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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这一切似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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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切似乎都发生在很短的时间内,一整个街道的人都鸦雀无声,好像被震惊到茫然了。
钱师爷大喊一声:“快!保护大人回县衙。”一直抱着脑袋缩成一团的轿夫这才站起来,战战兢兢抬起了轿子,所有护卫如临大敌,围着田巽光的轿子前行而去。沈易知下马抱起刺客尸身放到马上,对护卫说:犯人尸首我来带吧。钱师爷和李大人忙忙地跟在沈易知身边,李大人被这事惊出一身白毛冷汗,决心要跟在这个武艺高强的年轻人身边。钱师爷闷头不响,似是被震住了,实则他听到“青要山周家”这几个字的时候,瞳孔骤缩,汗毛直竖。他不识周家,但两名至交好友却都向他提过,并捶胸顿足愤恨不已,是以他印象极深。如今,这件无头公案有了答案。
街道两边的人群也回过神来,有的人相互打着眼色,轿子还未走远,已有胆大的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也有谨小慎微的,知道自己听到了不得了的秘辛,忙低下头,掩饰自己极度激动和不安的心情,想着回去要说给没来的人或是乡下的亲戚听。
轿子才刚转过街角,田巽光就派侍卫首领去李瑜那里传了个话,同时两名护卫直接往城门驰去。安城封城了。
钱师爷一进县衙,就派了人去找仵作,随即向停尸房走去,转过一个墙角,肩膀忽被人拍了下,他心突地要跳出喉咙,回头一看,却是小庄,神情是少有的哀痛和愤恨。
“你怎地...”钱师爷一下住了口。
“老钱,那是…”小庄忽然有些哽咽。电光火石间,钱师爷一下子明白了,那个小庄最崇拜的风姿飒然的身影。
“知道了,快走,屋里等我。”小庄很快没了影,钱师爷快步来到停尸房,见沈易知蹲在尸体旁,细细打量着刺客的面容。钱师爷走到他身边,暗暗心惊,原来那脸已经被刀划得面目全非,伤口中填满了黑灰色的污渍,已经很难辨认出原来的模样了。
钱师爷回忆了好久那人俊美的面庞,怎么都无法与眼前这张肿胀布满伤痕的脸重合起来,只能依稀看出一点点模糊的影子。只有那双大睁着的眼睛,映着天光,细看还保持着原来美丽的轮廓,睫毛长而密,眼尾上翘,有一道伤口堪堪在眼尾止步。钱师爷心中痛惜不已,又懊丧自己没有及时查知,否则绝不会让人就这样白白送死。
“死不瞑目啊。”钱师爷忽听身边的青年轻叹,他心中一动:“是啊,悲兮黄泉路上,不得安宁。”
“缘何如此?人既死便该一了百了。”沈易知转头看钱师爷,神色带点奇异。
钱师爷点点头:“正该如此,只是人心一点执念不散,便不得安宁。”
然后,就见沈易知的大手轻轻拂过死者的脸庞,那双眼睛终于闭上了,这张脸庞终究显出几分宁静来。“我欠你一个公道。”想起那被自己打落的飞镖,沈易知在心中对这张脸许了个承诺。
仵作小许终于出现,带着他的工具包一溜小跑而来,他想是已听说了这件事,看向尸体的眼神带着好奇和赞赏。他也不说话,只戴上手套,蹲下身,拿出工具,仔细地检查起尸体身上和脸上的伤口,并从腿上细致地取出一枚铁蒺藜。
良久,抬起头对钱师爷说:“啧啧,老钱,是条汉子。”话语中带着敬佩的语气。钱师爷咳嗽一声,向他介绍沈易知:“这位少侠,是田大人身边的护卫。”
“大人好,”小许忙对沈易知恭敬道,“此人身上共有九道伤口,脸上有六道刀伤,身上有两道剑伤,腿上有一道铁蒺藜伤,致命伤是喉咙的一道剑伤。”
钱师爷忙道:“再仔细检查一下,此人身上可有什么特征?”说完,心中已是恻然。
小许又蹲下去:“若是脸上有什么特征,恐怕也毁得差不多了。”说着又仔细摸起尸首的颈部,翻看其耳后,蓦地停住。随后又若无其事地放下,翻看起尸体的双手,反复地一遍遍地看,久到钱师爷忍不住问他:“可是看出了什么线索?”
“没有,哪里寻得出来,不然老钱你来寻一寻?”小许脸色有点苍白,却开了句玩笑。
这时,田巽光身边的幕僚匆匆赶来,小许把刚才的检查结果又郑重说了一遍。这人点点头,自己又细看了半晌,然后对钱师爷说:“适才田大人受了惊吓,不便见客,还请钱兄带我去寻李大人,有些话需转达。”又对沈易知说:“今日多谢三公子出手,大人感佩不已,三公子请早些歇息。”沈易知点点头,三人一同离去。
小许心不在焉地收拾东西,却觉得自己丢三落四,心神不宁,总也收拾不好,小许深深怀疑躺在这里的是他的一个朋友。
他再一次看那断掌,又轻抚了下尸体的眉眼,心中哀伤震惊。想起去年跟周宁喝酒时,一时兴起,说起曾检过一具尸体耳后有红痣时,玩心大发,又迅速探身查看了周宁耳后,哈哈大笑,说:“你耳后有皱纹,容易被骗。”周宁当时喝了口酒,笑盈盈地说:“高明,如此小许定是能认得我的。”当时喝多了,他也没在意,如今想来,好个周宁,竟只有你骗别人的。小许咬紧牙,心道:“直娘贼,个田老贼,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县衙出了通告,刺客胡言乱语,污蔑朝廷命官,已畏罪自杀,现将刺客枭首示众,如能提供线索,有重赏。且禁止谈论不实传言,违者必究。
城里立时便有那起碎嘴的泼皮去找钱师爷了:“钱师爷,我看这刺客能武,身形很像武馆的孙大龙。他去年说回河东老家投亲,谁知是真是假,我看这事儿保不齐是他做的,我听说他来安城之前跟人结仇哩。”说话的王二狗言之凿凿。钱师爷道:“谁不知道你二狗子被大龙打了一顿,扔出了武馆。你要是为泄私愤,假报线索,你知道是什么罪吗?”王二狗刚想否认,钱师爷用手在脖颈一抹,压低声音道:“这可是宣抚使,不是李大人,银子不是那么好拿的,到时候孙大龙被抓回来,大家一起吃挂落。”王二狗一听,吓了一跳,想想也有道理,有些失望道:“那还是算了…我还有事,师爷我先走了。”说着脚底抹油溜了。如此乱糟糟过了一两天,也没寻到什么有用的线索,钱师爷倒打发了好几个人。整个安城竟没人认得这个污糟糟的刺客,也不知道他是何时进城的,他像是凭空冒出来一般。最让钱师爷发愁的是:已有人开始来举报谈论传言的。他急着要找李瑜商量事儿。
李大人受了惊,昨晚又忙到很晚,一上午躲在书房里没出现在衙署。钱师爷进去时,正好看到他将一封叠好的信压在一摞书下。
“李大人,您还躲在这儿,衙门乱成一锅粥了,”钱师爷长吁短叹,“安城不安了。”李大人看起来精神还行,倒还能开玩笑:“钱师爷,您老保重,安城能不能安可就在您了。”
“您还说笑呢,出了这事儿,您,唉,”钱师爷欲言又止。
“师爷勿忧,左右不过再贬一次,一贬再贬,我有经验。”李大人笑道。
钱师爷一拱手,也笑了:“大人豁达,佩服。”
李瑜忽又叹道:“钱师爷,这刺客,委实令人感佩。”
钱师爷紧张地走到门边,探头看看,低声道:“李大人,慎言。”
李瑜失笑。
安城镇日里私下流传着这件事,小茉莉在家中听到时,脸色一白,她本能地知道这是周宁。她痴痴坐着,听人绘声绘色地讲着整个场景,眼含热泪,说的人以为她是被自己的描述吸引住了,一时讲得更加起劲。而她心中被一种奇异的感觉占据,似怒似悲似绝望的骄傲,她想:我喜欢的男人,当真是世上最了不起的儿郎。之后,她便推说身体不适,只在房中休息,连仆从也无事不许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