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芜春山》毛茸茸爱画画

52、第 52 章

　　小红梅和小庄在山路上疾驰，多亏沈易知带黑珍珠去过一趟朱罗镇，黑珍珠认得路。小庄骑在马上，不忘爱惜地摸摸黑珍珠。心说，幸亏我和冬香姐姐都挺瘦，不算太沉，不然要累死黑珍珠了。
　　黑珍珠奔了一夜，天刚蒙蒙亮时，已接近朱罗镇，忽听一声长长的唿哨，黑珍珠慢慢停下来，晃悠着脑袋，甩动起马尾来。一个身影忽然出现，拍拍黑珍珠脑袋：“小黑越来越机灵了，果然马随主人。”黑珍珠喷了个响鼻，蹭了蹭他，又不耐烦地转开了脑袋。这人笑着拱手道：“我是沈元礼，沈易知的二哥，两位定然是小庄和冬香，请跟我这边走。”几人走到旁边的灌木林里，见一辆样式普通的马车停在那里，两匹马儿低头啃食着野草。
　　“马车里备了些吃食和衣物，两位进里面稍作改装，我们一会儿就出发。”
　　马车里放了两个包裹，一个颜色鲜艳，一个较暗淡些，小庄和冬香各拿了一个，也没仔细看，就在马车里急急忙忙换起了衣服。两人心无杂念，也顾不上避嫌，小庄一边换一边嘀咕，但也未墨迹，换好后就出了马车。三人面面相觑，都笑起来，冬香穿着简单而不失雅致，俨然是个书香门户的小姐。小庄穿了一身女装，倒也并不是太违和，因他个子不高，又瘦，看着倒像个黑瘦精明的侍女。沈元礼戴上胡子，敞着领子，还挺有马车夫的样子。就这样，沈元礼驾着马车，带着他们上路了。临行前，他将黑珍珠交给一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农夫打扮的人，叮嘱他：“照料好小黑，不能掉一根毛，不然小心我三弟的剑。”
　　这人笑道：“不怕三少爷的剑，就怕少爷的嘴，唬人一套一套的。”
　　沈元礼笑着踢了他屁股一脚：“应该就在这两天，最多不会超过半月，你仔细盯着点。”
　　“您就放心吧，一里外我就能认出三少爷，”这人牵着黑珍珠走了，边走边抚着它的背，赞叹着，“我们小珍珠还是这么漂亮，油光水滑的，锃亮，多神气啊。”黑珍珠抖抖耳朵，更加精神抖擞，步履矫健了。这人边走边哼起了荒腔走板的小调：“小~珍珠~呀，千~里~马。”黑珍珠的马尾甩得更高了。
　　沈元礼驾着马车，带他们进了朱罗镇，七拐八弯行了一阵，在一处安静的宅院前停下。这是前工部侍郎郭大人的宅邸，两年前他丁忧回乡，就一直在朱罗镇深居简出。春日里，天色亮得早，此时天光渐开，所幸这宅邸位置幽静，周边没有什么邻居。管家听得马车辘辘声，就开了门，将“来投亲的表小姐”迎了进去。

　　表小姐和丫鬟被安置进了宅邸的内院，沈元礼在厅堂与郭守文喝茶聊天。郭守文是他二叔的至交好友，两人意气相投，乃过命的交情，所以，沈元礼有事并不避讳郭守文。
　　“郭叔，这几日还需小心行事，我看明月山庄不会善罢甘休。”沈元礼喝了口茶。
　　郭守文笑了下：“这都是小事，我问你，万一真坏了事，沈尚书那儿你如何交代。”
　　“我又见不着他，跟他交代作什么，”沈元礼痞笑了下，很有几分风流倜傥，“再说，还能坏到哪儿去，他可是脑袋捧在手上当球玩儿呢。”
　　“郭叔，你年轻时就认识他，他从前也这样？”沈元礼皱着眉问了一句。
　　郭守文叹了口气：“倒也并非如此，他那时内敛深沉，却不似如今这般八面玲珑，翻云覆雨。”
　　“也就是说他自来就很阴。”沈元礼一脸了然地点点头。
　　郭守文失笑道：“有你这样对父亲大不敬的吗，你跟着刘先生，就学了这些？规矩和礼法都不要了？”
　　“礼法？”沈元礼笑得有些不屑，“父慈才能子孝，父不慈，子自然只能我这副德性了。”
　　“长平似乎是从沈妃出事以后，性情渐渐变化，许是知道了什么。”郭守文深思着，有些怅惘。
　　“便是有天大的冤屈，他现在干的又是什么。”沈元礼有些不平。
　　郭守敬喝了两口茶，在温热的茶香中，悠悠说道：“元礼，你母亲把你们都教育得很好，这是你们的福分，不是谁都有这个福分。”
　　“你祖父，沈老太爷，对你爹是很严苛的。”郭守文见多识广，为人宽厚。
　　沈元礼忽然想起他听家里老人说起过的八卦：“郭叔，听说我母亲年轻时候，你也去提过亲？”他笑得促狭，“母亲那时候怎么不选你？”
　　郭守文忽地面红耳赤起来，沈元礼很惊讶，想不到一向从容淡定的郭守文反应这么大。
　　“你个碎嘴的兔崽子，在水师军队里都学了些什么，我倒要问问你二叔。”郭守文恼羞成怒地骂了他两句，拂袖而去。
　　沈元礼一边笑，一边若有所思地喝着茶水。

　　沈元礼一进内院，便见表小姐自己在打扫小庭院，将小院收拾得整整齐齐，躺椅放在开满娇嫩粉色花朵的桃树下，旁边的小圆桌上已经放好茶壶茶杯，一碟子水果。丫鬟倚在桃树下，正剥橘子吃，边吃边含糊道：“小姐，这儿橘子真甜。”
　　沈元礼大步跨进院子，笑道：“你个馋嘴丫鬟，不好好伺候小姐，倒在这儿偷懒。”几人都笑起来。
　　小庄跳出来道：“哥，来吃橘子，”说着从盘子里挑了个最大的橘子，抛给沈元礼，又问，“哥，你是沈大哥的二哥，我叫你啥好？”
　　沈元礼啧啧两声：“明卿都当上大哥了？他是老三，你该叫他沈三哥，叫我沈二哥，我上头还有个大哥，那才是沈大哥。”小庄吐吐舌头：“你家这么多兄弟呢？”
　　“那算什么，别家少说七八个。”沈元礼抛着手里的橘子。他二十岁离开阳郡，去了李都督的水师，六、七年呆下来，时常听着刘先生的各种奇谈怪论，本来的三分叛逆混成了七分混不吝，难怪小庄见了他就觉得亲切，比起沈易知来，他确实和小庄更像兄弟。
　　小红梅放下手里的活计，擦擦手，走过来也拿起个橘子剥起来：“沈二哥，今日多亏你们兄弟相助，我和小庄才能逃离明月山庄。大恩不言谢，将来有任何用得着我们的，尽管开口。”说着将剥好的橘子递给沈元礼。
　　沈元礼忙接过橘子道：“姑娘客气，举手之劳而已，莫放在心上。”
　　“姑娘在明月山庄待了多久？”沈元礼又问，他对这位冬香姑娘挺好奇的，能在明月山庄好好活着不暴露真实想法，又能准确地抓住时机逃出来的，这智计眼光非同凡响。
　　“待了好些年了，我八岁上没了父母就被卖到山庄了。”小红梅微笑道，双眼透着温柔诚挚。
　　“如此，何以想到要离开呢？明月山庄毕竟家大业大，离开也需要冒不少风险。”沈元礼盯着她问完，又忙道，“姑娘若不愿意答也无妨。”
　　小红梅坦然道：“沈二哥可知，被关在笼子里的滋味是很难熬。”
　　“是我唐突了。”沈元礼拱手道。
　　“无妨。”
　　“姑娘在明月山庄，识得小红梅？”沈元礼又道。
　　“并不相熟，说过几次话，”小红梅心中微动，“沈二哥与她相识。”
　　“却是无缘得见，”沈元礼微微叹息，“不知她后来因何事......”
　　小红梅摇摇头：“因何事我也不知，只知她无故失踪，管家也不许人提起。明月山庄每年都有人失踪，是何缘故我们私下也不敢猜测。”
　　沈元礼点头道：“还是要多谢姑娘的消息。”
　　“明月山庄实在手段太多，”小庄插嘴道，“小红梅姑娘当初真不该进明月山庄。”沈元礼的表情也有些遗憾怅然。
　　沈元礼走后，小红梅坐在躺椅上深思着。
　　小庄问：“冬香姐姐，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这次出逃，明月山庄必不会放过我，”小红梅喝了口茶，“接下来，要怎么做才最好。”
　　“跑得远远的，跑到他们追不到的地方。”小庄挥舞着拳头。小红梅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