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芜春山》毛茸茸爱画画

49、第 49 章 小红梅提着

　　小红梅提着食盒离开后，周勉就请春兰和另两个侍女帮他磨墨铺纸，他要写封书信给家中老人。很快，几名侍女就困倦连连，昏睡过去。
　　他又出门去找沈易知，在他的卧房外间，见到在灯下博戏的两名侍女，笑着问：“明卿呢？”
　　两名侍女惊讶道：“适才沈郎君说周郎君要找他念书，只耍了一会儿就走了，若不在您那里，这会子去哪里了？”两人站起身，想要遣人去找，忽觉一阵困意袭来，不由坐倒，陷入黑甜中，最后映入她们眼帘的是周勉惊讶的脸。
　　周勉站在廊下，远远望见两个提灯巡视的小厮，朝他们招招手，两个小厮殷勤地跑进廊下，周勉含笑问道；“两位可曾见着明卿？我有事寻他，却找不见他。”
　　两人对视一眼，一人忙道：“可是沈郎君不见了？不需着急，我即刻通知人去寻。”说着便要转身。
　　“请稍等，多谢两位帮忙。”周勉说着，从袖中掏出两个金馃子递给两人。
　　“不用不用，周郎君何必客气。”一人嘴里推辞，手已是伸了出去。只是还没接到，已眼前一黑，天旋地转，倒在地上。
　　周勉将几个房间的灯都拨亮，从园子里看过来，灯火通明，温暖宜人。他换好夜行衣物，再过一个时辰，会有人来轮值，但是一个时辰够做很多事了。

　　小庄在暗夜中奔跑着。今日天黑点完卯，他就回屋了，同屋的到明早都不会醒，他换好夜行衣，就翻墙走了。他打听过，明月山庄总共有十二个巡夜人，四个一组，分三组，每晚一组，轮流巡夜。每组只巡一个区域，兜完一圈就结束。这支队伍当然不简单，十二人都精通奇门遁甲之术，巡夜只是为了检查阵法是否完好无损。今夜轮值的这组正巡到山庄的兑位，从他所在的院落直到震位的那堵墙，这片区域应是无人巡夜，若走小路，不消一刻钟就能到。但是沈易知告诉他万不可走下面的道路，必须从院墙、屋顶和树枝上过。他虽不解，却也知此事非同小可，沈大哥必不会开玩笑，这几天白日练轻功时，他已经练习过几回了。所幸山庄树木甚多，出了院墙，总也有树可依。小庄别的武功不行，唯有轻功，自他来了明月山庄，日日勤练不辍，到也大有长进。
　　他绕路在好几个院落的围墙上潜行，其中某处正碰到有人在墙角小解，一抬头两人面面相觑，他朝人挥了把迷药，那人还未喊话，就软软瘫倒。
　　他跳上最后一重院墙，穿过前方这片竹林，就能到达那堵外墙了。他深吸一口气，攀住最近的一棵竹子，身手灵活地在竹林间跳荡。其实他的手掌已经破皮，身上被树枝戳出好几处伤，晚间还是与白天不同，视野有限，容易受伤。最外围的这棵竹子离外墙尚有一段距离，他每次攀住树往前荡去时，借助树枝的弹力，还是能扒住外墙的。只是这一次，就差一点儿，他已摸到外墙了，却没扒住墙头，滑落下来。
　　他站起身，面前的景物已经完全改变，他身处一座山谷之中，身边本应是那堵外墙，如今却空无一物，四周是大片连绵向远方的谷地，远处似乎有个湖，在月光下粼粼闪着耀眼波光。小庄想着沈易知的话：“若一着不慎掉落地面，不论见着什么，都无需害怕惊慌，切记勿乱走动，就待在原地。一旦道路恢复原样，立即往震位跑。”小庄大开眼界，心说乖乖个明月山庄，竟有这本事，怪不得进来就出不去了，亏得自己有自知之明，还未夜探过明月山庄，这定然就是老钱讲过的那些神奇的阵法了，若不是有要事在身，他简直想去那闪闪发光的湖边看看了。想到这里，又心中懊恼，明明离震位那棵大树才数十步之遥，却功亏一篑。他试探着，循着记忆中震位的方向，往前走了一段路，还是那片山谷，可是他却分明在右方听到了狼嚎声，他停下了脚步。不远处，闪起了一双双绿幽幽的狼眼睛。他应该拔腿就跑，可是他跑再快，也快不过狼啊。小庄心里暗暗叫苦，后悔自己不听话，非要走动那几步，如今怎么办才好。他摸摸身上的匕首和迷药，咬咬牙，扣了一包在手上。狼群跃跃欲试，龇牙咧嘴，看着马上要对他发起攻击，就在那领头的大狼冲上来之际，他也扬起了手。正在此时，突然一根树枝从天而降，打中了他的肩膀。
　　面前的景色一变，他又回到那堵墙边，离那棵大树很近了。他的手还扬着，药好险没散出来。他听到一个熟悉又压低的声音：“小庄，小庄。”
　　抬头一看，冬香在树上有些着急地看着他。
　　“冬香姐姐，”小庄庆幸地说，“幸亏你在这，不然我今天可险了。”说着，手脚灵活地几下爬上了树，干脆坐在了围墙上。
　　“我小庄还是运气好，刚才在阵里见到一群狼，弄不好就折在阵里了。”小庄拍拍胸口给自己压压惊。忽然一转头看到了墙外的黑珍珠，笑道：“咦，黑珍珠已经来了，沈大哥厉害啊。要说还有谁能把我们带出这山庄，也就他了。”
　　“你方才吓我一跳，忽见你如临大敌，叫你你也不应，可见这地方太邪门儿。”冬香还有些后怕。
　　“我当时不是被一群狼给盯住了么，”小庄眼睛亮晶晶的，他现在又不怕了，反而赞叹起来，“这招厉害，咋弄出来的，太神奇了。”
　　月亮在此时冒出了头，轻飘飘的月光注入树枝间隙，落到地面，如烟似幻，底下的场景忽然发生改变。小红梅发现自己置身于一望无际的水面，她正坐在高高翘起的船头，底下水波翻涌，在银色月光下，吐出串串白色珠玉。忽然一个大浪逆风而起，白色浪花溅了她一身，冰凉刺骨，让她本能地就想跳下船头，回到灯火通明的舱中。她一动不动，感受着扑面而来的咸咸海风，身上的寒凉冷意仿佛在提醒她这是真实的体验。她体会着幻术的以假乱真，今日方知，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自己果然见识浅短，困在这山庄中好几年，第一次见识到这阵法的精妙，只是若非沈易知预先提醒，恐怕就要葬身于此了。
　　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衣袖，她回头看了眼小庄，安抚地朝他笑了下。她看到黑珍珠忽然偏过头，似是听到了什么动静。回过头，幻境已经消失。一个白色人影出现在前方，是公孙柳。小红梅的心提了起来，她咬紧了牙齿。
　　下一秒，她听到公孙柳含笑的声音响起：“两位若要离开，大可与我明说，如此这般又是为何，实在令我百思不得其解，未免有失风度吧。”小红梅和小庄对视一眼，两人想到一起了：现在该跳下围墙，即刻就走吗？
　　忽听沈易知的声音道：“公孙，你我又何必惺惺作态，我知道你必不肯轻易放了我们。有话不如直说。”他和周勉的身影出现在小红梅的视线中。
　　“哦，我不肯轻易放了你们？明卿你这话从何说起，”公孙柳笑道，“我对你可是坦诚相见，你多少次夜探我山庄，我又说什么了？我可是大大方方任由你明卿出入，你反倒怪我不肯放了你。明卿，你又何曾肯放过我呢？”公孙柳说到后来，叹息了起来。
　　“公孙，我知你在做什么，但你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沈易知语气凝重道，“你既然任我出入，就该明白这事是瞒不住的。我知道你心中另有算计，也不会对我实言以告，但是今夜你留不住我们。”
　　“明卿如今对我处处防备，不论我如何坦诚，你都会怀疑我别有用心，”公孙柳的语气颇为遗憾，“我以为我们也算得真朋友了，却是我自作多情了。”他的话语里有几分苦涩。
　　“我是否拿你当朋友你很清楚，说这些无济于事，”沈易知语气平静，“我只问你，今日放我们离开吗？”
　　公孙柳笑着摇摇头：“明卿，你要走，我是拦不住你。但你不问问，勉之愿不愿意跟你走？”
　　沈易知没料到他说出这句话来，心中疑惑，神色却很镇定：“勉之自然是跟我走，这就不劳烦你操心了。”
　　公孙柳缓缓笑起来：“看来勉之还没告诉你，他就算跟你走了，过不了几天还得回来，”他笑吟吟地转向周勉，“勉之，你说是吗？”
　　沈易知面色没变，心中已是疑云大起，他控制着自己没有转头去看身边的人。周勉没有说话，手指却轻蹭了下沈易知手背，让他的心瞬间又落回到胸口。是了，勉之不是个软弱无能的人，要信他。
　　公孙柳没有漏过这细节，他见周勉不说话，便又意味深长道：“勉之，你怎地不说话，为何如此大事，都不说与明卿知晓？你是怕他担心吗？但你不说，他岂不是更担心，你现在还不是一样要告诉他。”
　　“这就不劳少庄主费心了，只要少庄主放行，我保证不会再来打扰少庄主，死活都与山庄无关。”周勉正色道，同时又轻拍了下沈易知的手。
　　“那怎么行，你万一出什么事，明卿可不会放过我。”公孙柳笑眯眯道。
　　沈易知已经有些不耐烦了：“直说吧，你所欲何为？”
　　“你走可以，我甚至可以让你带走小庄，但必须留下周勉。”公孙柳也收起了笑盈盈的面孔，强硬道。
　　“若我说不呢。”沈易知捏了捏剑。
　　“明卿你剑法固然出神入化，可是你要知道寡不敌众，若我集山庄之力于此地，你要走怕也不是那么容易。”公孙柳展现出他傲气的一面。
　　“你可以试试。”沈易知握住了剑。
　　公孙柳一挥手，这地方忽然涌入一队队全副武装的护卫，不消片刻，从前后左右将他二人围得密密匝匝，还有队列在不断进来。
　　公孙柳笑了下：“你真要试一下吗，明卿，我这里有的是人。对了，你的晕血症现在痊愈了吗？”
　　沈易知等的就是这一刻，知道公孙柳将山庄的人都调集了过来，就够了。他忽然说了句：“走！”小红梅和小庄心领神会，小庄立时跳下高墙，小红梅跟着咬牙跳下。小庄扶起小红梅，两人上了黑珍珠，一转眼就跑远了。
　　山庄众人，起先听得扑通一声，等他们反应过来跃身上墙时，只见到两人已经骑在马上，飞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