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6、明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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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霸地慢慢地让心跳稳定下来。他看着俏如来打开卷宗，上面冰冷的一词一句，承载的却是旧友一腔热血。
不由自主地，他回想起和张大哥的相识。从龙虎山到镇安城，再到都城小店外的那一瞥……他从未后悔过和张大哥认识，只是到最后，最不想看到的结果，还是……
俏如来手上沁凉的内力，顺着李霸地的心口滑向腹中。李霸地一阵恍惚，这才觉得胸腔滚烫的悲伤减轻些许。
“是简化一些的清心咒。”俏如来将卷宗摊在床上，抚平，“少侠敏思易感，身体又是此种情形，还是尽量避免过于伤神的好。这翻案过程……”
俏如来直起身子。
“且听我为你道来。”
彼时巡狼谷中，坤仪载星昏死过去，被苍越孤鸣带回苗疆后，俏如来便押上荻花题叶，随“玄之玄”回到尚同会本部。
也是在那里，他知晓了真正的玄之玄是怎样死去，更是进一步了解了导致坤仪载星出走苗疆的直接原因：张三弑官案。
这一案发生在众人眼前，可以说只要在现场的人，都能从氛围中多少察觉到张三有冤。
但是倘若想为他洗刷清白，便没有那么容易。
其一就是物证。
根据当时的口供，张三的确在死者去世的那段时间——卯时，戴着面具出现在枯树崖下。玄之玄栽赃之时，也是将面具作为主要证据，逼出张三曾前往案发地点的重要口供。
而坤仪载星的面具，据影形村民所说，苍越孤鸣在村中仅制作了一张。除非其余影形另外制造，否则便只有张三所携带的那一张。
但考虑到镇安城抗魔时期，该面具曾被张三出借，以便世乱才武——那瓦勒镇的镇长，在瓦勒镇迷惑敌人，此物证的唯一性有待另外调查。
其二便是案发场地。
枯树崖是一座高耸的山崖，但却不是自然形成：盛朝时一次罕见的地震，生生将它抬高了近二十米；由于上面生长的树木根系被破坏，久而久之，崖上植被枯萎，因而得名。
而碧海瑶月死亡时靠着的那棵树，则是唯一一棵生在崖下而枯死的树。都城的人们说去“枯树崖”，一般就是指这棵树底下。
毫无疑问，枯树崖是第一案发现场。碧海瑶月的血染红了一整棵树，刺穿他的那把剑扎扎实实钉在上面。
至于碧海瑶月在清晨去枯树崖见坤仪载星是为了什么，这是缕清本案的关键。
其三，也是俏如来觉得有必要率先寻得突破口的一项——
案发现场的人数。
已知碧海瑶月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一击毙命，凶手只会以他熟悉的副盟主面貌出现，并且带帮手的可能性不大。玄之玄的现场勘查聊胜于无，等俏如来去实地查看时，时隔已久，现场早已凌乱不堪。
经过再次搜查，现有物证仅有一对被血浸泡，属于碧海瑶月的脚印；一把粗看很像秋霜切玉的破剑，和一对步幅与形状都和副盟主很像的脚印。
初步判断，现场应该有且只有两个人。
但既然持有面具，最有嫌疑的张三当堂否认杀人；坤仪载星目前也不存在杀害碧海瑶月的动机，此案便存有第三人在现场的可能。
俏如来将卷宗翻阅完毕，心中已有眉目。
案件的真相或许很容易清晰，但要寻找到最直接有力的翻案证据，或许只能靠笨办法。
主意打定，他便动身。
第一步是前往瓦勒镇。此时尚同会虽然失去了祸乱根源，同时却也是失去了首领；胜邪封盾要及时入驻接手，中间诸多人事变动，瓦勒镇也难免波及。
这就让俏如来在前往瓦勒镇时，遇到了不少麻烦。面具是最擅长战斗的翼天鹰所戴，但他在加入胜邪封盾后被调到藏地协助安抚边民，镇长一时也不甚清楚面具下落。
好在行水云舟靠谱，找到了当时和胜邪封盾交接的小倌。面具是经他手从驿站里转移到瓦勒镇，而他也清楚地记得，魔兵从瓦勒镇周围撤离之后，面具也是由他交还给驿站的守薪人。
中间没被别人碰过。
事情到这里，尚不能排除面具被动手脚的可能。因为在它回到瓦勒镇后，尚有案发时间前，被胡小五经常查看位置时的那段空缺。玄之玄极有可能是通过监视胡小五找出面具位置，再派人趁隙盗走，复制，或者使一些别的手段。
于是这个方向的查证只好暂且搁置，俏如来姑且假设，面具只有一张。如此尽管不知道玄之玄为何拒绝了胡小五盗来的面具，但或许能揭示碧海瑶月手中紧抓的动作。
他抓住的，就是那个面具。
在那场临死前和犯人的对决当中，他失手抓下凶犯伪装，在震惊之下被凶手一剑穿心……
不是没有这样的可能。
至于碧海瑶月会去枯树崖的原因，他的所有同事都纷纷表示毫无头绪。只有他家里的仆人告诉俏如来，那一晚他彻夜未睡，在房间里整理了一夜资料。
当俏如来踏足，屋里别说资料，连书籍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这情况并不意外，玄之玄既然通过碧海瑶月的死牵制了坤仪载星，那么在坤仪载星入狱的当天，他一定清理好了所有痕迹。
俏如来推上又一个空空如也的抽屉。
玄之玄是墨家九算，墨家又以隐藏为所长。近半年过去的现在，还有什么痕迹，是可以供他推演的？
这么想着，他回到了尚同会——现在该是胜邪封盾接手的总部。
由于坤仪载星曾经的禁令，玄之玄的尸体只是被收殓，并未下葬。即便他作恶多端，到底也是同门一场，俏如来便前去瞻仰遗容。
而在将那平凡的青年容貌收在眼底，又检查过骨痕——果然没有——之后，俏如来却忽然发问：“玄之玄是死后才有这么高吗？”
仵作咳嗽了一声：“是。平日里他示人，都是那种孩童一样的身躯。”
俏如来明白自己缺失的是什么了。他弯下身子，从尸体的腰间，摘下那枚灿金的盟主令。
对张三冤屈的洗刷，可以开始了。
由于这桩案件涉及尚同会的核心成员，审理场所便安排在原尚同会本部的大厅内。张三的尸体早已安葬，只得以曾经的验尸结果作为依据。
坤仪载星因伤昏迷，无法到场，作缺席处理。
于是在场人员便有：判官俏如来，待审人荻花题叶，主要嫌疑人玄之玄的尸体，和曾经围观过玄之玄审理的一干高官。
除此之外，尚有武敛君全程记录，以备审判完成后张贴于公开亭，昭告武林。
升堂。
随着惊堂木的声音被带上来的，是荻花题叶。他否认自己参与谋害碧海瑶月，而面对俏如来的质问，他却悠然反问：
“盟主，不是有证据吗？”
俏如来如他所愿，拿出了在现场勘察时找到的，青木枝燃烧的残骸。
青木枝是一段生有绿色表皮的新鲜树枝，从青木上采下，能在采摘后数月仍不枯萎。这种树木是道域特产，燃烧时有独特的致幻效果；道域的人倘若想要施展幻术，首选道具就是它。
它也出现在黑瞳首领们离奇死亡的现场。
这本是钉死荻花题叶参与谋害碧海瑶月的铁证，谁料荻花题叶却道，青木枝正是给他脱罪的关键。
他请众人做好防护，接着引燃了青木枝的残骸。随着火焰在灰烬上缓缓燃起，俏如来知道了荻花题叶想证明的是什么：
时间。
青木枝的确是制造幻术最方便的道具，也的确是荻花题叶亲手布置。但他布置青木枝，却不能用来杀人。
因为它从燃烧到致幻的速度，实在过于缓慢。
以俏如来手中青木枝区区三寸，仅引燃就需要半个时辰之久。何况枯树崖四面漏风，要达成致幻效果，还需要更进一步的准备。
这当然无法排除荻花题叶是提前许久来到枯树崖的可能。而荻花题叶对于这个问题的回应，则是略带无奈地脱下一只鞋，举起鞋底，展示给众人。
鞋上有血。
他布置现场时踩到了碧海瑶月的血，慌乱中清除了自己在现场的痕迹，却清除不了鞋底。因为中了幻术而死的人，死亡留下的印迹在现实中会更加难以消除。
而回到苗疆后，坤仪载星通过服装碎片揭露他的记忆又过于惨烈，他也不敢贸然丢弃这双鞋，生怕招致怀疑。
就这样，他踩着碧海瑶月的血，度过半年之久。
如此，幻术只能是碧海瑶月死后布置。尽管荻花题叶在死尸周围布置幻术的目的尚不明确，但眼下已彻底排除了他的杀人嫌疑。
还有谁能作为嫌疑人？
俏如来翻阅起张三的验尸报告。
腹部左上刺伤，长两寸，深三寸。锐器自下而上，刺破肺部，导致咳血……有失血，主要死因属血液充斥肺部，引发的窒息。
这份验尸报告中，有没有什么能和碧海瑶月联系起来的呢？
碧海瑶月的死，是因为一把剑。
它长得很像秋霜切玉。
这把剑，是从碧海瑶月的腹部，斜着，自下而上……
作者有话说第246章 明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