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的私心》YUKISAM

21、光明城

　　“塔莎，你在想什么。”

　　塔莎回过神来，淡淡地看了一眼身侧的蒂娜。

　　既然蒂娜已经跟埃斯摊牌，且埃斯也没有阻止她和卡帕斯家族的人来往，那她也没必要再拒绝蒂娜的示好。

　　“没什么，只是在想教会最近是不是很忙。”

　　塔莎垂下眼，不经意间流露出几分疑似失落的情绪。

　　“埃斯上周末只陪了我一会儿，就被教会的人叫走了。”

　　塔莎想，教皇是卡帕斯家族的人，也只有教皇知道埃斯真正的底细。那蒂娜对埃斯了解多少，如果她不知道，卡帕斯公爵会知道吗。

　　蒂娜看着塔莎笑了笑，她现在似乎对自己的戒备心降低了许多，甚至愿意与她分享一些兄妹之间的烦恼。

　　“再过两个月就是圣典了，这不仅是光明教会的盛事，也是所有奥菲洛斯人都关注的大事，需要提前筹划的准备工作很多。”

　　“主教大人应该是在忙圣典的事，你别多想。”蒂娜宽慰塔莎说。

　　“你哥哥有多关心你，我也是有目共睹的。”

　　自从那天塔莎亲口唤他哥哥后，就好像触发出了埃斯的另一重属性。

　　之前，埃斯除了过问她在修女院里的事情，对于她衣食住行上的小事基本从不直接关心，而是吩咐玛丽照看。

　　现在，他似乎对自己更加“上心”了。
　　例如，在看到她赤脚踩在地板上时，会皱眉指出，然后拿来拖鞋让她穿上。不仅如此，他外出回来时偶尔还会给她带些礼物，小到好吃的，大到昂贵的首饰。

　　尽管他们之间的关系看起来是变得更亲近了，但这总让塔莎感到些许郁闷和奇怪。
　　尤其是，在她撒娇卖乖想跟他拥抱或是近距离接触时，埃斯更会用一种长辈教育小辈的态度，纠正她男女之间要注意界限。

　　他说：“就算是兄妹，也不能例外。”

　　这简直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塔莎本想利用和埃斯“兄妹”这层唯一且特殊的关系拉近距离，结果却与她的初衷背道而驰。

　　她可不想真和埃斯成为兄友妹恭的兄妹关系。

　　不过，塔莎跟蒂娜说的也不全是假话。

　　埃斯最近确实是变忙了，连在别墅过夜的次数都少了，教她魔法的进度也慢了下来。但塔莎知道埃斯在忙什么，不单是圣典，还有枢机主教换席的事，只是想借机试探蒂娜对教会里的事情知道多少罢了。

　　筹办圣典不是秘密，可枢机主教换席是塔莎偶然听到埃斯和人通讯时提了一嘴，似乎还与奥汀利亚新上任的主教有关。

　　塔莎暂时还不能判断蒂娜是知情不言，还是真不清楚教会上层的变动。
　　但现在的确还不是直接向蒂娜询问埃斯过去的好时机。

　　“说起圣典。”塔莎抬眸凝了蒂娜一眼，露出一个笑意很浅的微笑，“蒂娜你是神使的候选人，是不是也要做些准备。”

　　蒂娜默了一瞬，注视着塔莎的目光中隐有打量，揣测对方是否是想打听些什么。接着，她瞧见塔莎乌黑的眼睛里似乎有着她极为熟悉的情绪——羡慕。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要准备的。”蒂娜不以为意地说。

　　“选神使是由宝物光之镜决定的，也并非人为的努力就能胜任。”

　　“这样啊。”经过对尼奥猊托大陆历史的学习，塔莎如今也并非是一无所知。

　　塔莎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继续恭维蒂娜，那和她给蒂娜的初印象太过违和。

　　她只是说：“如果你成为圣女的话，之后就都会住在神殿里了吧。”

　　蒂娜听出塔莎话语中潜藏的艳羡，联想刚刚的交谈，猜她大概是羡慕神使能住在神殿，和埃斯在一起。

　　蒂娜还没来得及接话，因为罗拉突然来了。

　　“蒂娜，我们该去教室了。”

　　罗拉瞧见蒂娜又和那个异族人待在一起，脸上显而易见是不悦的神情。她既不喜欢塔莎异族人的身份，更讨厌她总是霸占自己与蒂娜相处的时间。

　　罗拉的语气多少带着不善的情绪，可蒂娜仿佛未察觉罗拉的不开心，起身笑着与塔莎说。

　　“那我先走了，晚课见。”

　　塔莎余光瞥见一旁眼刀都快要杀死她的罗拉，平淡地点了点头，没说话。

　　下一秒，罗拉就拉着蒂娜的手离开了休息的中庭。

　　“罗拉，你走慢点。还没到上课时间呢。”

　　这时，罗拉忽地松开了蒂娜的手，站定面对她。

　　“蒂娜，我不理解。”

　　“你为了神殿主教的关系要拉拢那个……塔莎。”罗拉话语停顿一秒，继续往下说。

　　“可说到底，以你的家世背景，根本没必要这么做。”
　　“你何必带着这么一个累赘去参加猎魔活动，白白给她送学分。”

　　蒂娜稍微冷下脸来，语气也不如平时温柔：“罗拉，你说得有些过了。”

　　罗拉紧绷着唇线，双眼紧盯着蒂娜，眼底有燃烧的怒气。

　　罗拉是伯爵家的小姐，虽然家世没有蒂娜家显赫，但好歹也是个贵族，且不是徒有虚名的没落贵族。所以，罗拉的身上也是有几分贵族的傲气的。

　　她忍不住质问蒂娜：“你现在是在为了一个刚认识没多久的人跟我抱不平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罗拉。”

　　蒂娜软下语气，她一直都是众人眼中温柔美好如百合般的形象，自然也不会在公共场合和罗拉高声吵架。

　　当然了，她的家教也不允许她这么做。

　　“你忘了吗，神教导我们要公平，对待他人要充满友善。”蒂娜搬出她们在神学课上的论调，试图以理服人。

　　“我只是觉得，你对塔莎有偏见。”

　　“公平？”罗拉冷哼一声，“她能进修女院，靠得难道不是她跟神殿主教的关系吗。”

　　“难道这对其他奥菲洛斯人公平吗。”罗拉尖锐地说道。

　　她又叹气说：“蒂娜，我有时候都不知道你是太善良，还是太天真。”

　　人生来就是不公平的。

　　罗拉并不出身顶级贵族，也不是落魄的平民。所以，她见多了不公平的事，也看过家人受人掣肘时低声下气。

　　她默默地想，是因为蒂娜一出生就没有经历过真正的苦难，她才能高唱伟大的颂歌，对一切都表现得如此平和。

　　蒂娜有些无奈，又问：“可你不是已经答应了和塔莎一起组队吗。”

　　“你现在要反悔吗。”

　　罗拉的确是有些后悔了，当初就不应该看在蒂娜的面上答应。
　　不过，报名都已经报了，她不是那种言而无信的人。倒不如趁此机会，让那讨厌人的家伙吃吃苦头。

　　“我没反悔。”罗拉赌气地说，“但提前说好，我是不会给没用的队友处理烂摊子的。”

　　蒂娜冲罗拉笑了笑，主动拉住她的手，说：“我就知道你是最守信的。”

　　“我也知道你是因为我才答应的，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嘛。”
　　“你放心，我肯定不让你操心塔莎的事。”

　　或许是那句“最好的朋友”取悦了罗拉，她平静下来，任由蒂娜拉着手，两人朝上课的教室并肩走去。

　　猎魔活动要离开光明城，在临出发前，修女院允许学生们放假一天回家收拾行李。

　　猎魔活动是修女院传统活动的统称，没有报名参加猎魔比赛的学生会到密林附近城市中的教堂中进行见习活动。等比赛结束后，所有的学生还会有两天的休息时间，一起到另一座奥菲洛斯的城市参观游玩。

　　“塔莎小姐，今天埃斯先生估计不会回来了。”

　　塔莎回家前，玛丽提前和埃斯通过电话，问是否需要准备他的晚餐。
　　埃斯说，他有事要忙，抽不开身回去，让玛丽替塔莎准备好出行的用品。

　　“我知道了。”塔莎对玛丽笑了下。

　　尽管塔莎神色没有任何异常，但玛丽还是能察觉出埃斯先生在与不在时，塔莎小姐的状态有着明显的区别。埃斯先生在时，塔莎小姐就更有活力些。

　　“对了，埃斯先生说了。”玛丽对塔莎说，“晚上八点的时候，您可以给他拨电话，那时候他有空的。”

　　塔莎点了点头，说好。

　　尼奥猊托大陆的电话普及率不算太高，一般是贵族富豪和机构里会设立座机。而会魔法的魔法师们，则可以利用传音魔法和传讯魔法进行联系。两个的区别在于，一个是有声音，一个只能传输文字。

　　不过，光明神殿里设有禁制，禁止大部分的魔法使用，也包括传讯类的魔法。所以，塔莎只能拨打电话给埃斯。

　　墙上的时钟指针准确指向八点整，塔莎拨通了埃斯个人使用的座机号码。

　　很快，通话被接通。

　　“塔莎。”埃斯肯定地喊她的名字。

　　塔莎一时不知道该开口说什么，她和埃斯之间很少用通讯工具交流，大多时候都是面对面。此时，她看不到埃斯的脸和表情，只能凭声音猜测他的心情和状态。

　　“你很忙吗。”塔莎问，她感觉埃斯的声音似乎有些沉和倦。

　　埃斯将她的问题理解为抱怨，抱怨他没有回家陪她吃饭和整理行李。

　　“抱歉，神殿有事走不开。”埃斯向她道歉，“等你从西塔洛回来，我去接你，好吗。”

　　西塔洛就是圈禁魔物的那片森林和附近城镇的名字，埃斯不会不知道那里。

　　塔莎意识到埃斯理解错了她的意思，解释说：“我没怪你，我是问，你今天是不是很累。”

　　话筒那端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模糊地传来一声很浅的轻笑。

　　“有一点。”埃斯说。

　　塔莎善解人意地说：“如果很累的话，到时候也不一定要来接我，让玛丽阿姨来就行。”

　　修女院的出行行程已经提前告知各位学生家长或监护人。她们最后回来的那天正好是周五，点完名就可以直接回家过周末了。

　　“我会去的。”埃斯承诺说。

　　他认真叮嘱道：“外出跟着导师和同学一起，一定不要单独行动。”

　　“有任何事，给我发传讯。”

　　埃斯忽然想到什么，又补充说：“或者给玛丽发，她会转告我的。”

　　噢对了，玛丽也是个会魔法的魔法师。但她的等级只是中级，最擅长的是人类亲近的土系魔法，也不是教会承认的猎魔师。

　　“我知道了。”塔莎乖乖答应。

　　其实塔莎没什么要说的了，可她还是没立刻挂断电话，她在等埃斯先挂。最后，她听到电话远远传来维克多的声音。

　　埃斯才对她说：“早点休息，祝你一切顺利。”

　　“晚安，塔莎。”
　　“晚安，埃斯。”

　　也是那回喊了哥哥之后，塔莎再没那么称呼过他，依旧对他指名道姓。

　　通话没有立刻被挂断，大约五秒后，塔莎听到了嘟声。
　　她感觉得到，埃斯在努力做一个好哥哥。

　　等待埃斯挂断电话的维克多一眼就看出来，主教是在和“妹妹”通话。
　　通话时，他的脸上有着面对信徒们不同的温和。埃斯对待信徒们像光，像风，能感受到却难以触碰，可在那个人面前，像四季不会冻结的潺潺溪水。

　　可维克多不知道为什么，在挂断通话前几秒，埃斯的脸上出现了一瞬的犹疑和不解。

　　他们之间产生矛盾了吗，看起来不大像。

　　这时，埃斯看向维克多。

　　维克多立刻回神，将手中调查到的资料放到他面前。

　　“这里是修女院此次出行的具体行程时间表和停留路线，还包括随行名单和交接人员名单。

　　埃斯随手翻看资料，修女院对学生的看管很严格，除了最后两天中有半天的自由活动时间，行程路线和时间是固定的。非比赛期间，早中晚三次点名，接触的人员名单中也基本没有男性工作人员。

　　维克多说：“您要我安排的护卫也已经找好了，在行程最后两天看着塔莎小姐。”

　　主教大人是不是太紧张他的妹妹了，跟着修女院外出能出什么事呢，还特意嘱咐要找高级猎魔师。

　　埃斯让塔莎进入修女院学习魔法，却根本没想起还有猎魔活动这件事。
　　一旦塔莎离开光明城，就难保莫纳奇的人不会想方设法找到她。

　　偏偏还是这个时候……他的神力还未完全恢复，分不出身来照看塔莎。

　　“嗯，就这么办吧。”埃斯点了点头。

　　但愿这次什么事都不要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