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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尾声:多年以后 承诺从来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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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后。秋衍影像工作室已经从文创园区那个小小的铺面搬到了陆氏集团大楼的十五层。一整层,两千平米,十几号员工,业务涵盖了商业摄影、品牌视觉策划、影像内容制作等等。
沈砚秋的本意是不想搬的。他在那个小工作室里待得很舒服,每天早上走路三分钟就能到,陆时衍下班路过的时候可以顺便拐进来喝杯咖啡,文创园区的猫也跟他混熟了。但秦默用一份长达四十页的行业分析报告说服了他,独立摄影工作室的平均存活周期、品牌视觉市场的增长曲线、陆氏集团未来三年的视觉内容需求量……每一条论据都无可辩驳。
“你这特助跟着你真是屈才了,”沈砚秋当时指着报告对陆时衍说,“他应该去当律师。”
“他本来就是学法的,”陆时衍翻着报告说,“哈佛法学院毕业之后被我挖过来的。”
沈砚秋沉默了。他想,陆时衍身边果然没有一个正常人。
搬迁那天宋知遥来帮忙,站在陆氏集团十五层的大落地窗前发出了一声长达五秒的感叹:“砚秋,你还记得回国第一天说的什么吗?说你们只是‘工作关系’。现在倒好,公司都搬进人家的楼里了。”
“十五层是正常租金,签了正规合同的。”
“对,正规合同。陆氏集团给你开的工作室,陆氏集团的大楼给你用,陆氏集团的老板还给你……”宋知遥的目光落在沈砚秋左手无名指上那枚素戒上,住了嘴,用一种“我再多说一个字就会被秀一脸”的表情转过身去。
沈砚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无名指上的素戒在落地窗透进来的光线里泛着低调的哑光。和陆时衍手上那枚是一对。没有钻石,没有刻字,简简单单的铂金圈。是两年前陆时衍在银杏树下给他戴上的,那天不是任何纪念日,只是某个普通的周四下午。沈砚秋记得自己当时愣住了,低头看着无名指上多出来的那枚戒指,又抬头看了看面前抿着嘴角努力保持镇定的陆时衍。
“你这算求婚吗?”他问。
“不算。先戴着。”陆时衍说这话的时候耳朵尖又红了,和三十二岁那年一模一样,和十七岁那年也一模一样。
“不算求婚你给我戴戒指?”
“先占个位置。正式的后面补。”
后来正式的补了,但也没有隆重盛大的仪式,只有几个最亲近的人在老张面馆里吃了一顿饭。老张关了半天店,专门给他们做了一大桌子菜,中间放了一盘酱牛肉,菜单上的名字已经从“老友牛肉”变成了“大喜牛肉”,因为“老张我活了这么多年,终于看到你们大喜了”。
宋知遥在饭桌上哭得稀里哗啦,比沈砚秋本人还激动。秦默坐在角落里安静地吃着菜,表情和平时一样专业,但沈砚秋注意到他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赵姨从郊区赶来,带了一大包干桂花和自家酿的米酒。
还有一个人也来了。沈砚秋的母亲。已经六十三岁的她头发全白了,坐在轮椅上,是护工推着来的。她和沈砚秋的关系在回国之后有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冰封期,关于当年那个电话、那些谎言,以及那句“我不想再见到你”。陆时衍花了很多时间从中斡旋,用他的方式一次一次地陪着沈砚秋去看她。后来冰终于化了。沈砚秋把一碗榨菜肉丝面推到母亲面前时,老人低着头哭了很久。
那天晚上回到家里,沈砚秋把那枚素戒从手上摘下来,对着灯光看内圈。
“你在看什么?”陆时衍从他身后走过来。
“找刻字。一般人结婚戒指里面不都刻字吗?你这什么都没有。”
“刻了。”陆时衍从背后握住他的手,指引他把戒指转到某个角度对着光。内圈里有一行极细的激光刻字,小得几乎看不清,沈砚秋凑近了仔细辨认,上面写着:2033.10.17。
那是他们约好一起挖铁盒子的日子。沈砚秋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然后回头看着陆时衍。
“你把二十年的期限刻在了结婚戒指上。”
“嗯。”
“你是不是还刻了别的东西?”
陆时衍沉默了一秒,然后坦白:“你的戒指内圈刻的是2033,我的刻的是‘一直’。”
“什么意思?”
“你的是期限,我的是承诺。到2033年挖出铁盒子之后,你的戒指可以摘下来换新的。我的不用。”
沈砚秋把戒指戴回无名指上,转身抱住了他。他把脸埋在陆时衍的颈窝里,闻着那股熟悉的雪松木气息,闷闷地说:“陆时衍,你以后不许再一个人做这种事。”
“什么事?”
“把所有温柔都藏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
陆时衍低下头,下巴抵在他头顶上。
“你不是看见了么。”
“我是看见了。但别人看不见。”
“别人不需要看见。”
沈砚秋收紧了手臂,把他抱得更紧了一些。
时间回到此刻。沈砚秋站在自己位于陆氏集团十五层的办公室里,看着窗外这座城市的天际线。五年了,他和陆时衍在一起生活了五年。每天一起吃早饭,一起出门上班,走同一条路线,进同一栋大楼,然后分别去不同的楼层。中午有时候会一起吃饭,不是在公司餐厅就是在老张面馆。下班早的话陆时衍会来他工作室的沙发上坐着,有时候看文件,有时候就靠在沙发背上闭目养神。有员工进来汇报工作,看到陆大总裁窝在沈老师的沙发上打盹,从最初的震惊到后来的习以为常,只用了不到一个月。
他的焦虑症好了很多。还是会偶尔发作,尤其是在截稿日前夕或者接了太多项目的时候。但每次发作,身边都有人在。有时候是陆时衍半夜爬起来给他倒温水,有时候是宋知遥强行拉他出去晒太阳,有时候是秦默以“讨论工作”为名实际上帮他分担了一部分项目压力。在纽约独自对抗焦虑的那些年,他不知道被人在乎是这样的感觉。
敲门声把他的思绪拉了回来。门本来就是开着的,陆时衍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在想什么?”他走进来,顺手关上了门。
“在想我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沈砚秋转过身来看着他,“在楼下大堂里腿都是软的,坐电梯的时候心跳快得以为电梯坏掉了。”
陆时衍的眼神动了一下。他把文件袋放在桌上,走过来站在沈砚秋面前,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现在呢?”
“现在心跳不快了。因为你就在隔壁楼层,随时都能看到。”
陆时衍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拿起文件袋拆开,从里面抽出几张照片递给沈砚秋。照片上是沈砚秋,在不同的场景里——在老张面馆吃面、在工作室修图、在银杏树下蹲着挖土、在沙发上睡着……每一张都是偷拍的。最后一张是今天早上,沈砚秋在厨房煎蛋,穿着围裙,锅铲举在半空中,偏过头来对镜头笑。
“你偷拍我?”沈砚秋翻着照片,有些不敢相信。
“跟你学的。”陆时衍的表情很无辜,“你拍了我那么多年,我拍几张怎么了。”
“你什么时候拍的这些?”
“这张是去年冬天,这张是今年春天,这张是上个月。”陆时衍指了指最后一张,“这张是今天早上。”
“你起床的时候我蛋都快煎完了,你怎么拍的?”
“手机。”
沈砚秋低头看着那张煎蛋的照片,围裙上还沾着油渍,头发也没梳,翘着一撮呆毛,笑得眼睛弯弯的。这张照片里的自己看起来有点傻,但很幸福。他把照片放回文件袋里,然后把文件袋锁进了自己办公桌最下面的抽屉。那个抽屉里已经放了很多东西,银杏树下的信、十五年前的旧照片、陆时衍送他的那个布艺钥匙扣,还有一根褪了色的红绳。
红绳是他自己摘下来的。不是因为它断了,也不是因为他不想要了,而是他把红绳换到了陆时衍的手腕上。那天他给陆时衍系红绳的时候,想起高中毕业那年在天台上陆时衍给他系红绳的样子,手法一样笨拙,系了三次才系好。陆时衍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褪色的红绳,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我还以为你要给我戒指。”
“戒指是戒指,红绳是红绳。戒指是我们以后要戴的,红绳是你以前给我的。我现在把它还给你,不是不要了,是让你保管。”
“保管到什么时候?”
“保管到我们挖出铁盒子的那天。”
陆时衍抬起手腕,看着那根在自己腕上挂了五年的红绳。颜色已经从淡粉褪成了灰白,绳结也重新系了好几次,但他从来没有摘下来过。
沈砚秋关上抽屉,站起来,走到陆时衍面前,把他西装袖口的纽扣解开,往上推了推袖子。那根褪色的红绳赫然在目,安静地圈在他的手腕上。
“还在。”沈砚秋说。
“当然在。”
“还有十三年。”
“很快。”
“十三年很快?”
“和十五年比,十三年已经很快了。”
沈砚秋想了想,觉得这个逻辑似乎也没什么问题。他放开陆时衍的手腕,正要转身回办公桌前,却被陆时衍拉住了。陆时衍把他拉到自己怀里,双臂环住他的腰。沈砚秋能感觉到他呼吸的起伏和心跳的节奏,和五年前一模一样,和十五年前也一模一样。
“沈砚秋。”陆时衍的声音从他的头顶传来,闷闷的,低沉的。
“嗯。”
“你写在新铁盒子里的信,到底写了什么?”
“十三年之后自己看。”沈砚秋在他怀里笑起来,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陆时衍收紧了手臂,下巴搁在他头顶上,声音里带着一点无奈和更多的纵容。
“你还是这么小气。”
“跟你学的。”
窗外,这座城市正在十二月的寒风中安静地矗立着。再过几个小时,天就会黑,路灯就会亮起来。市一中的银杏树会在夜色里轻轻摇晃,树下的泥土里安睡着两个蓝色铁盒子,等着2033年的秋天。在这栋三十六层大楼的十五层里,两个人在办公室里安静地拥抱着,像两棵树,根系在地下紧紧交缠,枝叶在风里轻轻相触。窗外的天空灰白而辽阔,远处有鸽子成群飞过。
再过十三年,他们会回到那棵银杏树下,挖出铁盒子,打开泛黄的信纸。信上写了什么,他们还不知道。但他们知道的是,不管信上写了什么,他们都会一起去实现。
因为承诺从来不止是埋在泥土里的字。
承诺是每天早上一起吃的早餐,是午餐时从不同楼层走到同一个餐厅的默契,是深夜加班时办公桌上忽然出现的一杯热咖啡,是手腕上褪色又被重新系紧的红绳,是素戒内圈里那串通往未来的数字,是十七岁在天台上说出的那句“永远在一起”。是之后漫长岁月里,两个人一起,把“永远”一天一天地活成现实。
沈砚秋的手机在办公桌上震了一下,是日历提醒。他拿起来一看,屏幕上显示着一行字。
“2033年10月17日——挖铁盒子。倒计时:4745天。”
他把手机屏幕转向陆时衍,陆时衍看了一眼,然后伸手在屏幕上点了一下,把倒计时设成了两个人的共享日历。
“以后你的倒计时也是我的倒计时。”他说。
沈砚秋低头看着共享日历上跳出来的新提醒,笑了。
窗外的城市在冬天的暮色里次第亮起灯火,有一盏灯在这栋大楼的十五层亮着,和三十六层的那一盏遥遥相望。
这一天,所有的承诺,如约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