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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五十三章 可我想跟你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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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遗城特美,被数不尽种类计不清数量的鲜花拥抱着。江山丽府是研究花栽培花的地方,就更美了。走进江山丽府,像进了神的后花园,简直怀疑自己不在人间了。
多数人走在这座学府里,都会被花衬托得黯然失色,可偏偏擎美人艳压群芳。他跟冯剪秋约好今天走访江山丽府,今天他没穿红衣服,早起收拾完挑了身纯白的穿。江山丽府百花齐放,红红绿绿唯独白色最少。
早起,他还干了一件事,去楠樱房间说了几句不让其他人听的话,“今天我要去江山丽府走一走,方便的话让徜徉陪着。”
这次的要求依然直接,但有考虑,方便的话是指在不影响谈判进程的情况下。
楠樱说了声“好”,“原本也打算把走访安排在今天,让徜徉带你去。对了,冯大哥我留下了,陪我去见客。”
楠樱说完,偷着看擎教官的脸,红一阵绿一阵,不愧叫艳艳。
公事,徜徉不会躲,就是没想到他也穿了身比较白的衣服,俩人走一起太抢眼了,像两朵会发光的白牡丹。尤其擎美人,绿眸子卷头发,富贵得没边儿。
赶上浴神节,学府放假,留在府中的人并不多。冯剪秋腿脚不便,徜徉没让他接,跟东门守卫打声招呼,外客就能进来了。
人不多也还是有三三两两的路人,所有人看见擎朗都移不开眼,唯独徜徉眼里没他,只认真做向导,给擎院长带路。
“你来过这里?”擎朗没话找话说。
徜徉回他,“这几天一直来。”
擎朗“哦”一声,意识到自己问了句废话。
对照之前收到的丽府地图,从东门走到香学院还有段路。沉默了一会儿,擎朗又问,“你给我讲讲现在的谈判形势。”
徜徉扭头看他,那神情像在说你确定能听懂?擎朗回他一个眼神,像在说我试试能不能听懂。一个挑衅,一个谦卑,这架就打不起来。
徜徉转回头直切正题说,“在郪国历史上,秦氏家族的显贵不亚于王族。天遗秦家有江山丽府和海内外船运做支撑,更是族中鳌首。”
“这些我都知道。”擎朗说。
徜徉没看他看路问,“哪些不知道?”
“跟接收江山丽府有关的事。”擎朗走得慢半步,这样看徜徉更方便。
徜徉说,“这些都跟接收有关。”
“那你说吧。”擎朗不再打岔,他现在装也要把自己装得很乖。
徜徉继续,“江山丽府的上一任宗主叫秦博言,三年前曾跟总军交涉过出让管理权的事。当时草拟了一份协议,还未详谈秦博言就病逝了。宗主之位转交到秦博言二弟秦博辉手上,出让一事从此搁置,秦博辉不想把江山丽府拱手送人。”
“那秦博言为什么想送?”擎朗问。
“这要从秦家复杂的家族关系来说。秦博言有一位正房夫人潘虹,早年不生育领养了一个孩子,长子秦逾,后来又生了一个次子秦乔。秦博言还有一个外室,没名没份叫沈嫣,给他生了三子秦殊。”
擎朗一听秦殊这名字,再想冯若庭前妻叫沈岚,瞬间明白了,“秦殊就是冯若庭前妻的外甥,剪秋现在的……”
徜徉没否定,就是肯定了擎朗的判断。他接着说,“江山丽府的直系传承人里,就秦逾还算有正事儿,无奈他是养子,性情又过于温和,温和就会显懦弱,斗不过无赖。除他以外,次子秦乔,二弟秦博辉都是纨绔,江山丽府交到他们手上,不出一代就能败光。”
“那秦殊呢?”擎朗还挺好奇剪秋看上的人什么样儿。
“秦殊是外室的私生子,能在秦家分些家产已经不错了,更何况那年秦殊才十五岁,怎么也轮不到他接手家业。”
擎朗按徜徉的话在心里暗暗算一下,三年前十五岁,那现在的秦殊也才十八,刚成年就被冯老二盯上了,剪秋都二十七了,还真不要……脸这个字刚在心中一闪念就被擎朗拍碎了,他还好意思说冯剪秋不要脸?徜徉十八岁就被他掏了,那时候他都三十一了,更不要脸。
徜徉讲了一路,把秦家三年内斗详述出来,擎朗也就听个热闹,他试过了确实听不大懂。他一个南陆人,理解东陆人的想法有些吃力。好在,关键处听明白了。他用自己的理解跟徜徉说,“你们早到天遗这些日子,已经争取到了一半人的支持。”
“不是一半人。”徜徉说,“是一半的秦氏股权。秦家长辈手里持握百分之三十,长子秦逾百分之五,秦殊和二夫人沈嫣百分之十五,加在一起已足半数。剩下的百分之四十在秦博辉手里,还有秦乔的百分之十。”
擎朗“哦”一声,“你刚刚不是说秦乔那百分之十很容易得到吗?咱们已经掌握了秦乔在国外吸毒的证据,一旦公开,秦乔会被家族除名,股权也要收回。”
“然后呢?”徜徉停住脚步,转半身看擎朗。
从他眼神里,擎朗看出这问题不能随便回答,总军布的局什么时候一是一二是二过,在权术这坑里,自己就像冯若庭所说,是个花瓶。
既然不擅长这些,就不往枪口上撞。擎朗颔首,眸子却俏翻起来看徜徉,声音小得像猫叫,“然后,怎样?”
徜徉被他逗笑了,这些天总算给了半个笑脸,还是因为自己傻。
擎朗也不在乎了,讲这些他比不过那些会算计的人,可这世上也没人比他耳鼻灵拳头硬,长得还俊呢。
徜徉收起笑,拐个弯儿再走几步就要到香学院了。
擎朗追着他问,“然后怎样?”
徜徉一定是不想跟傻子说话,才不回他。但擎朗挺大岁数真不考虑颜面,拽住徜徉衣袖孩子一样晃。徜徉把头扭到一边,连余光都不想带着他,像是在跟看不见的鬼魂说话,“秦乔是上一任宗主秦博言最明正言顺的亲儿子,他再怎么不成器,也是秦家血脉。关键时候,血亲大于一切。”
擎朗一经点拨就开窍,他不是真傻真笨,是懒于思考这些,因为讨厌所以懒。
他接徜徉的话说,“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我们如果公开秦乔的罪证,之前争取到的支持很可能在谈判时倒戈。同族人护短,对不对?”
徜徉只点头没出声回应,擎朗偏要他说,用手指戳在他腰上又问,“对不对?”
徜徉被这老小孩儿闹得没办法,只能说“对”。可他还是不友好,擎美人这样哄,徜徉还是冷淡,语气生硬得连朋友都算不上。
“那现在的局面是五十对五十,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做,怎么谈呢?”擎朗看徜徉没甩开自己,就得寸近尺把手插进徜徉裤兜,在里面牵住他右手。
那兜子容两只手被撑得很胀,一使劲儿能绷开。徜徉想把手拿出来,试了下却卡在兜口。擎朗见他逃不掉,心里暗暗得意,顺势把头歪靠在徜徉肩上,另一只手也挎上来,握住他胳膊。
擎朗甜丝丝地叫一声“徜徉”,还想说你别跟我生气了,我知道错了,我们和好吧……可这些话一句都没说出口。心里的情义说与不说都在那儿摆着,就像行走在江山丽府,无论大道无论小径都有花香。
那就这样默默的依偎着走吧,每多走一步都是从神那里偷来的宽赦。
到了香学院,跟着冯剪秋逛了半天,擎朗已经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做了。
总军要的不只是接收江山丽府这个结果,他要海征军在这座千年学府中以最高的姿态登台立足。
前期由楠樱和徜徉铺开局面,最后收场的却是擎院长。在双方平权的对阵中,楠樱一定会想办法将权术谈判导向实力对抗,用擎院长超于常人的本事收拢人心,这手段可比花多少钱做多少公关都实在有效。只要让秦氏家族以及全学府师生看到易主后更光明的未来,江山丽府就唾手可得了。
擎朗才彻底想明白,为何总军要他熟悉江山丽府的花卉样本,这是擎院长的本行,他只精于此术,精于这一点也就够了。他用一天时间,就能熟记江山丽府备案在库的所有花卉品类,再拿出任何一种花香,他都能准确对应出处。擎院长的耳朵能救人,鼻子更能办大事。
天黑了,擎朗还在香学院没走,为了不混淆嗅觉味觉,他连午饭都没吃。
冯剪秋叫“朗哥”,问他,“晚饭我们出去吃啊,想吃什么,殊殊请客。”
秦殊?擎朗呆一天了还没见到这个传言中的“叔叔”。他答一声“好”,说,“清淡一些,别喝酒了,等谈判结束再喝庆功酒。”
“行,我让殊殊安排。”冯剪秋去给他家“叔叔”发消息。
擎朗得空问徜徉,“秦家三少,你见过了?”
徜徉点下头“嗯”一声。擎朗又问,“什么样儿?”
“见面不就知道了。”徜徉的两只眼里一边写着一个字,合起来念“话多”。
擎朗撇着嘴,他都快被徜徉驯化成小女子了,一个人总是做讨好状,再爷们儿也会娇态频出。擎美人现在就这样儿,以致于任何陌生人见他都想不到这位王子还有一对铁硬的拳头呢。
秦殊对擎朗的第一印象是“好美一人”,接着“事儿有点多”,主要是这不吃那不吃可挑剔了。但因为好看,就不招人烦,俗话说丑人多作怪,美人谁也不怪。
秦殊话不多,该有的礼节是有,但跟十八岁时的徜徉比阴沉许多。秦殊随剪秋叫了声“朗哥”,他跟徜徉已经挺熟了,俩人坐一起还能说悄悄话。
擎朗跟剪秋坐一边,那俩坐对面,四人晚饭吃的是天遗特色菜“花粥”,算符合擎美人要求够清淡了。
上来一道菜,准确说是酱,花瓣花蜜做的蘸料,十二小碟摆到桌上。冯剪秋让大家都不要动,指着酱盘说,“朗哥,考考你,有的是一种花做的,有的是两种混合,看能不能尝出来?”
秦殊在一旁说,“秋秋,这太为难朗哥了吧。”
擎朗听他这样叫剪秋感觉肉麻,不禁打个冷战,可一想徜徉也这样叫自己,艳艳不是比秋秋更麻。按剪秋叫的,他该称徜徉“徉徉”,或者“同同”,擎朗又机灵一下,他可叫不出口。
剪秋对秦殊说,“这你就不知道了,朗哥本事大着呢,今天才跟我认了院里的花卉样本,正好做个检验。朗哥,你要是认错了,以后在江山丽府可难服众啊。”
擎朗笑了下,拿起酱勺品尝。他没尝一说一,等十二碟全尝遍了,抿掉挂在唇边的花酱,一一公布答案。
结果全中。剪秋拍手叫好,“看我说什么,朗哥这是独家绝技,没人比得了。别说十二碟,整个江山丽府的花种全在他脑子里呢。殊殊,你服不服?”
秦殊难得一笑,边说“服”边问擎朗,“朗哥,我听秋秋说,你之前眼睛……”
“瞎。”擎朗毫不避讳地说。
自从他在徜徉面前放低姿态以后,颜面这东西也被他抛了。现在的人世间,除了徜徉,其他都不算什么,擎朗全不在乎。他再端不起什么南拳王子研究院院长的架子,他只想徜徉什么时候能跟自己重归于好。可他发现这好像比接收江山丽府还难,在徜徉眼中,他再看不到类同以往的喜欢和专注。他使尽浑身解数去勾引,徜徉都无动于衷。
饭后,剪秋不用他们管,徜徉跟擎朗一起回行馆。
路不远,走着回去。擎朗又没话找话说,“秦殊挺沉稳啊,话不太多。”
“你不就喜欢话不多的。”徜徉终于肯说一句题外话了。
擎朗逮着机会抓住徜徉胳膊,亲近着说,“你是投我所好,话才变少的?”
徜徉不搭腔,想甩开粘身上的膏药,又甩不掉。俩人踉跄着走,擎朗不停地问,“是不是?是不是为了讨我喜欢?你不说我就当是了。”
“不是!”徜徉否认说,“我只是不想跟你说话。”
“可我想跟你说。”擎朗追上两步站徜徉面前,堵着不让人走,双臂环住他仰头看徜徉。怎么感觉,一年不见,这小畜牲又长高了。
徜徉避开擎朗直射而来的目光,冷声问他,“你脸呢?”
“脸被你踩脚底下了。”擎朗说着,趁徜徉不备,亲在他唇上。
擎朗盯住徜徉看,躲闪的目光里还是找不到爱,连一丝动容都没有。他本来想,小狗离家出走了,扔两个包子就能回头,现在倒好,肉包子打出去,狗却不回头。追得擎朗好累,追得他快没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