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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我有个不情之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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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院的舰船就差飞起来了,紧着赶路,擎朗终于在龙象节前日下午抵达扶南国首都摩伽帝城。
师弟普瑞候在码头,见师兄的船靠岸,赶忙快几步迎上前去,远远挥手招呼,“师兄!”
他俩的师兄弟要从两方来论,一方,普瑞是拜在擎朗父亲南拳宗师晴楚阳门下的弟子。二来,两人又同时拜老国师拉力特为师,也就是擎朗口中的“师巴提”。无论怎么讲,擎朗都是普瑞师兄。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几乎是形影不离,普瑞没少替师兄赶走那些搔扰的小流氓。两人的感情不必多说,普瑞是擎朗除家人以外最信得过的人。
这次回来,擎朗都没提前告知家里,目前只有普瑞一个人知道。
到了扶南国,进入热带,擎朗早脱掉了棉衣,换上家乡的衣服,这次是他喜欢的青梅色,衬得整个人清爽极了,像炎热夏天里的一缕风。可他现在的心情却像飓风,灾难重重。
擎朗下船,坐上普瑞备好的马车。
龙象节这几日,扶南国全境禁酒,禁淫,禁火,因此,汽车也被禁了。
“路上累吧。”普瑞问。他俩说话用南陆语,普瑞会说东陆语,但说得不太好。
“还行。”擎朗答了又问,“我回来的事没太多人知道吧。”
“没人问我才不说,你回来这么突然,要是回家站到师父师娘面前,应该能吓他们一跳。”普瑞给师兄递过一壶柠提红茶,冰冰凉凉,正好解暑。
擎朗接过去喝着,普瑞说,“对了,小师妹被选中做龙女,明天要骑象游街,这两天一直住在王宫,你想见她得等到游行结束了。”
“暖暖。”擎朗念了声妹妹的名字,是他亲妹妹,“先不见她。”
擎朗哪有心情想家里那三个人,父亲,母亲,妹妹晴暖,见不见都好着呢,唯独他自己,现在很不好,时时感觉被一双眼睛在背后盯着,鬼一样怵得慌。
擎朗喝了几口茶,燥热的情绪稍有缓和,他急着问普瑞,“先生还在王公馆吧。”
王公馆相当于东陆的王室行馆,说白了就是王族接待贵宾的高等客栈。
普瑞说,“在呢,昨天国王摆宴亲自招待的。本来今天就想走,我用师巴提生辰的借口把人留下来了。明天师巴提生辰宴结束,应该会在后天离开。”
“今天在干什么?”擎朗又问。
普瑞自己也喝了口红茶,咽下后回答说,“这几天禁止汽车通行,我给他和夫人准备了脚踏车,还送了几套咱们的衣服过去,上午,先生带夫人出去玩儿了,应该会把城内各处有名的地方都走一遍吧,你要想知道,我现在就给那几个地方的守卫发消息问问。”
“行,问问吧。”擎朗倒也不是很关心总军和夫人的去向,也就随口一说,他正在想着见到总军自己应该怎么说。
普瑞发过消息等回信,擎朗想起先前的话茬儿,问他,“之前你说,先生有事求你,什么事?”
普瑞刚放下喜虫,抬头看师兄笑了笑,“对我来说不算多大事儿,先生从东陆那边带过来一个人,男的,说是夫人的亲戚,要移居南陆,让我在扶南国帮忙安顿一下,以后多照顾照顾。”
擎朗“哦”了声,普瑞的喜虫响了,两人同时看过去。王宫旧址狮驼岩,高际禅林寺都给了回信,说是先生去过,但已经离开。
普瑞说,“这样看来,现在人应该在神脚印万人广场,那里没有守卫,不好打听,要不,我直接问问先生?”
“别。”擎朗拦住普瑞,“先生带夫人外出,最好别打扰他们。”
普瑞看一眼擎朗,“师兄,看你神色有点慌,这是出什么大事了?”
“啊,没有。”擎朗笑了下,他藏不住事儿,笑里带苦谁看不出。
普瑞没再多问,掀开车帘看外面,回头说,“快到家了,要下车吗?”
擎朗知道普瑞说的是自己家,他摇摇头,“先不回家,你把我送到王公馆,我就在茶水间里歇脚,顺便等先生回来。”
“好吧。”普瑞无奈,师兄不肯说的事他也不敢问,从小到大都这样,普瑞可听师兄的话,让干嘛干嘛。
“对了,师兄,明天师巴提生辰宴,你参加吗?”隔了一会儿,普瑞问。
“等今晚见了先生再说吧,我回来的消息先别跟任何人说。”擎朗又嘱咐一句。
普瑞“嗯”了声,“不说。”
他真挺好奇,师兄这是怎么了,从没见他这样过。以擎朗的性情,凡事都会说,师兄简单直接,不会藏着掖着。这次回家,不见父母妹妹,不见师巴提,要见先生还感觉偷偷摸摸的,两眼无神,情绪低落,究竟是什么天大的事呢?
马车又走了一刻时,终于到了王公馆。其实,王公馆离擎朗家很近,但那条道马车走不了,步行的话五分钟就能到,马车绕着走却有点远。
普瑞先下车打听先生回来没有,王公馆前台的小巴巴说还没回来。
南陆语管年轻的男人叫巴巴,小巴巴就是小哥哥或者小弟弟的意思,总之,代表年轻男性。
普瑞领着师兄去茶水间。茶水间是小巴巴为客人准备茶水的地方,普瑞觉得师兄呆在这里有点憋屈,劝他说,“师兄,要不我找间客房吧,在这儿等太委屈你了。”
“委屈什么,这里刚好能看见门口。”擎朗的意思是他要在茶水间盯着,看先生什么时候回来,“行了,你先去忙你的。晚上我大概要回家住,你也不用操心我。这几日龙象节,你可有许多事要忙。”
确实,龙象节对现任国师普瑞来讲,不是个轻松的日子。他来接师兄,也是百忙中抽身了。
“好吧,王公馆这边我安排一个人,听你使唤,有小事找他,有大事直接找我。”
“谢了。”擎朗挤出个笑。
“跟我客气。”普瑞回笑说,“路上劳顿,你先在沙发上睡会儿。我去安排一下,等会儿让人过来。那我先走了,师兄。”
擎朗点点头没再说话,目送普瑞离开。茶水间里就剩他一人,擎朗长出口气,仍是不能缓解紧张的心情。
他不是紧张即将跟总军面谈,怕是的另一件事。在船上时,他听说裳凛也要来扶南国,大概这两天到。裳凛是来扶南国境内的军港视察特训营的,总军休假,三大陆还没走过的特训营,就要裳司长代劳。擎朗也不怕见到裳凛,怕的是常与同万一跟着,那小子可是已经免考正式入伍了。
擎朗想要探听实情,不能直接问裳凛,问裳司长身边的人也不行,谁能保证那些嘴把得严不到处说,提醒他们不说更不合适,反倒引人怀疑。总之,擎朗没办法,只能自己盯着。这事儿他也不想普瑞知道,普瑞心细,又了解自己,万一洞察真相,再把北海特训营那桩事跟父亲母亲说了,脸面丢到家里,丢到扶南国更完蛋。海征军瞒不住,再把家乡这条后路断了,擎朗以后想找个清净的容身之地都难。
没办法,他只能期盼常与同没跟裳凛一起来,或者就算来了,也晚点到,等自己见过总军求了情,就不怕他了。擎朗真后悔,当初脑袋进水,怎么就非得跟总军夫人过不去,常与同跟南樱关系好,眼下这形势真是处处对自己不利。
这个王八糕子,是要把我逼疯吗?你要真敢在扶南国闹,我也不怕你,大不了不仗义,群殴也把你打出去。
擎朗心里碎碎骂着,困意上来倚沙发上睡着了。
这些天急着赶路,心思又重,他可累坏了。喜虫不响,他还真醒不过来。普瑞安排的人几次进来,见擎朗睡得沉,都不忍心叫他。
普瑞发虫信过来,擎朗打着哈欠听,“师兄,先生回来了,正在路上,马上到王公馆。”
擎朗机灵一下坐起来,看看表,都快八点了,外面的天已经黑透。擎朗摘下头上的皮绳,找了把梳子重新梳整一番,又把头发扎起来。
茶水间的门被敲响,擎朗喊了声“进来”。
普瑞安排的人那个小巴巴走进门说,“擎先生,您等的人回来了。”
“进公馆了吗?”擎朗问。
“还没,我在门口远远瞧见,就来通报您一声。”小巴巴说。
“我知道了。”擎朗舒口气,看墙上挂着镜子,走过去照了照,想起来问,“对了,我到之后,公馆还住进别的客人了吗?”
“有的。”小巴巴说,“来了不少人,现在客房都住满了。”
“那。”擎朗想说能不能给我看看入住客人的名册,可转念一想客人信息是对外保密的,普瑞不在,也不好为难一个孩子。擎朗换个方式问,“入住的客人里可有结伴同来的两个人?”
“有的。”小巴巴回答说。
“单独一个人呢?”擎朗又问。
“也有的。”
擎朗叹气,这话等于没问,等于没答,算了,还是先去见总军吧。
两人说话时,总军馥远棠带着夫人南樱已经走进公馆大门,另一位小巴巴领路,将他二人送回客房。擎朗躲茶水间里向外张望着,跟做贼一样。
他琢磨着,总军回去必然先换衣服,不好立刻跟过去。稍等五分钟,等人安顿好自己再去。他又想,要不要让小巴巴先送茶水过去?不用,这样耽误时间,让小巴巴晚些过去。
想好了,擎朗转头对屋里的小巴巴说,“等一会儿,我要去拜会先生,你稍晚些时候再去送茶水。”
“好的。”小巴巴乖乖应声退下了。
擎朗盯着表,一秒一秒数着时间,恨自己偏偏睡着了,没看住进来的客人。慢长的五分钟总算过去,擎朗临走前又照照镜子,仪表得体,下船之前洗过澡,衣服是新换的,还有淡淡的青梅香,一切妥贴。擎朗又正了正衣襟,动身前往总军客房。
到门口敲了门,一时间没人来开。擎朗只能站外面等。
屋里传来说话声以及换衣服的声音,哎呀,自己来早了,总军和夫人的衣服还没换完,那就等着吧。
屋内两人边换边说话,隔着门正常人听不清,换擎朗就听得真真切切。
“还差五分钟,应该不是他,可能是送茶水的巴巴。”总军这是把敲门的人当成了小巴巴,还问夫人,“你紧张什么?”
南樱回答说,“我就觉得裳凛这个人应该很不好相处,不像擎院长。”
擎朗听到这儿,放松了许多,看来夫人不计前嫌大度宽容,难怪能被总军相中,这人是不错。
可接下来这句,听着就有点怪了,南樱继续说,“表面狠了些,实际上容易掌控,这种叫外强中干。”
擎朗咽了下口水,其实咽的是尴尬,没想到总军夫人早看透他了,自己还傻兮兮在人面前装狠呢。擎朗就是嘴硬心怂,这一点也早被常与同看出来了,不然能被他耍成那样嘛。
屋里换衣服的声音几乎没了,已经有渐近的脚步声传来。擎朗判断是南樱来开门,总军走路脚步会更沉。
喘口气儿的工夫,门开了,南樱站门口,他看见擎院长的表情比擎朗见他还要吃惊。
“擎教官。”南樱还用特训营的称呼。
擎朗赶紧陪上笑,哪敢不笑啊,今天在总军面前讨人情,夫人是一定要讨好的。可惜,擎朗自小像王子一样被养大,从来都是弟子们给父亲献礼,家中的礼从没断过,擎朗也就没养成拜会别人要带个伴手礼的习惯。与南樱门口对面站着,他才想起来,手里空空的确实不好,没做好准备真失礼啊。
南樱倒很热情,把擎教官礼让进屋,“先生,擎教官来了。”
总军从里面走出来,没说话比个手势,二人落座,南樱去准备些小食。
擎朗先跟总军汇报工作情况,“卢底三代的尸身已经处理完毕。明天是师巴提生辰,我特意赶回来,听师弟说总军也在摩伽帝,就不请自来,登门拜访。”
这时的擎朗可不敢张狂,说话轻飘飘的,极其小心,还要看总军脸色。有关基红素的事,总军一直没质问他,也没降罪,这反倒让擎朗提心吊胆,被人握在手里又不知死活的感觉比死了还难受。
总军虽然不怒不喜,但语气和蔼,“嗯,差事办得很好。”看来,今天跟夫人在城里逛得开心。
擎朗多少了解总军,老狐狸明察秋毫,在总军面前绕弯子不如有什么说什么,既然得了赞赏,就赶紧说正事儿,免得夜长梦多。擎朗清了下嗓子说,“总军,我,有个不情之请。”
总军抬眼看擎院长,见他多少有些紧张,还用了个东陆词“不情之请”,心中不禁暗笑,这个擎美人又打什么瞎算盘呢。总军应了声,“说吧。”
擎朗一听,更在心中暗喜,赶在总军心情最好的时候来,这事儿一定能成。擎朗不再吱唔,直接说,“我听说,常与同提前通过考核了。我没别的要求,就只一点,别把他分到研究院,剩下的地方随便哪里都好。”
总军再抬眼看他,嘴角明显压着笑,声音也压着,“你还挺关注他。”
擎朗可不敢再使花招,一个卧底常与同已经让他体服心服,加上东陆政变被老狐狸不损兵不折将就轻松平定下来,这老总军谁敢惹。
擎朗放低了姿态,语调听得出有些许撒娇的意味。他小声说,“这不是,有点怕嘛。”
擎院长自称怕了总军的人,这样的回答确实不错,总军听来顺耳。当然,其他人听了也很顺耳。
方才进来时门没关,南樱的小食还没准备好,客房外又来人了。
有脚步声,擎朗最先听到,扭头看向门口。这一眼,魂差点儿飞了。
裳凛来了,不是一个人,后面跟着常与同,敲了两下开着的门,总军点头,他俩前后脚走进来。
操!冤家路窄,擎院长刚学会的东陆新词儿,用在此时此地正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