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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 50 章 公孙柳咬牙 ...

  •   公孙柳咬牙冷笑道:“沈三公子,端得好算计,带走小庄不算,还拐带我明月山庄的人。你以为我将人都撤回了,却不知我山脚下可是布了天罗地网。”
      “哦,那正可让我看看你这天罗地网的手段。”沈易知不为所动。
      “沈易知,你就认定了我拿你没办法?”公孙柳的声音中含了怒气。
      “怎么会,这世上还有什么事是你公孙家不敢做的?”沈易知也冷冷道。
      “呵,你说我公孙家胆大包天,我公孙氏难道不是听你沈家命令行事?”公孙柳的脸不知怎的有些扭曲起来。
      周勉听了这话却猛地一激灵,电光火石间,他想通了所有的事。明月山庄背后是沈家,田巽光背后同是沈家,而这沈家竟就是沈易知的沈家,怪不得他能随田巽光出现,又能想走就走。
      沈易知此时,心中一沉,他下意识去抓周勉的手,周勉却挥开了他的手。
      “勉之。”沈易知转头看着他,想要说些什么,却又觉得无话可说。
      公孙柳哈哈大笑起来:“不会吧,明卿,你不会没有告诉勉之你的身份吧,他难道不知道你是权倾天下的沈尚书之子?我们明月山庄最大的靠山?”他笑得都有些失态了。他恨周勉这种看起来温和无害的人,一看就是被保护得很好,没有经历过风雨,他知道失去至亲之痛,身不由己之苦吗?平日里一副恂恂君子的模样,一发现沈易知的身份就这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却又厚颜无耻地受着他人的保护,他简直要为沈易知不值了。公孙柳觉得自己对世人已经越来越没有耐心了,对这世道充满深深的恶意。这世上的人都是自以为是,丑态百出,他十来年前就已经看透。
      沈易知的长剑终于出鞘,面色冰冷:“公孙,你莫再执迷不悟,逼我出剑。”
      “明卿,你今日若出剑,便是定要与我为敌之意,你不怕坏了你父亲的大事。”公孙柳笑道,又恢复了风度翩翩。说实话,他是真正有几分欣赏沈易知,这样的强者谁不被吸引,谁不想拉拢,谁知明卿竟是个死脑筋,可惜了这一身剑法。
      沈易知看了眼周勉道:“我与他道不同不相为谋。我只问你,你今天是定要逼我出剑?”
      公孙柳也面色凝重起来,其实真要他放他们离开,也不是不行,只是他已给周勉下了毒,若是不给解药就放了他们,实是放了个仇敌,将来沈易知照样要打上山。若要他双手奉上解药,保持风度目送两人离开,虽则能得沈易知一个人情,他却是万万咽不下这口气。凭什么他沈家这么横,老子儿子都来随意拿捏他明月山庄,他可不是公孙胜那个被女人迷晕脑子的软蛋。
      他忽然起了个念头,人人都传沈易知剑法如神,可到底也没几个人见过他出剑,他也只见过沈易知削花枝,不如趁今日见识一下这昆仑境的威力,反正他早就厌烦了沈老狗的嘴脸,干脆今日撕破脸又怎样,沈老狗自以为拿捏住了明月山庄,简直滑天下之大稽,他可巴不得那个人早点死呢。这样想着,他心中起了一阵快意,竟感到热血沸腾起来。
      “明卿,你既如此咄咄逼人,看来是不念你我旧时情谊了,那也休怪我不留情面。”他眼神中带着几分挑衅,心中想着:沈易知,你可别让我失望,现在端看你如何能在这人海战术中脱身。他一闪身,被重重护卫掩在身后。
      沈易知不待这些人进一步靠近,握紧长剑,提气凝神,在身前四周划出几道剑光,围在他四周的人就感到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推开,掀翻在地。紧接着,他持剑指向公孙柳的方向,自上而下一个竖劈,一道剑气直往人群中钻去,这剑气刁钻得很,沾到就皮开肉绽,人群忙不迭地往两边躲,直到剑气被一棵树挡住。而后,只见大树晃晃悠悠了几下,轰然倒地,压到一个跑不开的护卫。
      围住沈易知和周勉的人群一下子往后退去几丈远。
      “啪啪啪”,只听公孙柳拍起了手,尽管脸色有些苍白,却还带着笑:“明卿剑术果然神乎其神,今日委实令人大开眼界。只是这剑气恐怕极是消耗内力吧,不知明卿你还能撑多久呢。”
      沈易知淡淡道:“你若不在乎手下的性命,尽可让他们上来,你可数着人头数。”
      公孙柳心中暗恨,沈易知如今倒惯会挑拨人心了,可惜这都是他玩剩下的:“怎么,明卿你欺我山庄无人?我手下尽是心腹勇士,可没有怕死的,就算你是昆仑剑神,不脱下一层皮来也休想从他们手上走脱。”刚才还被沈易知的剑法惊得面如土色的护卫们,听了公孙柳几句话,又胆气渐壮起来,但看看沈易知的剑,一时倒也无人敢上前。
      “都退下,”公孙柳忽然笑道,“今日见识了明卿的剑法,来而不往非礼也,就请明卿也见识一下我的阵法吧。”
      刹那间,院墙、小树林、护卫全都不见了,他们面前是熊熊燃烧的烈火,一望无际,绵延至整个视线。不知从何处传来公孙柳的声音:“明卿既然多次查探过我这阵法,不妨趁今日也好好领教下吧。”近处,喀剌剌一声,高楼坍塌,火焰直滚到他们面前。热风和浓烟扑面而来,沈易知拉着周勉后撤两步。这虽是幻境,但幻境里的伤害却是真实的,如果不能破除幻境,被困得越久,就越难以生还。周勉惊奇地发现,随着他们后退两步,两人竟置身于一间被火舌包围的房间中,滚滚浓烟从门窗缝隙中钻进来,房中开始熏人地呛,周勉捂住口鼻。
      公孙柳的声音又从上空传来:“明卿,你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勉之想想,他一个文弱书生,不像你身强体健,被烟火熏上一阵也没事。若时间拖得过久,可就不妙了。不若放下剑,我们皆大欢喜。”
      沈易知仿若未闻,他举起剑,运气于周身,剑尖搅动起烟雾来,很快,弥漫于整个房间的灰雾似乎被他的剑尖所吸引,聚拢过来凝成一股黑色的浓烟,房间里不再那么呛人。突然,房门倒塌下来,红色的火舌如同凶猛的怪兽,窜进了房屋,在他们四周肆虐,温度正在急剧升高,四周烈焰撩人,两人周围的空间已经越来越小。这阵法的险恶之处就在于,不管被困阵中的人怎么反应,越是挣扎,所面对的境况就越凶险,若不挣扎,又等同于坐以待毙,所以一旦被困,便是九死一生。
      周勉放下衣袖,焦急地看一眼沈易知。如此诡异的阵法,他真是闻所未闻,明卿真的能破除阵法吗?他二人绝不能丧命于此。他突然拉住沈易知的衣服:“明卿,我留下,你出去后再想办法,”他压低声音道,“我没中毒,你放心。”
      沈易知莫名心头一酸,颤入肺腑,他几乎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此刻他觉得便是葬身此地又有何惧,原来七情六欲俱足,悲欢离合尝遍,才是来人世走一遭的滋味。
      他有一种想要抱紧周勉的冲动,却只是反手握了握他的手。随后,他双手高高举起了长剑,有气流和小团的火焰在他们周身盘旋,那气流越来越强烈,火焰也越窜越高,连同整间屋子都摇摇欲坠起来。他闭上眼,感受着气流的走向,火焰的热度,木头烧焦的气息,他的心中无比平静。这似幻非幻的迷阵,说到底是参透天地之玄机,借了万物之力。阵既可借万物之力,他当然也可借幻阵之力。
      长剑当空,直斩而下。银剑好似发出了耀眼的白光,前方墙壁轰然破碎,紧接着又响起了更为震耳的隆隆声。这一剑,不仅斩碎了幻境,还在明月山庄的地面上劈出一条长达数丈,深达数尺的沟壑。剑气所过之处,碎石崩裂,击中一众护卫。山庄的护卫们此时备受震撼,只觉难以置信,世上竟有此等剑法,昆仑山剑神的传说恐怕并非仅是传言。
      公孙柳万没料到沈易知的剑术竟已达这种地步,可以一剑斩破迷阵,说他出神入化都难以述尽其威力,所以说不止他留了一手,沈易知一直以来也留了一手。公孙柳心中含恨,怪不得他从不显露自己剑法,好个沈易知。可你今日既露了这一手,就不怕招人嫉恨,树大招风么。
      沈易知抬头往公孙柳的方向望了一眼,并未就此罢手,他再次抬起手中的长剑,朝震位劈去。几道银色的剑光在空中划过,带出一道道剑气。
      “沈易知,你住手。”公孙柳的怒吼声被淹没在墙壁轰然倒塌的隆隆声中。
      待沈易知停下剑时,这地方已是面目全非,地上碎石翻滚,除了一条深沟,还有一个个砸出来的泥坑,树木横七竖八倒在地上,这一处的外墙尽塌,另一侧的院墙也倒了一大片。
      “你还能重新修复你的阵法吗?”沈易知认真问道。
      公孙柳咬出了满嘴血腥,他冷笑道:“沈易知,你今日毁我山庄,我定要向你讨个公道。”
      “我这月明山有多少人,你也知道,我倒要看看,今日莫非真的留你不得?”他咬牙切齿道。此时,断墙一侧忽然响起了沉重的脚步声,一支队伍举着火把跑到了倒塌的墙外。不消片刻,人越来越多,层层叠叠,一眼望去占满了山坡。
      “有多少手段,尽管使出来,让我一并开开眼。”公孙柳面色冰冷,嘴角带笑,眼里却殊无笑意。
      沈易知二人被大批队伍前后包围,他也不多话,揽住周勉,一跃而起,往人数最少,还未完全合围的一侧掠去。同时,长剑出鞘,叮叮当当,将两侧刺过来的刀剑绞落在地。他带着周勉在树枝间起起落落,这一处靠近原来的外墙,树木及灌木丛较多,若一人走便还好,两人并排前行就空间狭窄,多有不便,他又担心天黑容易一个不慎,叫树枝戳伤周勉,是以速度慢了许多。
      身旁不断有人向他合围而来,他或是甩剑格挡开对方,或是用剑气击退对方。他虽不再晕血,却已经习惯了不开杀戒,能不伤人就不伤人。身后大批的人紧追不舍。他心里清楚,往这条道去,通向山庄的最北面,也是整个山庄的最高处,那是一道绝壁。他大概查看过,绝壁虽然险峻,对他来说却并非不可能,下去之后,应当有小道可直接通往朱罗镇。若不走这条路,便要带着周勉杀出一条血路,勉之很可能受伤,且那样一来,不知要死多少人。
      沈易知并非菩萨心肠,舍身成佛之人,只因周宁之死,令他觉悟到生命之可贵,他真切感受到,在那具脆弱的□□中藏着多么鲜活的灵魂。这世上众生虽各各不同,性情天赋各异,血却都是红热的,都被斩不断的贪嗔痴念所摆布。他便因自己这一念顿悟,而生出了慈悲之心。如今,他初识情爱,虽身处险境,却一无所惧,反而暗暗生出些甜意来,仿佛这场逃命,注定了他们生死与共、纠缠不休的宿命。如此心境之下,他又怎会再下狠手伤人性命。
      通往绝壁的路再长也有尽头,沈易知拉住周勉,站在悬崖边缘,长剑指向对面的人群。公孙柳上前一步,神色肃然:“明卿,我劝你还是放下剑,跟我回山庄。”想了想又道:“我知你仗着武艺高强,不怕这绝壁,不过底下这地方,可不是你想象得那么简单。”
      “我若是能跟你回山庄,又何必来这里。”沈易知笑了笑。
      公孙柳忽地涩然道:“不管你信不信,我一度是将你视为知己好友的。你我现在虽嫌隙已深,但依着公孙家与沈家的关系,我也断不会伤你二人。”他这话却是有几分真实,不管从哪方面来说,他都不想将沈易知逼入绝境,那对他没有任何好处。沈易知若跳下悬崖,要再抓到他是难上加难,他今天白忙一场;若死了,会给他惹来大麻烦。为今之计,只能好言劝他回山庄。
      公孙柳有些后悔,自己太大意,低估了沈易知搅局的本事,竟放任这样智计出众剑术绝世的人物在山庄横行这么久。若非如此,他今日又怎会受这场麻烦。
      他思忖片刻,柔声道:“明卿,你若定要走,我不拦你。不若这样,你随我回山庄,我将勉之的解药给你,即刻送你们离开。”又加了一句:“这解药极是难得,你就算去空桑谷,也未必有。”他这话是提醒沈易知不要冲动,三思而行。据他看来,沈易知很重视周勉,他话已说到这份上,沈易知不可能一意孤行。
      然而这话一出,沈易知心中透心凉,他从未像现在这样清晰地意识到,公孙柳和沈长平实在是一类人,人命于他们而言,只是工具而已,除此之外,别无价值。他和周勉平静地对视一眼。
      他的长剑垂了下去,公孙柳松了一口气,却听沈易知语气极为严肃道:“公孙,你很清楚,我虽难以脱身,要伤尔等性命却也是易如反掌。看在昔日情谊份上,我不伤你。从此以后,你我一刀两断,望你好自为之。他日再遇,必不留情。”他说着,抬手放出一道剑气,打在几丈开外的围墙上,裂出一个洞来。随后就揽紧周勉,纵身跃下悬崖。
      公孙柳回过神来时,悬崖上已是空空荡荡,再无二人身影。他脸色苍白,说不出什么感觉,只是心中有一丝茫然,原来我曾经有过一个朋友啊。他扯了下嘴角,似哭似笑,这会儿也没有心思再派人去查探了,挥挥手便带了人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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