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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你疯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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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压训练短时间内是有后遗症的,注射进体内的基红素需要七天时间才能完全代谢。要么自己在集装箱里挨过七天,要么出来后每天晚上做梦也逃不过那些吓人的幻象。一期结束下一期接着开始,如此往复循环,特训兵的神经每天都紧绷着,这让多数人都比平常燥性许多,一言不和就打架在军营里时常发生。
特训兵已在北海营地进行了两个月的训练,再熬过四期,会有小假,能歇上几天,大家都眼巴巴盼着,像老烟鬼等着抽上一口,用这样的心情数着剩下的日子。
擎教官也在盼,他盼的是自己心里那件罪恶的事早些尘埃落定。他给南樱注射的基红素除了不同,还比其他人剂量稍多,三个月累积下来,身体代谢不掉超量的基红素,残留部分正好用在第四个月的深海特训。到时候,找个由头把总军叫来,夫人坠海,总军去救,尸沉大海……擎朗每天晚上都会做这个梦,梦里惊醒便是一身冷汗。
他当然怕,也许不怕被总军发现受到责罚,但谁不怕着自己的良心。摸摸心,他为裳凛做的事太卑鄙,太对不起恩人了。满载着负罪感,一天一天他也是熬过来的。心里装不下别的,害人之后的恐慌就够他排解的,自然也顾不上常与同。
这小子最近不大消停,跟同寝的特训兵良子打了几场架了。擎朗懒得管,伤不重每次来给他俩拿些药,事情也就过去了。
但第九期训练结束后,常与同那间寝舍闹出挺大动静,打得不可开交。因为什么还不清楚,擎教官赶到时,洛林卡教官已经止住了这场斗殴。满地血,每人身上都沾着,一打眼也分不清是谁流的,寝舍里仍在叫骂,全是浑脏脏的词儿。擎朗听着太刺耳,拎起还坐在地上的常与同走出寝舍。
“闹什么呢?”擎教官声色严厉地质问他。
常与同擦掉嘴角的血,眼神甩到一旁不吭声。
细瞧他伤得不轻,小臂豁出个长长的血口子,应该是被凳子上凸起的铁钉划伤的,还在流血,滴答滴答落到地上。
擎朗皱皱眉,只说了声“走”,便扯着常与同去他寝室。
一边处理伤口,擎朗一边问,“因为什么,打成这样?”
常与同还是不说话,只咬牙忍着疼,也不像往常疼一点就咿呀叫,他只字不提打架的原因。
越不说越好奇,人嘛,总是这样。
擎朗包扎到一半忽然扔下常与同的胳膊,“不说,不给你包了。”
“不包就不包。”常与同还来脾气了,半截纱布吊着,起身就要走。
擎朗被他气得狠狠一掌拍在他肩上,硬把人按坐下来,“打架斗殴,你还生气,有理是吗?看你就是欠揍!”
“那你揍啊,揍服了下次就不打了。”常与同像个孩子一样顶嘴,他最近都不怎么乖。
擎朗若有闲心,定会怀疑他对基红素有排斥反应,当然,擎教官自顾不暇,可没这个闲心。
不过眼下,他把常与同的异常反应理解成基红素带来的后遗症,也就没跟他多计较,抬手摸摸他头,语气变温和说,“前几次打架不追究,你就跟我说说这一次因为什么?如果是基红素闹的,下期训练我给你减些剂量。”
常与同垂着头说“不用”,也不看擎朗。
“不用?”擎朗重复说,“那看来跟基红素无关。你们寝舍不是一向关系挺好,怎么会闹成今晚这样?你不说,老洛也会查问其他人,到时候还是瞒不住。再给你个计过处分,情节严重遣送回去,你想要哪个结果啊?”
“什么结果对我来说都不重要。”常与同顿了一息,喘口气说,“你最重要。”
擎朗心尖儿上颤了颤,像春风拂过刚发的新芽,可转瞬这抹绿色就消逝了,他抓不住这生机的颜色,可能也不想抓住。
换成擎朗不说话了,他认真包扎伤口,尽教官和医护之责没有旁的。
常与同却拎起话匣子说,“打架,是因为他们总辱没你,开口闭口就是□□。”
擎朗听不得脏,打断他说,“我知道了。”
“你不知道!”常与同愤然起身,也不管包没包完,伤口疼不疼,指着自己寝舍的方向就骂,“一群喜欢女人的男人,整天拿男人打嘴炮,算个什么东西。都他娘的是流氓!挨操的货!”
常与同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椅子,叉腰站着,粗气一口一口地喘。
擎朗头一回见他发火,还是这么大的火气,不相干的椅子都受了牵累,歪扭着倒在地上,惨不忍赌。可以想象,方才那场架打得有多激烈。
气氛就是这样微妙,一个人火了,另一个人就会不自觉地软下来,静下来。
擎朗听完常与同的话,不但没生气,反倒笑了,“就因为这个?不懂事的小孩子过嘴瘾,也值得你气成这样?”
擎朗拾起常与同的胳膊,把伤口包扎完,系好后轻轻放下。常与同顺势抓住他的手,攥在手里不松开,委屈着说,“何止这些,他们今天晚上还要拿你作赌,上一次是抱抱你,那种调戏倒也没什么。但这次太过分了,今晚的赌约是要□□。我就忍不了了,一个个都喜欢女人,却整天把心思打在你身上,这还是人吗?都他娘是畜牲!揍他们算轻的。这要是在军外,我早宰了他们!”
常与同的激愤劲儿又上来了,擎朗虽然听不惯他一口一个“操”字,但气焰被他顶着,风口被他占了,自己也发不起火,索性调侃说,“你还真敢杀人!”
“有什么不敢。”常与同看向擎朗,这美人就在他面前,离他很近,说话不用大声,越柔和的声音,情义表达越浓烈,他夹着喘息,慢声慢语深情地说,“为了你,我什么都敢做。”
擎朗像被重拳打在面门,大脑和心一瞬间恍惚成空白,他还没准备好,更没想好如何接应常与同突然的像是告白的言语。他还停留在前两句话的衔接上……你还真敢杀人……有什么不敢……这不正是自己现在所做的,为了另一个人什么都敢做,包括杀人……
擎朗一时半刻绕不过这个弯儿,像走进了迷魂阵,心在原地打转。
然而这时,他已经被常与同托着下巴深深吻住,嘴唇归了人家,舌头也将要不属于自己。另一个人的味道侵袭而来,卷着温热的气息被湿湿润润送到嘴里,擎朗敏感的神经终于将他不知深陷到何处的思绪拉扯回来,回归到二人正缠咬在一起的唇舌上。
擎朗惊瞪起双眼,本能要推开常与同,在他意识里,这是还没被人碰过的嘴唇,怎能给了自己并不喜欢的人。
“常与同,你在干什么?”这声音被吞掉了,混沌不清,但足以表达擎美人的惊诧与惶恐。
常与同不管擎朗如何捶打,抱人走到床边。
“常与同,你疯了!”擎朗还不明白,怎么说着说着就变成眼下的情形,方才讨论的是那些下流的兵对教官不敬,一转眼就变成自己要被眼前这个兵……即使在心里,擎朗也说出不“操”这个字,实在太脏了。
“常与同,你住手!”擎朗真不擅长骂人,翻来覆去就这几个词儿,你疯了,你住手,你在干什么。
“常与同!”擎朗拦不住覆盖在身上的激情,只能放大声音,近乎吼叫。
常与同再吻上来,像条发疯的狼狗。擎朗一再扭头,躲开他吃人的嘴,“常与同,你清醒一点,你又不喜欢男人。”
常与同顿时停住,离擎朗很近,用鼻尖碰着擎朗的鼻尖,“谁说我不喜欢男人?”
“你。”擎朗更惊了,眼睛恨不能再大点,再大也装不下心里的震惊。
擎朗懂了,也怒了,他很生气,全身血脉都在贲张,随时要炸开一样,“你骗我,一直都在骗我是不是?”
常与同若不能给出合理的解释,擎朗能像颗炸弹,原地引爆。
常与同看着他青筋聚拢,气血上涌,眼看要爆发了,却忽然不再强势,随着一句“是你招我的”,竟有泪水啪哒掉在擎美人脸上。
擎教官嘴硬心软,常与同早就知道。擎朗见不得人落泪,尤其常与同是第一次在自己面前哭。挺大个人,比自己高出大半个脑袋,一向嘻嘻哈哈,从不见他烦恼,怎么就哭了。
常与同双臂撑不住了,胸口直接压在擎朗身上,眼里的泪水更含不住,不停地流全蹭在擎朗颈间衣领上,黏黏的,将二人粘在一起。
常与同酝酿着悲怆又凄凉的情绪哭了好一阵子,看擎朗不再抗拒自己,才缓声地说,“我从小没爹没娘,没人疼没人爱,才被大伯认回家,不到一年,大伯又走了。从没有人像你一样对我好过。你给我吃的,穿的,用的,为我疗伤,我喊疼,你会在意。擎教官,你对我太好了。我以前可能是喜欢女人的,但现在,以后,我都只喜欢你,你是什么我都喜欢。为你做牛做马,做人做鬼,我都愿意。”
常与同说着抬起头,一只手撑着身子,另一只手抚上擎朗的面颊,“就算你不喜欢我,也不要推开我,随便你把我当成什么,无聊时解闷儿,寂寞时作伴儿,委屈时诉苦,愤怒时撒个气,随便什么,我就是你的随便。你看不惯谁,我替你揍他,你恨谁,我替你杀了他。”
最后这句,像玩笑,说得轻飘飘,却深深扎进擎朗心里。这些日子,他本就迷茫困顿着,被常与同这句话重重一击更没了方向,游魂一样,乱糟糟说不清楚的感情在心轮里胡乱撞着。
“我对你的感情,不掺杂私欲,我只想满足你,满足你的一切需求,无论身体还是灵魂。”常与同泪水未干,再贴上来时,擎朗竟没有反抗,修长的脖颈挺直了,任由常与同把又涩又腻的眼泪抹在自己的肌肤上,沿着下颌,跨越到唇上。
这个安安静静不再挣扎的吻,常与同已经期待两年了。两年前,他曾短暂属于过自己,两年后终于又回来了。他嘴角撇起一抹不会被擎朗看见的笑,笑里藏着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
擎朗的心有片刻是宁静的,能逃避掉外在那些复杂的爱恨情仇,甚至不再想裳凛以及要为裳凛做的恶。也不想给他吻的人是谁,管他是谁,当下的感受是温存的,幸福的,那就安于当下。
“陪我。”擎朗试探着提出个请求。
常与同答应他。擎朗依偎在常与同怀里,渐渐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