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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五十五章 随便你怎样 ...

  •   第二天早饭,擎院长终于有心情跟大家一起用餐了。早餐地点在楼顶,折花班布是五层楼,楼顶种满了鲜花,远观俨然一座空中花园。
      五层四间套房海征军占了两间,因此有一半顶楼花园归他们使用。另外两间被秦家长辈占着,他们从上京城赶过来参加这次谈判。刚到那天还剑拔弩张,今早吃饭已经凑过来像一家人了。这都是总军夫人公关的成果。
      擎院长不想摆架子,但楠樱说了让他最后到席位。擎朗到时,所有人都就位了,冯晤恩正在陪秦家老头儿说话,聊得起兴。
      楠樱见擎院长来了,赶忙起身让座,“擎院长,这里。”
      楠樱把自己的位置让出来,又叫人搬把椅子往旁边坐,“以为你今天还不来,本想让冯掌院再给你送房里去。”
      “隆重介绍一下。”楠樱放开声很正式地说,“这位,海征军极寒大陆研究院院长擎朗。”
      擎朗抿出个有点假惺惺的笑落座,架子端得可高,眼里没人,更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他按照楠樱的要求在秦家人面前时刻保持高高在上,用东陆话讲,白脸黑脸都要有人唱,擎院长唱的就是黑脸。他挺擅长这个,本来就长得惊为天人,摆多大谱也不会招人烦。倒像冯晤恩说的,他就是长在高山雪界的花,让人够不到才更敬畏。
      简单一顿早餐也不是白吃的。维客上菜,送到擎院长面前的花酱花饼他要先过鼻子闻闻,“这是金盏花,花培室里架接的品种?”
      擎院长开腔说的第一句话就让几位秦家长辈瞠目了。
      “我不吃这个,拿给别人吧。”擎院长转半身看一眼备餐桌上还没端过来的花饼,微微移头吸一口气,之后说,“第三盘,谢谢。”
      维客按吩咐把第三盘花饼送到擎院长面前,冯晤恩笑着问,“擎朗啊,你点着要这第三盘,可知道第三盘是什么花饼?”
      擎朗答说,“锁花梁野生的红蓼花,架接的哪里都能吃到,来天遗要吃野生花。”
      秦家长辈有些惊了,但他们会认为这是一出提前安排好的戏,早餐有什么擎院长都提前知道。
      长辈中有个叫秦达的老头儿,一看脾气就倔,不服不忿,拍拍自己胸前的挂襟,问擎院长,“你可知道老夫这香囊里装的什么香?”
      东陆的长辈大多还喜欢穿长衫,胸前配一挂襟,秦达这枚是白玉香囊,仅看这一件小饰物就知道此人非达官即显贵。
      擎朗都没正眼瞧他,只稍稍动了下鼻翼,就说,“长在东陆北部高山上的红海白英花。”
      这一说,几个秦家老头儿都怔住了。
      “但是。”擎院长接着说,“你这香料用的是花室里的育培种,而不是野生种。野生的红海白英花早在郪历二三六年就被禁止采摘了,花培室每年可以留存花本,却没人敢拿野生花做香料。在古代,这是杀头的死罪。”
      秦达听得直冒冷汗,尤其擎院长说完还意味深长地瞥了他一眼,更让老头儿汗毛倒竖。
      饭后,秦达私下去找楠樱,吱吱唔唔地说,“你看,擎院长这里……”
      唱白脸的总军夫人笑着说,“没事儿,秦叔,我回头跟院长说说,下不为例。他面上冷,实际挺好说话的,这件事只要不让先生知道就行。”
      俩人话都没说透,却心知肚明。擎朗也知道,什么育培种,他那是说给在座人听又给秦达留了情的,老头儿用的香料就是高山野生种,郪国律法明令禁止私人采摘及使用。放以前一颗香丸罪不大,但东陆刚刚经历了潘贼之乱,三府正在全力纠查监管王公贵族的违法行为,被树立典型这可是不小的罪过。擎院长拿话点他,老头儿真怯了,赶紧来总军夫人面前讨好。
      “那可麻烦小楠了。”一顿早饭灭了秦达一多半威风,再说话恭恭敬敬的,“对了,我那房间还空一间房,让老冯住过来,跟他儿子挤一间不像话。”
      “谢秦叔了。”
      “都是一家人,不客气。”
      秦达是秦家长辈中的刺儿头,这几日跟楠樱面上和气,暗地里也较着劲呢。昨晚冯晤恩来,他跟冯晤恩还有私交呢,他那儿空一间卧室都没招呼人住进去,可见他这条心还有一半扯在秦博辉那里。老头儿不傻,要看局势,第一个答应站队这边,可真到谈判桌上,最先倒戈的就是他这种人。
      楠樱早把他摸清看透了,这才安排今天早上这出好戏。秦达走了,楠樱去小书房找擎院长。
      擎朗正在整理从花培室带回来的部分样本,他没抬头,还干着手里的活。
      楠樱坐下说,“今天擎院长一露面,就把秦达拿下了,我们辛苦这么多天,也不敌擎院长一人好使。”
      擎朗被夸得乐呵,笑得不掩饰,“敢用野生种的香料,还敢拿出来问,胆子够大的。我记得史料里有记载,红海白英花在育种出现之前,私人使用可是杀头的死罪。”
      “现在罪也不轻。”楠樱说着拾起桌上一本书,随手翻两页,“秦达争强好胜,他看你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一定不服气。在平常人鼻子里,别说野生种和育种了,红海白英花跟梅花都分不清。秦达还有个弱点,他很傲慢,他认为没人比他优秀,所以他才不会相信秦殊说的话。”
      “秦殊?”擎朗抬头看楠樱。
      楠樱也看他笑了下,“我让秦殊暗地里给他加菜了。”
      “加什么菜?”擎朗问。
      “现在表面上看,秦殊和二夫人沈嫣还是秦博辉的人,秦殊把那天跟你吃饭的所见所闻告诉秦达,秦达才会想试探你。就算你今天早上不去吃饭,他也会找别的机会。”楠樱翻到一页,见里面夹着一根打了死结的皮绳,他在徜徉手上见过这条绳子,就没吱声,默默把书放回桌上。
      擎朗有些惊讶,“全是你铺设的连环局?”
      楠樱一笑表示肯定,“秦达一来不信擎院长有真本事,二来他敢拿野生种香料出题考你,也是在给自己铺台阶。”
      “这又怎么讲?”擎朗越听越糊涂了,难怪之前徜徉怀疑他能不能听懂,这些事他听起来确实挠头。
      楠樱说,“现在秦达是上京秦氏家族的代表,别看来了七个人,包括那些没来的,都听秦达一人的。秦达来之前在七人里闹得最凶,抢咱们预定好的房间也是他的主意。说不好听的,拴着绳的狗想要换主人,自己咬断太难看,最好是绳子落新主人手里被牵走的,这样才体面。”
      擎朗经点拨马上就懂,秦达当众给自己安上个罪名,这戏是做给其他秦家人看的,那几个老头儿一定都是野生花香料的共犯。主犯被揭穿,不得不投降,共犯就跟着呗,收一个秦达等于收了上京秦家。
      擎朗又想到秦殊,问楠樱,“那秦殊和沈嫣究竟怎么回事?为何表面上是秦博辉的人?”
      楠樱下意识看一眼门口,这是要说悄悄话之前的表现,他小声告诉擎朗,“二夫人沈嫣跟秦博辉有私情,也有传闻说秦殊是秦博辉的儿子,不然,秦殊母子俩拿不到百分之十五的股权。”
      擎朗不解,“那徜徉跟我说咱们已经拿到了百分之五十,包括他母子二人的份额。如果沈嫣真是秦博辉的情人,那这俩人还靠得住吗?”
      楠樱笑着说,“那得看二哥有多大本事了,拿下秦殊就能拿下他娘。”
      “剪秋?”擎朗疑声问,楠樱点头“嗯”了声。
      擎朗随后微微摇头,“我是玩儿不明白你们这些事,不过,说来说去,还是总军厉害,人在棠极岛高枕无忧,这边夫人就把事儿都办成了。总军教人有方啊。”
      “擎院长也教人有方。”楠樱说完站起身。
      擎朗蹙眉看他,疑了声,“我?”
      楠樱点一点桌上那本书,没说话笑着走了。
      擎朗翻书看,一下翻到夹皮绳那页。他哼出声笑了下,心里想,我哪教人了,都是人教我。
      徜徉去安排谈判相关的事,人到中午才回来。擎朗留了饭食等他回来吃,徜徉一进门,就被擎朗拉着去小书房。
      擎朗反手锁上门,徜徉说“白天不好锁门”,擎朗说“好锁”。
      他把徜徉推坐到书房的榻桌前,饭放在地桌上。徜徉说“我在外面吃过了”,擎朗说“陪我吃”。
      他拿起个勺子塞徜徉手里,徜徉问他“干什么”。
      擎朗扬起下巴眨着眼说,“喂我。”
      徜徉没动,举勺子愣着,擎朗握着他手去盛了一勺花羹,再送到自己嘴里,舔嘴抿唇,用诱人的样子吃下去。
      “徜徉,你现在想不承认也晚了,除非你不承认昨天对我做了什么。”擎朗边说边靠近些。
      徜徉没法不承认事实,可他也不会承认擎朗想要的感情。他依旧冷脸,依旧不给笑模样说,“我是做了,但不代表什么,换成谁被你强迫也会失了底线。这一年,你是不是没干别的,就找不同人练习怎么勾引人了。”
      徜徉大概以为这样说擎朗会暴跳如雷,最起码扇他一两巴掌。但擎朗没有,他不仅承认,还就勾引了。
      擎朗勾着人脖子说,“我就强迫你,勾引你,有本事你别ying。”不可描述@神来过人间-荔枝红了。“把我头上的皮绳咬下来。”
      徜徉像被灌了迷魂汤,听话照做,一口咬住擎朗扎头发的绳子。擎朗甩一下头,面对徜徉时,卷曲的□□一样散开。擎朗伸出手,在徜徉眼前把绳子套自己腕上,“松开。”
      徜徉又乖乖松了口,擎朗手放下,抓起徜徉一只手,像当初一样把腕上的皮绳推移到徜徉手上。
      “我说过,这绳子我有的是,不怕它断。”
      他俩在书房动静有点大,锁门却不隔音。冯若庭来敲门问“同子在吗”,他来找徜徉有正经事。徜徉想回大哥话,擎朗提起手指堵在徜徉嘴上替他回答说,“在呢,睡觉,一小时后再来。”
      徜徉这回真醒了,摇头晃脑瞪眼睛看擎朗,咬着嘴唇发出很小的气音,“你真敢说。”
      “事实,有什么不敢的。”擎朗用正常声音说,说完再一次把人推倒。
      冯若庭的脚步声远了,门外再没有声音。擎朗趴到徜徉身上,左手环着人脑袋,右手与徜徉左手十指相扣。
      “徉徉。”擎朗温声温气地叫。
      “别气了。我知道你在跟我怄气。可我了解你,你骗不了我。你有多想要我,我比你还清楚。”擎朗轻吻在徜徉鼻尖上,像晴蜓落到荷花尖儿上,点一脚就飞走了。
      “你要是跟我几年不见面,或许还能骗得住我。只要到我面前,你一定装不住。”擎朗捋着徜徉发丝说,“我也不会让你得逞,你说过皮绳不断,就能拴一辈子,我不会让皮绳断的。”
      擎朗握紧他的手,紧得两人指缝间连水都渗不透。
      徜徉一直不说话,擎朗就自己贱贱地说,“这一年,我特不好过。极寒大陆的冰冷能冻住液体,可我想你的心是坚硬的固体,是会飞的气体,就不是液体。”
      他忽然挺兴奋的,“我刚刚说那句是不是特像诗歌?我也会写诗了,原来写诗一点都不难,认为难是因为没爱过。”
      擎朗亲一口徜徉,在他耳边吹着情情爱爱的风,声音清晰又魅惑,心念坚定又诚恳。他这次是铁了心要把徜徉追回来,不惜代价不要脸了,只要他家那只流浪狗。
      “徉徉,爱我。”
      徜徉主动亲了擎朗,但亲得太狠了,每一口都想咬断人筋脉,像得了病的疯狗。
      徜徉的眼神里有爱恨交织,有对自己的失望也有对擎朗的欲罢不能,所有复杂的情绪在他眼里交织成绚烂无比的花,绽放在情/爱的狂热里。他变了,擎朗却不知道他为何会变,因为什么变成这样。
      徜徉像暴/徒,又无情地走了,把擎朗扔在那里不闻不问,都不曾关怀地说一句“疼吧”。他可能就是想让擎朗疼,让擎朗记住这种疼,从身体能一直疼到心里。
      擎朗趴在床上废人一样,他眼角无知觉地挂上一滴泪,沾着床单就渗进去无影无踪了,跟不曾哭过一样。
      这是最真实的徜徉吗?一年前那个常与同是假的吗?
      擎朗在心里反复地想,一遍遍寻找答案。
      擎朗最不想面对的现实从记忆里跳出来……十二岁就杀人,还有什么是他不敢做的。就是他,这就是真实的他,暴戾决绝,像虎狼像狮豹,唯独不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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