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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沈易知脚程 ...

  •   沈易知脚程很快,按照于清光的说法,其实不比黑珍珠慢多少,还比黑珍珠稳,实在是天下难寻的座驾,小于很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当沈易知将他放到医馆的木板床上时,他已是心满意足了。医馆里只有一位老先生,待在天虞山脚下,各种各样的剑伤见多了,也不讶异,也不多嘴,只给他诊治了一番,幸好伤口虽深,没有伤到脏腑。大夫给他上了药,包扎了伤口,又开了一副药方,嘱咐每日必得按时服药,就让他们付诊银。沈易知环顾了一下这个医馆,门脸不小,家什簇新,又掀开通向内院的帘子看了一眼,院子开阔,厢房精致,不错,这条件可以。
      他诚恳地对老先生说:“大夫,我这两日因有急事,恐怕照顾不了哥哥,”边拿出一张银票给大夫,“不知能否请老先生在医馆代为照顾,先生医术高明,妙手仁心,我也能放心,待过两日我来接走哥哥,还有重谢。”老先生瞟了眼银票,见数额不小,又看他气度超群,言谈有礼,想想便收下了。沈易知又说道:“还请先生谨言,万勿泄露哥哥的行踪。”老先生一听这话,就有些后悔了,想推掉这个烫手山芋,赚银子是一回事,可不能给自己惹来麻烦。但是沈易知没给他开口的机会,他剑鞘一晃,一道银光闪过,屋子尽头的黄花梨多宝格便被削了一角,还没等人看清楚,削掉的一角随着剑倏地回到沈易知手中,那多宝格都不曾晃动一下,他将这个小木块与一张银票一起塞给脸色惨白的大夫,道:“这是赔偿。”于清光拖长了调子:“弟弟,你好粗暴。”沈易知郑重道:“哥,你好生休养,大夫仁心仁术,想必你这伤很快能痊愈。”老大夫心里暗暗叫苦,暗道自己今日倒霉,撞上一对阎王煞星,如今只能小心对待,以期能快些送走这两尊菩萨。便朝后院叫来药童,吩咐好生照顾于清光,并再三叮嘱不许多嘴。沈易知看着药童将小于师兄料理妥貼才离开。

      时值傍晚,沈易知坐在一家不起眼的小饭馆里,要了一碗牛肉面,大口吃起来。此时,他看起来心无旁骛,好像此地此刻,他心里眼里就只有这碗牛肉面。放下筷子的时候,他已经决定好,晚上先去探一探众弟子的居处,若是没有消息就去小于三师兄和五师姐的院子潜着,兴许这两人会去看看他们的掌门师兄。他记得小于提起五师姐和掌门师兄,还偷笑来着,应是关系不一般。二师兄虽则看起来甚是敬重大师兄,但其人心事太重,难以看透。三师兄较为我行我素,也可能去看望大师兄。所以说,沈易知是个天生的剑客,他有一种简单粗暴的直觉,总能迅速地看穿本质,切中要害。他拿出于清光给他的天虞山地图,再次仔细看起来,在脑中描绘着路线。
      天擦黑时,沈易知从下山的小道上了天虞山,普通弟子的住所由山腰几个大院落组成,他闪进其中一个院落,却见众弟子进出有序,来去沉默,无人喧嚣,与此前大不相同,马上悟到小于师兄说的近两年新招的大批弟子。他又悄无声息地退出院落,闪入小路旁的林子里,一会儿就听到两个弟子压低的对话。
      “师兄,往后怎么办?我们还要留在天虞么。”声音有些焦急。
      “不然能去哪里?”另一个声音有些无奈。
      “掌门生死未知,昨日大批同门被杀,这些人怎能如此,小李和王师兄…”这声音已经哽咽了起来,“天虞已经不是我们的天虞了。”
      “这批人不知是什么来头,如此心狠手辣。”
      “也有好些熟人,刘师兄,我看见了,他杀了…”声音已有些细细的颤抖,“我不会再待在这里了,必须想办法走。”
      “好,那你定要小心,千万莫让其它人发觉。”另一个声音停了一会儿说道。
      接着两人默契住了嘴,沉默地走向大院。一场杀戮改变了所有人。
      沈易知若有所思,他穿过树林,往五师姐的院落飘去。刚到院落墙外,冷不防斜刺里闪过一道银光,沈易知闪身躲过,见一个黑衣人手持长剑,自下而上向他劈来,银剑闪过一道完美的弧线,正是天虞派有名的招式飞虹贯日。沈易知并不出剑,只是腾挪闪转,身法煞是灵动。那黑衣人低声喝道:“小贼,还不出剑。”是女子的声音,沈易知心中一动,忽然张口道:“五师姐。”这女子惊疑不定,长剑已是停住:“小六?不对,你到底是什么人?”
      “师姐,是小于师兄叫我来的,”沈易知扯下面罩,小于带他见过五师姐,他随小于叫师姐倒也挺溜,“师姐想是知道我要做什么。”
      “小六没事吧?”这女子也扯下了面罩,正是五师姐于婉贞。
      “他没事。师姐是一直伏在墙边等人吗?”沈易知问。
      “只是在想一些事情,不然还逮不到你,”于婉贞笑了下,也不啰嗦,“正好,我知道你要作甚,你跟我来。”
      于婉贞带他绕了一大圈,来到了后山的禁地,这里有一排小木屋依山而建,吴一剑被关在最左那间,有弟子在旁边的亭子间看守,这天晚上值守不比平常,亭子间灯火通明,里面坐着三个弟子在喝酒聊天,木屋边还站着两名守卫。两人貼着另一侧的坡面,商定尽量不打草惊蛇,于婉贞引开亭子间的弟子,沈易知趁机带走大师兄。她说着就戴上面罩,要窜出去。沈易知问她:“师姐不走吗?”
      “我怎能走,走了天虞就没了,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魑魅魍魉在捣鬼,”她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说着又惨然一笑,“他那个性,又不听劝,如今吃个大亏,大约是逃不掉的劫数。”“他”自然指的吴一剑。
      “师父临死前,让我们看护好天虞,是我等无能,导致诸多同门丧命,我如何能离开,”于婉贞看着沈易知,平静的眼眸在暗夜里似闪着光华,“他伤势很重,就劳烦你了。”
      沈易知忽地又问:“师姐不去看看师兄吗?”
      于婉贞转过脸,气息有些飘忽,连声音也像在叹息:“看了又能怎样,”又抬眸看了沈易知一眼,“若有缘总能相见。”
      临了,又问了沈易知一句:“你的剑可得用?”
      沈易知会意:“削铁如泥。”
      她点头,随后如离弦的箭往木屋奔去,黑影绕着亭子间一转,往远处奔去,三名弟子一惊,其中一人倏地站起来,说:“老刘你跟我一起去看看,师弟你守在这里,我们马上回来,务必仔细,不能出差池。”两人急急往那黑影之处奔去。剩下一人独自坐在亭子间,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没等他想明白,石子破空之声传来,击中他后颈,黑暗顿时将他笼罩。木屋边的两人看过去觉得不对劲,正想喊话问问他,便先后瘫软在地。
      他们身后的人影正是沈易知,他无声无息地用两个手刀劈晕了守卫,从其身上摸到那串钥匙,守卫的手指还留在其中一把钥匙上。沈易知从唯一的小窗口朝里张望,看到一个人影蜷在地上,手上脚上都戴着镣铐。他摸出守卫一直捏在手里的那把还带着体温的钥匙,打开门。一股血腥气扑面而来,他将那人翻过身,仔细辨认确是吴一剑。银色的长剑出鞘,锁链应声而断,他背着人消失在黑暗中。
      沈易知带着人翻墙进入医馆后院,将大夫从被窝里请了出来。老先生苦不堪言,又惹不起这瘟神,无可奈何只能打点起精神诊治病人。一见之下,大惊失色,道是怎会受如此重的伤,胸口一掌过重,肺腑有损,恐怕伤及根本,背上腿上也有各种剑伤,又仔细查看半天,幸好身上经脉无碍。
      “此后须得好好将养,再不可随意施力动气,或可活过二十年。”老先生摸着自己白须如此叮嘱道。于清光面色平静地接受了现实:“请老先生着人为他清洗施药。”
      沈易知对于清光道:“师兄,我们须得即刻离开。”
      于清光点点头:“放心,你走后我就叫人雇好了马车。”
      药童在马车里铺上厚厚的被褥,老先生又附赠了一堆瓶瓶罐罐的伤药,虽心疼也无法,赶紧把人送走为上。
      沈易知走前留下几张银票,忽又回头道:“先生,寅时若有人来问,你如实回答即可,如来人为难你,你可告知我姓沈。”
      老先生一听这话,面如土色,他就知道今日诸事不宜。他这么多家当在这里,搬又搬不走,这一辈子忧心劳力,机灵谨慎方才保得全须全尾,挣下偌大一份家私,还没来得及享受几天,难不成就要命丧黄泉?这一次如能捡得性命,他定要搬走,赚再多也得走。一群天杀的武夫,成日里就知道舞枪弄棒,打打杀杀,残害他这种善良的黎民百姓。他受够了,他要去一个见不到武夫的地方,对!就去阳郡,那里读书人扎堆,最是文气,再不用担惊受怕。浑然忘了他曾经义愤填膺地说: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他索性也不去睡了,就坐在医馆里等着。
      五更天不到时,一群天虞弟子包围了医馆,为首的人正是余晖,他眉目细长,看起来温和清秀,只是那目光瞟过来,眼里像是淬了刀光,把个大夫吓得浑身冒冷气,心道这才是真阎王。老先生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竹筒倒豆子一般主动交代了所有来去,包括这人姓沈。余晖接过那块被削下来的小三角,摸索着,形状规则,切面平整,似是特意丈量,精心削下。
      “呵,姓沈。”余晖嘴角绽开一个讽刺的弧度,走出了医馆。这群人走时如来时一般突然,大夫擦擦冷汗,只觉逃过一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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