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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重逢 他还爱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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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氏集团的总部大楼坐落在城市最核心的商业区,三十六层全玻璃幕墙,在十月的阳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芒。沈砚秋站在楼下抬头看了一眼,然后跟着宋知遥走进了旋转门。
大堂空旷而安静,黑白灰三色的装修风格像极了财经杂志上的样板图。前台接待小姐笑容标准,确认了预约信息之后递过来两张访客卡。
“陆总的办公室在三十六层,电梯直达。”
电梯上行的时候,沈砚秋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跳动,心跳也跟着一格一格加快。他握紧了相机的背带,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见过太多大人物了。在纽约的时候,华尔街的金融巨鳄、硅谷的科技新贵,什么样的精英他没有拍过?他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这种场合。
可此刻,他的心跳声大得几乎要穿透电梯的金属壁。
“你还好吧?”宋知遥在旁边小声问。
“没事。”沈砚秋说。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
三十六层的走廊铺着深灰色地毯,走在上面几乎听不到脚步声。走廊尽头是一扇深棕色的双开木门,门上挂着金属名牌——“执行总裁 陆时衍”。
门口站着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西装笔挺,表情沉稳。看到他们走过来,微微点头致意。
“沈先生,宋先生,你们好。我是陆总的特助,秦默。”
秦默。沈砚秋看过他的资料,哈佛MBA,跟了陆时衍八年,是陆氏集团的核心人物之一。
“陆总已经在里面等二位了,”秦默说着,目光在沈砚秋脸上多停留了一秒,那一眼里有某种说不清的意味,“请随我来。”
他转身推开了那扇门。
沈砚秋深吸一口气,迈了进去。
办公室很大,一整面墙的落地窗让整个空间都浸在上午的光线里。黑白灰的色调和楼下大堂一脉相承,家具陈设极简,没有一件多余的装饰。空气里有一种很淡的木质香调,冷冽而克制。
落地窗前站着一个人。
逆着光,沈砚秋先是看到了一个轮廓——宽肩窄腰,身形颀长,一身深色西装剪裁考究,每一道线条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的。他一只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另一只手拿着一份文件,正在低头看。
阳光从他身后洒进来,在他肩膀和发梢上镀了一层金边。
沈砚秋的呼吸停了一瞬。
秦默上前一步:“陆总,《风云财经》的摄影师到了。”
那个人抬起头来。
沈砚秋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陆时衍。
十五年了。
少年时凌厉的轮廓变得更加深邃,下颌线如刀裁,眉骨高挺,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当年那双眼尾微微上挑的眼睛,如今沉淀成了一种沉静的威压。左眉骨上方那道疤还在,很淡,但在某个角度的光线下依然能看到。
他变了很多,可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陆时衍放下手里的文件,目光越过秦默,落在沈砚秋身上。
那一眼很短,也许只有一两秒钟,但沈砚秋觉得那一两秒钟里,空气都凝固了。
陆时衍的眼神没有惊讶,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他只是看着沈砚秋,像看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目光平静得像一面结了冰的湖,表面光滑如镜,底下却什么都看不见。
然后他开口了。
“你好。”
两个字,礼貌而疏离。声音比十五年前低沉了一些,带着点磁性,但语气冷得像这间办公室里的空调温度。
沈砚秋以为自己的心脏会因为这两个字而碎掉,但没有。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比想象中平静得多。
“陆总您好,我是《风云财经》的摄影师沈砚秋,今天负责您的封面拍摄。”
“嗯,”他淡淡地应了一声,“需要多长时间?”
秦默在旁边接话:“根据之前的沟通,预计两小时左右。需要陆总配合几个场景,主要在办公室和楼下的休息区。”
陆时衍点了点头,重新低下头去看手里的文件。
“开始吧。”
从头到尾,他的目光只在沈砚秋身上停了一瞬。
沈砚秋垂下眼睛,开始从相机包里取出设备。他的手指很稳,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而专业,像做过千百遍一样。
只是没有人看到,他在调整镜头光圈的时候,指尖轻轻抖了一下。
仅仅一下。
拍摄开始了。
沈砚秋让陆时衍坐在办公桌后面,自己站在对面找角度。他举起相机,眼睛贴上取景器,镜头里的陆时衍微微侧身,一只手搭在桌面上,姿态松弛却透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
专业的摄影师沈砚秋按下快门,心里那个十七岁的沈砚秋,却在取景器后面怔怔地看着这张脸。
陆时衍,你眼角什么时候开始有细纹了。你眉骨上那道疤还在,是不是偶尔也会疼。你戴眼镜的样子真好看,比高中时候好看。那时候你总嫌眼镜土,打球的时候从来不戴,害得你传球老传错人。
快门声一下一下地响。
沈砚秋围着办公桌转,从不同的角度拍。他让陆时衍换了好几个姿势,声音专业而冷静,仿佛真的只是在完成一项工作。
“陆总,麻烦往左边侧一点。”
“稍微收一下下巴。”
“对,这样很好。”
陆时衍一一照做,配合得无可挑剔。他也像一个专业的被拍摄者,不多话,不提问,该看镜头的时候看镜头,该看别处的时候看别处。
整个办公室里只有快门声和沈砚秋偶尔的指示声。
宋知遥站在角落里,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这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太奇怪了。
说不上来哪里怪,但就是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张力。像是两块磁铁,表面不动声色,底下却有什么在暗暗较劲。
“好了,办公室的部分拍完了。”沈砚秋放下相机,“陆总,方便移步楼下的休息区吗?我们需要再拍几组偏生活化的照片。”
陆时衍站起身,扣上西装扣子。
“可以。”
他走过沈砚秋身边的时候,步子顿了一瞬。
仅仅一瞬,快到任何人都不会注意到,但沈砚秋注意到了。
那一瞬间,他闻到了陆时衍身上的味道,是一种很干净的、淡淡的雪松木的气息。
和十五年前一样。
记忆在那一刻轰然炸开。
高中时,他最喜欢把脸埋在陆时衍的校服外套里,闻那股淡淡的洗衣粉和阳光混合的味道。有一次被陆时衍发现了,少年红着脸把他的脑袋往外推:“你属狗的啊?”
“属你的。”沈砚秋笑嘻嘻地又凑上去。
陆时衍推了两下没推开,干脆把他整个人圈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头顶,闷闷地说了一句:“那你别走了。”
沈砚秋在他怀里笑:“我往哪儿走啊。”
“沈老师?”
宋知遥的声音把他从回忆里拉出来。
沈砚秋回过神来,发现陆时衍已经走到门口了,秦默正在等他。宋知遥站在他旁边,表情有些担心。
“你没事吧?是不是太累了?”
“没事。”沈砚秋推了推眼镜,快步跟上。
楼下的休息区是一个半开放的空间,有一整面墙的落地窗,窗边摆着沙发和茶几。上午的光线从窗外倾泻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暖金色。
沈砚秋让陆时衍坐在沙发上,自己蹲下来找角度。
从下往上拍的时候,镜头刚好能捕捉到陆时衍下颌的线条和身后落地窗里的城市天际线。这个构图很好,光线也很好,一切都很好。
只是他蹲下来的时候,裤腿往上缩了一点,露出了脚踝。
也露出了左手腕上那根褪色的红绳。
他平时都把手表戴在左手,刚好能遮住红绳。今天为了拍摄方便,他换了右手戴表。
快门声响了几下。
陆时衍的目光忽然从镜头上移开,落在了他的手腕上。
那根红绳已经褪色得不成样子了,松松地挂在手腕上,绳结系得很紧,看得出来被重新系过很多次。
陆时衍看着那根红绳,眼神终于变了。
那层冰面裂开了一道缝,很细很细的一道缝,却足以让底下的东西透出来。那是一种尤为复杂的东西,像是疼,又像是等了太久太久的委屈。
只是一瞬间,下一秒,陆时衍的目光就收了回去,重新变得无波无澜。
沈砚秋按下快门的手指僵住了,心跳在那一秒漏了一拍。他下意识地把左手腕往袖子里缩了缩,然后继续拍照,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气氛在那一刻变了。
空气变得更沉,像暴风雨来临前的低气压。陆时衍的表情依然平静,但他的下颌线咬紧了一瞬,那个细微的动作,被沈砚秋从镜头里看得一清二楚。
高中时,陆时衍每次生气又不想发作的时候,就会这样咬紧下颌。篮球赛输了不咬,考试考砸了不咬,只有真的被戳到痛处的时候才会咬。
十五年了,这个习惯还在。
沈砚秋拍完最后一组照片,站起身来。
“拍完了,”他说,“谢谢陆总配合。”
陆时衍站起来,扣上西装扣子,朝他微微点了一下头。
“辛苦。”
说完这两个字,他转身就走。秦默朝两人点头致意,快步跟上去。
皮鞋踩在地毯上的声音渐行渐远。
沈砚秋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他的手指紧紧攥着相机,指节泛白。
宋知遥走过来,看了看走廊的方向,又看了看他,终于没忍住。
“你真的不认识他?”
沈砚秋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着自己左手腕上那根红绳,绳结今天又松了一点,红色的线头翘起来,像一朵凋谢的花。
十五年前,天台上,少年陆时衍把这根红绳系在他手腕上,手指笨拙地打了好几次结。
“这是我家祖传的,”陆时衍低着头,声音里带着少年独有的认真,“我奶奶说,戴上就不能摘。”
“骗人,”沈砚秋笑着说,“你奶奶还管这个?”
“真的,”陆时衍系好了结,抬起头来看着他,眼睛里有星光,“沈砚秋,等我以后有出息了,换一个更好的给你。”
“谁要你的更好的。”
“就要给。”
“那我等着。”
那天是七月,风很热,天台的栏杆被太阳晒得发烫。沈砚秋记得陆时衍的掌心出了一层薄汗,蹭在他的手腕上,黏黏的,却很暖。
那些话,那些声音,穿过十五年的时光,穿过大洋和陆地,穿过所有的不告而别和杳无音讯,在这一刻重新涌上心头。
清脆而残忍。
沈砚秋把相机放进包里,拉上拉链。
“走吧。”他对宋知遥说。
声音很平静,眼眶却有点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