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岁月无常 ...
-
忘今焉后退一步。
“你为我担罪？”他瞥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岁无偿，“那你为何要出手？”
李霸地连忙要将想好的托词说出，又想起龙晓月的嘱托，于是低头叉手，放低姿态：
“是我唐突，以为又有人要暗杀调查人员，栽赃国师。等出手之后，才发现是国师亲自……既然我已决定拜入国师门下，此罪我来担，苗王不会为难我。”
忘今焉的嘴角扬起冷笑。
“王上是不会为难你。但你杀了王族亲卫岁无偿，就算看在龙虎山情谊的份上，他能留你在苗王宫吗？离开苗王宫的你，对我来说又有什么用处？”
李霸地只埋着头：“是……是我考虑不周，但此事一定泄露不得，还望国师赐教。”
“泄露不得？”
忘今焉拿拐杖尖戳了一下岁无偿，将他从侧躺翻到正面朝天。
“偏偏我就要泄露。而且，是要立刻告知王上，岁无偿惨死在苗王宫。”
“啊？这……合适吗？”
纵然听龙晓月说过这部分的剧情，李霸地也不由吃了一惊。
“岁无偿之死已经足够惊动苗王，更何况他还是死在苗王宫内，苍……苍天在上，苗王不会善罢甘休的。”
“他的执着，就是我的棋盘。”忘今焉跨过岁无偿，来到李霸地面前，“既然你有心帮我，那就为我做一件小事。”
小事？
“将此事，栽给白日无迹。”
忘今焉微眯起来的蓝色眼眸中，那深沉的恶意让李霸地有些犯恶心。他咽了咽口水，将这不适感压下，弯腰拱手：
“还请国师吩咐！”
对于栽赃白日无迹，忘今焉并没做过多的指点，只是道出北风传奇刀法特征后，让李霸地放手去做。他说这是考验，允诺事成后就让李霸地加入门下。
说完这一切，他就拄着拐杖走了。李霸地看着忘今焉离去的身影，内心翻涌着诸多情绪。
什么考验，根本就是双重栽赃！一旦他开始处理岁无偿，他的嫌疑程度就会直线上升，此事对他来讲只能成，不能败。只要败露，加上忘今焉煽风点火，苍狼一定会直接将他逐出苗王宫。
更何况，这中间还有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无情葬月做迷惑项。即便有了李霸地，忘今焉也不打算放弃原剧中本就有的保险。
可成了呢？他是处理岁无偿尸体的第一人，于忘今焉，这是一个绝佳的把柄。进，可威胁他进一步脱离苍狼庇护，依赖于忘今焉；退，这是保证他不会跳反的证据，是将他和忘今焉牢牢拴在同一条船上的那根绳索。
这个机会，甚至还是他自己拱手送上的。
李霸地叹了口气。他按照忘今焉指示，在岁无偿身上划了几刀后，将其背在背上。
好在岁无偿没有真的死。
他倒下的时候，李霸地的确吓得不轻。龙晓月是说过忘今焉会对岁无偿动手，可李霸地以为阻止过荻花题叶的暗杀就已经够了。没想到忘今焉要的不是证人殒命，而是证人殒命后进一步拆散铁军卫，保证苗疆没有力量能威胁到他。
白日无迹，可是铁军卫中最能收集情报的人。
因此，他看着忘今焉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自己的时候，一瞬间真的自责得羞愧难当。哪怕再上点心！
李霸地悬到嗓子眼的心，在看到岁无偿身上内力流淌的时候彻底放下来。接下来的工作就是和忘今焉虚与委蛇，他一走，自己就可以找机会唤醒岁无偿，和他交代之后的打算。
幸好幸好，之前在荻花题叶手下救下暴雷拳的时候，自己说的龟息之术，他们两人都听进去了啊。
背着暂时封锁气息的岁无偿，李霸地直往苗王宫去。忘今焉的离开不为别的，肯定是向苍狼禀报此事。在此之前，他按着原世界的习惯，用剑给岁无偿倒下的地方画了个人形圈，再用树枝搭了个简易封条，这才离开。
一踏进苗王宫正殿，里面沉重的气氛便压得他说不出话。苍狼——现在叫他苍越孤鸣，正坐在大殿最深的王座之上，蕴含着深沉愤怒的蓝眸直盯着李霸地。
他站起身，朝李霸地走去。每一步踏在殿中石板地面上的足音，都像是一声呜咽。他眼中的神情也叫李霸地看不太分明，那像是愤怒，像是痛苦，像是无奈，直到这双蓝眼睛彻底进入阳光下，李霸地才看得明晰。
那是悲痛。
苍狼朝李霸地举起双手。
“交我检视。”
李霸地将岁无偿交过。苍越孤鸣抱着岁无偿，缓步回转，将他横放在大殿之中。他注视着岁无偿紧闭的双眼，手指颤抖着抬起，良久，才轻轻落在岁无偿的额头上。
“光天化日，苗王宫中，王族亲卫竟横遭此劫！”他的声音中饱含压迫性的恼怒和威压，“区区一个孤血斗场，竟害岁无偿至此！孤王不惜一切代价，定将凶手……”
山雨欲来的寂静。数息之后，便是轰然气劲铺天盖地，劲风横扫大殿，众人无不为王者怒火俯首。
“捉拿归案！！”
爆发过后的苍狼，将李霸地单独留了下来。他长长的睫毛垂下来，从尖端沁出泪滴，终是没忍住朝李霸地伸出手，像昔日在龙虎山顶时那样，将李霸地抱入怀中。
“很抱歉……在这种情况下，才彻底体会到你的心境……”他有些哽咽，“岁无偿同你一般，助我许多。战争没杀死他，撼天阙没杀死他，可是……只是孤血斗场而已……”
李霸地轻轻拍着他的背，让他慢慢从情绪里缓和下来。
“其实孤血斗场也没杀死他。”
苍狼撑住他的肩膀，还没止住的眼泪从眼角滑落。
李霸地尽量把这件事说得严肃一些：“我能看到内力痕迹，这你知道。所以当我第一眼看到岁无偿，就清楚他没死。刚才你发作成那样，我也不好意思讲……”
苍狼垂下眼睛快速思考，说话有些结巴：“那，那你……你会知道谁是凶手吗！”
轮到李霸地衡量了。虽然本来的安排中也有苍狼的部分，但正式揭牌不是现在。不过……
李霸地望向苍狼的眼睛。
“是忘今焉。他让我将岁无偿的死栽赃给白日无迹，你愿意吗？”
苍狼低下头，将额头抵在李霸地的肩上，缓了一会。
他慢慢地开口。
“白日无迹是铁军卫最为依仗的情报人员，如果是他，我即便不直接处死，也要限制铁军卫的权力。如此一来，忘今焉便可以趁机安插人手，更为全面地控制苗疆……”
苍狼抬起头来，看着李霸地。
“而且出手栽赃的人是你。我不可能放着有杀死岁无偿嫌疑的人不管，死一个人，铲除两样障碍……”
他苦笑一声。
“好棋。”
李霸地没说话。他听见苍狼低低笑了一声。
“但是没关系，铁军卫的拥兵自重，令我记忆颇深。如果真有那么一天，爆发了下一场内战，下一场争夺，我不会允许铁军卫有选择的权力。军队只能掌握在我手。所以没关系，白日无迹，可以死。”
苍狼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最后三个字。李霸地抚摸着他背上厚重的皮毛，心想权力斗争终究噬人。
一阵沉默过后，苍狼别过头去，抿了抿嘴，眼中神情柔和许多。
“你还是要早点跟我说清楚。”他埋怨道，“这样，显得我刚才的眼泪很呆。”
李霸地朝他张开双手：“有什么关系，谁规定当王的不能哭了？反正我的怀抱一直向你敞开……”
苍狼推了他一下。嬉闹间，苍狼惊觉：“退朝之前，我让修儒去验尸了！”
李霸地一时呆滞：“岁无偿不会死于解剖吧？”
二人赶忙前往殡宫。修儒戴好面罩，挽起袖子，正拿着手术刀准备开始。见到苍狼和李霸地前来，他一时不知作何反应。
李霸地上前，劈手夺过手术刀放在一边，再将他推往殡宫之外。在僻静之处，苍狼给他解释了来龙去脉，请他配合。
“总之，就是岁无偿没死，但是我要假装他死了？”修儒苦恼地抓着头发，“而且经过初步观测，他身上的刀痕，很类似北风传奇大哥。如果他真正死亡，我也真正发现了大哥的刀痕，那我应该……”
苍狼点点头：“今晚或者明早，你可以向我辞行。本应该完全不知的我，不会阻拦你。”
修儒说：“可是，在龙虎山的时候，岁无偿对我也有一些照顾。我想……”
李霸地想了想：“反正岁无偿死了，其他的王族亲卫收到消息，也会前来吊唁。这样吧，他们来之前你就摆一副担惊受怕的样子，等他们走你也顺势跟着走。”
修儒点头应允。
“说到底，还是阿星哥反应快。不过忘今焉看起来也不像坏人，他为什么要杀岁无偿大哥？苗疆平安喜乐，难道不好？”
苍狼和李霸地对视一眼，二人双双无奈自嘲，只有苦笑。九算控制之下的墨家四处插手，哪里有平安喜乐的余地？从击退魔世到如今，半年的时间，中苗两境里的明争暗斗，比战场厮杀又缓和到哪里去。
很累，可也不能放任墨家控制高层。每个国家该过什么样的日子，最应该有决定权的是国土之内的人民，而不是这样一群利欲熏心的家伙……
喟叹之间，苍狼忽然直起身子听了听动静。他抹了把脸，让李霸地几人尽快调整情绪。
是忘今焉下来了。
作者有话说第195章 岁月无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