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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四十一章 你跟我说实话 ...

  •   塔摩摩城的夜景,有琉璃灯火的映衬,美得不像人间,再不懂浪漫的糙汉子看了也会两眼发直。
      夜,还有一个好处,灯光再亮跟白天比也是暗沉的。这种环境下,擎朗不必担心外人的目光,敢放开手脚,随便常与同怎样,牵着走搂着走,勾肩搭背为所欲为。
      两人在塔摩摩城主街逛完,又跑到小巷子里,随便进一家小店看看,再随便走出来。路上没人的时候会更亲密,走过灯光照不见的暗角,倚在墙上热wen。
      擎朗三十几岁的生命中,从没跟人这样过。
      他捧住常与同的脸,借琉璃光看得迷迷幻幻,他问他,“你是不是在我身上种了什么?”
      “一直在种。”常与同含笑说,“可惜你生不出来,不然早结果了。”
      他们躲在街巷里亲热,既张扬又隐蔽,就像他们的关系既火辣又对彼此藏得深。
      城里的店铺大多都是售卖琉璃的,瓶瓶罐罐,买回去想装什么随自己心情。也可以把梦装在里面,彩色的琉璃罐子最适合装梦了。
      除了空的,也有装了东西的,比如当地特产的搽米酒,装在漂亮的琉璃瓶子里售卖。擎院长买了三大箱,让店里的人帮忙送到码头。
      “买这么多。”常与同说。
      “跟你学的,做礼物送给船员。”擎朗牵起常与同的手,靠近些小声说,“让他们把船开快点。”
      常与同会意,笑了笑,“那这礼物不能今天晚上给他们。”
      “为什么?”擎朗翻眼睛看他。
      常与同到他耳边说,“喝完酒再开船,摇晃得太猛,容易偏航。”
      擎朗听出他在说什么,这小畜牲就是嘴骚,擎朗被他拐得也上道儿,跟着骚,“我哪次偏航了。”
      “那是你没喝酒,不信今晚试试。”常与同挑眉说。
      擎朗跟着挑眉,“试试就试试。”
      两人挑衅,笑闹,用东陆语说着悄眯眯的情话,欺负那些听不懂的南陆人和听不清的东陆游客。
      正要离开这家店,擎朗的神色忽然紧张起来,他一定会是所有人中第一个紧张的,因为他最先听到了枪声。子弹在射来的路上,就被他捕捉到了擦过风的声音。他狠拽常与同一把,吼一声“蹲下”,子弹就穿透琉璃窗进来,在屋里走了空,却击碎了好多瓶子,噼啪碎了满地。
      两人抱头躲到还算安全的地方,街面已经躁乱了。人们纷纷逃蹿,喊叫声夹着各家店铺琉璃破碎的声音。塔摩摩城太脆弱了,经不住枪林弹雨。这种爆破让原住民心碎,却会令袭击者狂喜。
      破坏美带来的快感远远大于塑造美本身。
      不清楚外面的状况,他们所在这家店好像是重灾区,不断有子弹射进来,从开始的一两颗到后来的扫射。
      “大家退到那边!”常与同组织店里的人躲到角落里,能暂时避过子弹,可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有暴徒冲进来,面对面射杀。
      “是印达达暴徒?”常与同问擎朗。
      “应该是。”好多年没有暴乱了,今晚却忽然来,擎朗总觉得哪里不对,就好像这些子弹是专门为谁来的。
      暴徒不会跟人讨价还价,他们不需要,他们不是强盗或者劫匪,他们比任何罪犯都无情。甚至可以怀疑他们的胸腔里没长心这种器官,没有同情,更没有良知。
      常与同向躲在角落的人群中看看,寻到店主的身影。他们之间有一小段距离,且暴露在外面。常与同弯着腰潜过去,擎朗转头见他起来,吓得赶忙喊“你去哪儿”。一颗子弹又来了,擎朗冲上前压着他后背,两人同时卧倒。
      擎朗怒目瞪他,“你干什么,不要命啦。”
      “我去问店主有没有后门。”常与同一边说一边被擎朗拉到下一处能藏身的地方, “总这么躲着不是办法,我们得出去杀了暴徒。”
      常与同的话里没有庄重而伟大的誓言,最平常的言语却在朴实表达着他是一个军人,军人就该有大无畏的精神。
      他不用多说,擎朗懂他,他们都是军人。擎朗闭目听了片刻,“从枪声判断,外面有五个人,两个人集中火力在咱们这家店,其他三人正在移动,但都不走远,就在附近徘徊。”
      擎朗说一声“走”,拍拍常与同,两人快移到人群里,找到店主。
      擎朗问店主有没有后门有没有枪。提塔国的居民大多有枪,是前些年国家统一配发的,让国民在暴乱中自救。
      店主把藏在暗隔里的枪拿出来给擎朗,一共三把,当年他们一家三口,一人得了一支。
      从后门出去,要绕过半条街才能回到店门正面那条街上。店主给两人指路,擎朗谢过店主,让他回去躲着。在不完全清楚外面状况的时候,躲在店里比逃出去更安全。
      擎院长在研究院也会练枪,但不曾参与实战。常与同在特训时练过,可像今天这样直面暴徒,对战杀人还是第一次。可能心里会没底,但面对危险,他们都不会退缩。
      擎朗的耳朵不是白长的,他能确定枪手的位置,还能分辨出哪个枪手落单,最容易对付。两人同行绕到那名暴徒的侧后方,接连的枪声会障蔽人的耳识,暴徒没有发现已经站在自己身后的对手。擎朗屏着呼息听那些劈劈啪啪响不停的枪声,他一只手握着常与同空着那只手,找准了放枪时机,他捏他手心,给出信号,常与同瞄准那暴徒的头一枪击毙。与敌人的枪同时射击,声音重叠在一起,其他四名暴徒完全没有发现死了一个同伙。
      两人辗转到下一处,寻到第二名暴徒,同样的方法又杀死一个。还剩三人,少了近一半的枪声,对方这时有觉察了,他们开始四处看寻找目标。
      常与同说,“他们发现了,我们要更换策略,剩下的三个人必须同时击毙。”
      常与同看一眼周围的环境,“先把这三家店外悬挂的灯射下来,闹出大动静,慌乱中他们一定会冲进店里想抓人质护身,就要赶在他们聚集到店门口时,我们用三支枪同时杀掉三个人。”
      常与同问擎朗,“能做到吗?”
      擎朗肯定说“能”,但直觉告诉他事情没那么简单,这几人行为很异常,跟他印象里暴徒的样子不太像。多年以前,提塔国发生暴乱,暴徒都会走街串巷见人就杀,见东西就砸,可这几个人只蹲守在一家店外漫无目的地射击,不像在施暴,那像在干什么?
      由不得擎朗多想,提塔国军队的救援兵赶来现场。时机正好,用不着射下那三只灯,暴徒自己聚集到了一起,他们果然按照常与同的设想,要往店里冲。
      “上!”常与同发一声令,擎朗跟上。两人手持三枪,同时射击,三名暴徒同时倒地。两人头部中枪,当场死亡,一人被射中肩膀还活着。
      擎朗在救援兵面前亮出海征军的军牌,与前来的长官详述现场情况。常与同走到活着那人身边,仔细打量他,典型的南陆人长相,卷头发,绿眼睛,面色偏棕黄,头很大,整体看比东陆人健硕。
      常与同没跟他说话,说了也听不懂,他只盯着那人的眼睛,暴徒的眼神里没有对生的向往,全是地狱一般的死寂。东陆杏林院的医典里讲“以眼观心”,可从他们的眼睛看不到心,真就是没有心的活死人。
      擎朗交待过后把枪支归还,也该带常与同离开了。他过来牵常与同的手,出生入死让他变得勇敢,再不怕被人看到。那一刻,他就想大大方方握住这个人,能一起活着走,这感觉真好。
      常与同顺势揽住擎朗的肩在额上亲一下,擎朗就由着他当众亲吻,不再惧人,甚至想说看到的人算你们有眼福。擎朗的嘴角不经意撇上一抹笑,笑在幻散的光里,笑在战后的生机里。
      救援兵分散到各家店铺,查验伤亡。两人肩并肩走出战场,走不到十步,擎朗的耳朵猛地缩紧上提,抻得眼睛都跟着变形被拉长。一颗子弹正从黑暗处射来,瞄准常与同的心轮。
      是,就是这里不对,暴徒锁定的目标不是整条街,也不是哪家店,而是一个人。
      擎朗想不通为什么,也没时间想,从他发现有子弹射来到救人,只有一息不到的时间,来不及推开常与同,他抬起手臂,手腕翻转,坚而有力挡在常与同的心口处。
      时间和位置都不差分毫,子弹击中擎朗手上的腕表,啪的一声,表盘没碎,里面却被震得七零八落。擎朗握紧的拳在强力作用下被迫五指松开,顺着惯力拍在常与同胸膛上。
      常与同没有擎朗发现得早,但在察觉时却也本能地做出反应,子弹被手表弹飞的时候,他抱住擎朗迅速闪避到街角。
      那名放暗枪的暴徒很快被救援兵击毙了,但在角落里相拥的两人呼吸还很急促。
      常与同的胸口没被子弹打穿,却被擎朗拍得痛麻。可他完全顾不得自己,只抱住擎朗的头,把他埋在怀里,胳膊和心都在抖。他不敢看擎朗受没受伤,好像不看就不会有伤,做自欺欺人的样子。
      擎朗的手腕被震得一直颤,按在常与同后背上,能有缓解。
      两人紧紧抱在一起缓了好一会儿。常与同问他“伤着没”,擎朗说“我没事”,这一问一答同时出口,太心有灵犀。
      常与同放开擎朗,捧住他的脸说,“你是不是傻,用手挡枪。”
      他声音疼惜,手上的力道却大,都快把人脑袋揪下来了。
      擎朗注目他,坚定地说,“我能找准。”
      “万一找不准呢?”常与同听他这样说,情绪刚降下来又攀上去。
      擎朗却平和着说,“找不准大不了废一条胳膊,总比你碎了心强。再找不准,打在你身上别的地方,也比你丧了命好。总之,我的耳朵能保你一条命。”
      常与同听完这番话,捧着擎朗疯狂地wen,比任何时候都热烈。
      回到船上,也算九死一生地归来。两人都没受伤,唯有擎朗挡子弹那只手还在酸麻。常与同按指示找出擎院长的药,给他搓搓揉揉。常与同本来就喜欢捏擎朗的手,如今倒是得了个报恩的机会,能尽情地捏。
      擎朗红着脸压着心头火,问他,“你跟谁结过仇?”
      “那仇可多了,活十九年,保不齐得罪过谁。”常与同半开玩笑地说。
      擎朗烦他这样,把手抽出来,“你跟我说实话。”
      常与同又把手拉回去,继续给他揉手腕。擎朗凝视常与同,目不转睛,“今天这场暴乱来得蹊跷,最后那颗子弹更是。我们一直以为只有五个人,说明第六个人从一开始就没放枪,一直躲在暗处就为了最后那枪。如果不是我发现得早,你命就没了。”
      擎朗摸着常与同的脸,让他抬头看自己,“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跟谁结过仇?这些印达达暴徒不只会施暴,他们也会被人买通,行凶杀人。”
      常与同也伸手摸摸擎朗的脸,在他脸颊上捏两下,笑着用轻松的语气说,“那你怎么确定他们不是来杀你的,知道你耳朵好使,一定能事先觉察,所以把枪射向我,让你来挡。”
      擎朗笑了声,“你还挺自信,就知道我会替你挡枪是吧。”
      “那我可心里没底,万一某人心狠,见死不救呢。”
      常与同就爱说风凉话,小话凉嗖嗖钻进擎朗心里,一两句就能惹得艳艳发飙。擎朗手腕刚没了痛感,立刻就逞能反击,常与同反手抓住将擎朗的手按下去,再把人捞到怀里,面对面坐着。
      常与同一直在笑,从他脸上看不到任何忧虑,他亲一下擎朗近在眼前的唇,“别想了,提塔国那边也在查,如果只是一般bao徒,那就是因为我们杀了他们的人,才被他们报复。异国他乡,多大仇能跨着海过来。”
      没等擎朗发表意见,常与同深深wen进去。
      船开起来,一切都能更放肆。今晚,还多了搽米酒来助兴,更没有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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