,“剪秋还真有心。”
      “都挺有心的。”徜徉这话对擎朗说多少是打击人的,话外音就擎院长没心不是。
      擎朗没跟他辩驳,闷声不语。徜徉意识到话不好听,解释了一句,“二哥就是在这儿受伤的,当时得了寨民搭救。听说我要来辛夷寨,就顺便捎些东西。”
      “知道了。”
      俩人别别扭扭地说话,搬东西还总会不小心撞到。陈实带着寨子里两名年轻小伙子赶来,发现东西有点多,人有点少,又跑回去叫人。
      折腾到傍晚,总算消停下来。还有一小时开饭,擎朗非拉着徜徉去锁花梁。
      一条山谷隔着两座村寨,西边是曼音寨,东边是辛夷寨。这两边的山梁都叫锁花梁,开遍了四季红蓼花。
      傍晚时候,两边寨子的年轻人会隔着山谷对歌。西边唱一句,东边和一句,回荡的歌声比这山谷的花还美,因为歌声里有爱,有属于人类的情感。
      “好不好听?”擎朗一直牵着徜徉的手,生怕人跑了。
      两人站在山梁上,隔岸对歌的男男女女在他们眼里变成活跃的白点,这个季节,红蓼开红花,穿白色显眼。
      “你能听懂吗?”徜徉用嘲讽的语气说。
      擎朗咬着嘴唇,另一只手拳头攥紧一下又松开了,“词儿听不懂,调能懂。再说,我不懂你就懂了?”
      “我当然懂。”徜徉说得特自豪。
      “吹吧,这是当地土语,你个郎城人能听懂土语?”擎朗把放到山谷的目光收回到徜徉脸上,他以前可不喜欢总要仰头才能看徜徉,现在因为喜欢也习惯了。
      徜徉诧异地看他,“你知道我是郎城人?”
      “你所有事我都知道。”擎朗说完,亲吻徜徉,他在用吻告诉徜徉知道了也接受了,所有事他都接受。
      落日余晖穿过他们的吻,勾勒出两人相拥的轮廓。如果时间永久定格在这一刻该多好,可惜傍晚的时光最短,此刻绽放的爱也最短。
      回去路上,徜徉给擎朗翻译歌词。用男人的腔调唱念,“情妹妹你看过来,哥在这边唱喽。”
      换个女人腔调再唱,“情哥哥你天上看,妹在天上飞呦。”
      “胡扯!”擎朗捶徜徉胸口说,“你就骗我吧,什么妹在天上飞,你当妹是风筝啊。”
      “说你傻还不信,这是比喻,妹把自己比喻成被风吹上天的花瓣。”
      “我不信你,回去我找黑哥问。你要是敢骗我,今天晚上要你好受。”
      俩人拉拉扯扯下了山,这段路走得亲近又自然,好像之前所有的别扭都不在了。
      回到寨子里,饭好了,黑哥吆喝着“烤鱼来喽”,给每人面前放了一盘烤鱼。黑哥是辛夷寨人,常给外来客做向导,跟剪秋很熟的。今晚吃黑哥的拿手菜烤鱼加菌子汤,还有当地家家户户都会腌制的酸萝卜。
      那酸劲儿可够冲的,端上桌来直打鼻子。徜徉小声问擎朗,“你能受得了吗?”
      他不知道这几天擎朗早习惯这味道了,还吃得挺带劲。习惯是可以改变的,要看人想不想改。
      擎朗贴徜徉耳边说,“我有了,想吃酸的。”
      徜徉一口搪茶没喷出来,强咽下去猛咳不停,他赶紧起身远离饭桌到一边站着咳。大家都看他,黑哥问,“这是怎么了?”
      擎朗替他回答,“喝茶呛了,没事儿,大家吃。”
      徜徉打死不敢想擎院长会开这种玩笑,这人不要脸到这种地步了吗。
      擎朗想起山歌,叫一声“黑哥”问,“锁花梁的山歌唱得都是什么,我一句都听不懂。”
      黑哥笑着说,“那唱得可多了,每天一首,唱一年不重样。”
      擎朗回忆方才听到被徜徉翻译的那几句,学着念出来,他学当地话很快,土语跟南陆语的发音有点像。
      黑哥赞不绝口,“擎郎学得有模样啊。”
      当地人喜欢用什么什么郎来称呼平辈男子,不过到了擎院长这里就有些怪了,本来叫擎朗还想不到别处,一叫擎郎真就有些怪怪的味儿。
      冯晤恩在一旁打趣说,“黑哥,情郎可不能乱叫,咱可是有情妹妹的人。”
      冯晤恩看一眼擎朗,再看徜徉,老头儿暗暗地乐,陈实和西赛莉还不知道咋回事。
      黑哥是个活泼性子,接话说,“那叫朗郎,听着更别扭。”
      众人笑过,擎朗问,“黑哥,方才那几句什么意思,你给我解释一下。”
      黑哥放得开,直接把擎朗说的几句歌词用东陆语唱了出来,“情妹妹你看过来,哥在这边唱喽。情哥哥你天上看,妹在天上飞呦。”
      黑哥唱得声情并貌,活像个要娶媳妇的新郎官儿。擎朗却听得一脸土灰,他瞄一眼徜徉,心想这小子怎么又说对了。徜徉只顾吃鱼,也不看他,该是在心里偷着乐。
      陈实也想起一句词,但他可没院长那两下子,只能嗑嗑巴巴说几个字,问黑哥,“还有一句什么拉拉塌塌的,这几天总听到,是什么意思呀黑哥?我看那些小伙子姑娘们一唱那句就脸红。”
      黑哥哈哈大笑,“不是拉拉塌塌,是拉祜呐搭,在当地话的意思是嫁娶,小伙子对姑娘说就是嫁给我吧,姑娘对小伙子说就是娶我吧。”
      陈实感叹说,“咱们辛夷寨的姑娘们都这么大方吗,想嫁人了直接唱出来啊。”
      “那你看。”黑哥给少了茶水的人添上搪茶,“咱们南路省各家寨子的姑娘们都热情直接,喜欢就说,被拒绝也不憋着,唱两首山歌就过去了。人生嘛,能折腾的就短短几十年,憋到老多不值得。”
      陈实被黑哥的话鼓舞了,这就放下手里的碗筷,扑通跪西赛莉面前。这位外省的小伙子有点紧张,把单腿跪成了双腿,像要给长辈磕头。
      冯晤恩笑着拍他一条腿,陈实意识到赶紧收回来,对西赛莉说,“莉莉,拉祜呐搭,嫁给我吧。”
      西赛莉是南陆人,性情比东陆女子奔放,她也不扭捏,托住陈实的手亲吻着用土语说,“拉祜呐搭。”
      两人进展真快,这就定情了。
      当晚,黑哥在寨子的小广场上点起篝火,全寨老少都被招了出来,给陈实和西赛莉贺喜。大家围着篝火起舞,老人们奏着古老的乐器,年轻人唱起外来客听不懂却情义满满的山歌。这场热闹来得突然,却在被所有人祝福着。
      擎朗不记得他跟徜徉是怎么离开小广场,离开村寨跑到雪翅溪的,更不记得在那儿说过什么又听到过什么。
      他喝酒了,一喝酒能记的事没几件。他只记得跌到溪水里那一瞬间有点凉,但那点点凉浇不透身上的热。大自然里,有无数双眼睛看着他们,水里的鱼,岸上的蛙,草间的萤虫,这些偷窥者都跟他无关。那个夏天的晚上,在锁花梁的山谷中,踩在溪底的鹅卵石上,他只有徜徉,只有他想拉祜呐搭的那个人。
      第二天早上,他们醒来。怎么回来的也不记得了,但醒来后这个姿态让擎朗相信他们整晚都没分开过。
      擎朗蜷在徜徉怀里,晃一晃头刚好蹭着他下巴。擎朗醒了,就用这种小动作叫他,徜徉被痒痒地叫醒。这些天他挺累的,昨晚再喝些酒散尽精气,没有人叫他还能接着睡。
      徜徉抱着擎朗的胳膊动了动,擎朗见他醒了,用晨起不大清透的声音说,“等江山丽府的事结束,跟我回极寒大陆吧。我找总军要人,把你要过去,你就陪在我身边,我去哪里你跟到哪里,好不好?”
      徜徉闭着眼睛,用下巴回蹭擎朗,问他,“你想让我给你做狗?”
      “看门狗。”擎朗把自己说笑了,磨蹭着转过身,双手捧住徜徉的脸,“有你看门,谁也进不来。”
      擎朗深情地吻住徜徉,他认真的,他想跟徜徉守一起过一辈子,哪怕徜徉真做狗,他也不嫌他。擎朗不势力,他不会用身份地位看一个人,他只相信自己认定的纯粹的爱。
      徜徉放狠在擎朗舌头上咬了一口,擎朗吞了声音打着乱儿说,“真咬啊,我明天有讲座,咬坏了说不出话。”
      “你不是让我做狗。”徜徉反问他。
      擎朗假装嗔怒瞪他一眼,立刻又把舌头送上来,“那咬吧。”
      徜徉没再下口,伸一根手指把更像狗的舌头按回去,“你为什么忽然对我好?”
      “我早就对你好了。”擎朗一边说一边贴上来,“见不得你受伤,你受伤我会跟着疼,你跟别人走得近我也会心疼,这种感觉对谁都没有过,只对你有,从特训营的时候就开始了。”
      擎朗亲徜徉一下,“开始我也找不到这种感受的出处,直到离开你分开一年,那些之前被忽略掉的感受才一样一样回来。”
      擎朗再亲他,每说一段话都要亲他,并贴得更近,“你究竟在我身上种了什么,好像埋了千百颗种子,你一走那些种子全发芽了,再见时又全都盛开了。”
      他说了好多,徜徉才回他一句,“你现在能确定心意了?”
      “确定。”擎朗毫不犹豫地说。
      徜徉接着问,“如果再有亲人离开呢?”
      擎朗正兴奋着,听这句话猛地怔住了。
      “再有你爱的人离开。”徜徉把擎朗的脸推远一些,“你还会再一次推开我,这是你的信仰,也是我在你心里没多重要。你宁愿相信看不见的神,也不会信眼前的人。”
      徜徉放开擎朗,从床上坐起来,“这也是我们注定不会同路的原因。你太自私了,只会关注自己的感受,你爱了,你不爱了,你想要不要想,你痛苦你乐意,全都是你。你所谓的爱我,也是在满足自己的需求。你现在觉得爱我能让你快乐,你就会不要脸地爱。等哪一天不快乐,又会无情地扔掉。你的选择只基于自己的快乐和痛苦,其他人都是被你呼来呵去的狗。”
      徜徉扔下满满的伤害要离开,擎朗按住他的手不放人,“徜徉,不是你说的这样,我认定了就不会再扔下你。”
      徜徉哼声笑了,淡淡一句,“还是你,还是你认定,你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他闭了下眼睛再睁开,就好像清楚地划分了过去和未来。他转过身看似温柔地摸一摸擎朗,实际在把手从自己手上拿开,“你说的那些感受都是你短暂的幻觉,我们不是一路人,慢慢放手吧。”
      幻觉?就像自己醒来后不记得昨天晚上发生过什么?擎朗躺床上独自静静地想。可不管发生过什么,他们拥抱着醒过来,这是事实,他们拥有过彼此也是事实。这些跟长长的一生相比虽然短暂,却不是幻觉。
      而自己是爱徜徉的,这也不是幻觉。
      一直躺到早饭上桌了,擎朗才从所谓的幻觉里跳出来。早起的对话并不愉快,可擎朗觉得,徜徉肯说这么多就比不说好,这又是一次突破。
      早饭准确说是早午饭,擎朗看一下表都快到十一点了。
      擎朗起来洗漱问黑哥,“冯老师呢?”
      “先走了。”黑哥端菜上桌,是用早上采的菌子做的。
      擎朗“啊”一声,问,“走了?”
      黑哥说,“一早收到个消息,好像是天遗那边来了老朋友,急着赶回去,看你们睡得熟,不让我叫。”
      “那陈实和西赛莉呢?”擎朗问。
      “他们三个开一辆车走的。走之前还叮嘱我,千万别叫醒你们,让你们自己醒。还说不用急,路上慢点开。”黑哥把菜码好了,“来,吃饭。吃完了还可以睡个午觉,等下午再走。中午天热,反正路不远,再慢两个小时也能到天遗。”
      擎朗和徜徉坐下吃,问黑哥吃不,黑哥说他吃过了。
      擎朗边吃边感叹,冯老师一生广结善缘,救治过的病人无数,朋友也无数,哪个朋友来,他都热情地接待。在老头儿眼里不分高低贵贱,只有跟他对不对路。
      擎朗吃几口问徜徉,“谁来啊,这么重要,非急着赶回去?”
      徜徉也不确定是谁,但大概知道些,“好像是西陆那边来的,我走之前还帮着定了房间,是来江山丽府走访学习的。”
      “哦,西陆那边几家学院,一直跟这边来往密切。”擎朗吃几口,又“哎呀”叹一声,“人又不是来了就走,得住些日子呢,何必急着赶回去。”
      吃到一半,擎朗不放心说,“不行,我得问问。”
      他拿喜虫要给冯晤恩发消息,发之前问黑哥“冯老师几点走的”,黑哥答说“不到八点吧”。
      “那人应该到了。”擎朗直接给楠樱发虫信问“冯老师到行馆了吗”。
      楠樱隔不多时回复说,“没有,你们几点回来?”
      擎朗心忽然紧了下,三个小时还没到,他赶忙给西赛莉发消息,怕那两位指不定谁在开车。尤其冯老师,没准儿嫌陈实开得慢,老头儿自己开。
      发给西赛莉的消息没人回,再发给其他两人,都没有回信。擎朗有些慌,徜徉看出他担心,搭一只手放他腿上拍拍他。
      急着吃完饭,两人不再耽搁,告别黑哥和寨子口的村民们,开车返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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