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十七岁》岁珊

1、十七岁

　　“李牧女士。”

　　李牧没有抬头，高高在上的虚影模糊不清……很显然，她已经到了身体的极限。
　　自从三天前被强制控制隔离逮捕之后，李牧并没有得到公民的基本权利，哪怕身为这一场荒诞的公诉被告。

　　李牧知道这是低血糖带来的眩晕感，女性Bate的身体是无法依靠浅薄的水分摄入维持身体机能的。

　　她一直有着低血糖的毛病，而且很长一段时间都有不吃早餐的坏习惯……路黎是走读生，每天早上都会给她带早餐投喂，还故意装自己准备太多吃不完。
　　……哪怕李牧实在没有什么东西吃进去，路黎也会给她一杯甜口的豆浆，无论她买什么都喜欢甜的。

　　甜食。
　　是她□□素的味道。

　　她看不清楚眼前的东西。

　　李牧站在被告席上，带着手铐，属于原告的位置上空无一人。

　　“根据公安提供的材料，你的恶意行为已经严重触犯了Omega的生命权和健康权。你长期购买并且为其提供了大量超标、富有危险性的实验阶段的□□素抑制产品。”
　　“《Omega保护法》第七章节第十九条规定，恶意鼓动Omega并支持帮助其滥用成瘾性、危险性□□素抑制类药品，并造成不可逆的生理损伤者面临十年以上的有期徒刑。”

　　“李牧女士，你要驳斥这些指控吗？”

　　“……是。”李牧的声音在一片寂静里面格外的清晰，“我没有。”

　　“《Omega保护法》第七章节第三十条规定，毁坏Omega第二性征者……”
　　李牧的意识微微清醒了一点……毁坏Omega第二性征？

　　是……腺体？
　　路黎做了什么？

　　她听不清楚周遭模糊的声音，那如同吊丧一样的诵读如潮水般退去。
　　她感觉自己似乎是很轻……李牧知道，自己到极限了。

　　她仿佛看到了……
　　路黎。

　　路黎。
　　她的……路黎。

　　“路黎！”
　　李牧猛地睁开眼睛，对上了一众错愕的老师和同学的脸——她恍惚的看着周围，这一切都很、很熟悉。

　　她的高中。

　　“李牧！”尖嗓门的老班愤怒的喊到，“给我滚到后面去！”
　　李牧突然清醒过来，脑袋里面似乎是一团浆糊，她恍惚的站起来，四肢发软——然后她不相信撞到了同桌同学的椅背。

　　“抱歉。”她下意识的说道。
　　是……路黎？

　　红着耳朵、低着头减少存在感、还留着需要每天备用卷发棒的刘海……很青涩的路黎。

　　李牧站在教室后面，闭上了眼睛。

　　她刚刚明明是在被告席上，对，她好像晕过去了……这样的感觉很熟悉，但远远没有刚才昏迷前的感觉难受。虽然自己现在也觉得视线发昏，但作为不吃早餐的惯犯，李牧知道自己低血糖犯了。
　　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好像回到了自己的高中时代。

　　而且不像是潜意识里面的梦境构建……那是一种令人讨厌的审讯手段。李牧不得不承认，这里的一切都非常的真实。
　　她的高二。

　　还没有……不，应该是才认识她的路黎。

　　李牧眯起了眼睛……这似乎是一节每周必上的生理课，相当于占用了本来就很鸡助的班会……她隐隐约约的可以看到。
　　路黎的耳朵微微红了一点……她回头偷偷看了看她。

　　电子钟的日期……九月三号？
　　她刚刚是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在睡梦里面喊了路黎的名字吗？

　　李牧想要会想自己对于高中几年浅薄的记忆……她好像对现在的路黎没什么印象，对于这个分班分配到她旁边、永远只会在上课前答上一句“这节是什么什么课”的同桌没什么印象。
　　对，她开始追“校花”之后，才慢慢对路黎上了心。

　　……也就是说，现在的路黎还没有和她在一起。
　　一切都没有开始。

　　什么也没有。

　　“注意注意！”老班手中的粉笔敲了敲黑板，“大家看PPT啊，高中是绝大多数人分化性别的重要阶段，很重要啊！很重要！”

　　“我们讲到哪里了、对。Omega的第二性征，也就是我们常说的、俗称腺体。这个地方很重要，如果任何人在你的分化期内提出要看你的脖子都能构成性骚扰的啊，腺体对于Omega是非常脆弱也是非常重要的器官……”
　　“这个地方链接着太多的神经组织，如果受伤，哪怕是轻微的损伤都有可能导致信息素的丧失，重则残疾死亡。接下来读一段，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Omega保护法》第七章节第三十条规定，毁坏Omega第二性征者……
　　对了，腺体。

　　路黎背着她割了自己的腺体……未遂。

　　这种自残行为对于柔弱的Omega来说无异于自我谋杀……李牧不得不承认，哪怕再怎么不甘心不想放手，她还是会心疼。
　　心疼……路黎。

　　李牧在被捕之前已经有一周半联系不上路黎了……无论是工作的地方还是对方的家，李牧甚至找到过她们曾经同居的出租屋。
　　她找不到路黎。
　　她什么都不知道，一切代价都由对方承担。

　　她对一切无能为力。

　　李牧突然有些释然了……现在的路黎，什么都不记得。
　　也是……一切都没有开始，不是吗。

　　而且、而且她重新回到了自己的高中时代，现在是高二的第一个学期，她刚认识路黎。
　　如何她不招惹路黎，什么都不会发生。

　　一切的未来都不会那么糟糕，她能改变这一切的。李牧想，你真伟大。

　　虽然会很不甘心……但对于路黎来说，她这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女朋友还是没有最好。
　　心疼的厉害。
　　却又无能为力。

　　李牧深呼吸了一口气，她告诉自己，Omega和Beta……是不会有结果的。
　　她闭上了眼睛，靠着墙。

　　为了不重蹈覆辙，她这么说服自己。

　　李牧还是哭了。
　　高二上学期的第一个学期，是阳光灿烂的九月。

　　她十七岁了。
　　高二的第一个学期需要重新按照选科进行分班，李牧也是在新班级遇见了路黎——路黎比她小了一岁，现在还比她矮半个头。

　　李牧的身高出挑，在一种矮个子女生中能够“一览众山小”，如果穿上高跟的厚底运动鞋，一米七五的身高甚至可以被拉到一米八……李牧曾经很喜欢揉路黎的头顶，看着她脑门上的发旋发呆。
　　她的身体素质要比大部分女性Beta好，发育较早，身体素质在这个年龄阶段就像是一位“发育阶段的女性Alpha”。

　　高二十五班的李牧将来有可能是个顶级Alpha，这个公认的看法一直伴随到李牧高三分化期的到来。这其实是一种错觉，曾经的李牧自己也天真的以为自己会分化成一位Alpha。
　　这种可笑的天真给了她追校花路黎的勇气。

　　生理课占用班会课的时间，正好是下午放学前的最后一节课。
　　李牧上课睡觉的事情本来班主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毕竟年级巡堂的老师拍照的时候是醒着的——这种枯燥乏味的纯理论方向科普能够放倒大多数同学，半个班都少有没走神的。对于这些青春期躁动的、即将面临决定人生的分化期的少男少女们，还不如一段带点颜色的科普小视频有吸引力。

　　但那一声结结实实的“路黎！”可是全班同学都听到了的，班主任文云高一就开始带李牧了，虽然在外面嚣张的不得了，但这还是李牧第一次舞到了她面前。
　　随后李牧就被留了下来，下课后到老师办公室。

　　……老班经过两个学期的相处，知道李牧的脾气，但她还是想提点提点，怕刚换完座位李牧就对同桌看上眼了。
　　下课铃声在老班有气无力的诵读中响起，所有人都迫不及待、数着秒数冲出教室去抢饭，少数几个走读生不住校的同学收拾着书包，老班文云直接拉闸，头也不回的走了——班上第一天的规矩，被罚了的同学算入当天的值日。
　　李牧漫不经心的等着同学扫完地倒垃圾，视线却跟着路黎走出教室，停在了空荡荡的班级门口——路黎是为数不多的几个走读生之一。

　　门口先后冒出了两个熟悉的脑袋——李牧离开大学校园也没有多少年，思索了一下就把两张熟悉的脸和自己最好的“狗腿子”朋友画上了等号。
　　当年她们三个人在高一的班级上认识，另外两个人还是初中同班同学，三个不学无术的差生玩在一起，居然也在“江湖上”留下了自己的名号。

　　……现在想想，无论怎么去解释，“宇宙第一帅气牧姐”这个尊称真的好羞耻。

　　很可惜的是，两个朋友都没有和她分到同一个班，相处的时间少了，再加上路黎的出现……李牧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发现她们俩成了。
　　然后因为这件事情被狠狠的嘲笑了好长一段时间。成为了三人行中最多余的那一个。

　　狗腿子一号:“牧姐！听说你看上校花了啦！”
　　狗腿子二号:“牧姐！当众表白超级牛逼的啊！”

　　李牧：……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作为年纪里面“恶名远扬”的风云人物，李牧大概猜得到，自己又会成为好长一段时间的论坛谈资了。
　　果然不应该对她们两个抱有什么希望。

　　“没有的事。别瞎传。”李牧瞪了她们一眼，“……老班找我，倒垃圾就交给你们了。”
　　虽然生理年龄已经回到了她的十七岁，但心理上她还是那一个二十五岁一事无成的李牧……果然。
　　果然还是没有办法像十七岁的中二病自己一样，李牧不知道自己的改变会不会被好友看出来，但……她已经不是那个她们熟悉了李牧了。

　　已经不是了。

　　李牧推开老师办公室的门的时候，明显可以看到正在追剧的老班脸色僵了一下……对方明显把自己叫了李牧“放学别走”的事情给忘了。
　　李牧对于班主任文云已经没有太多的印象细节了，八年的时间可以改变和遗忘很多，而且……老班带完她们就出事走了。
　　……她能改变她和路黎的未来，能否改变其他人的？李牧不知道。

　　“李牧啊，”文云眼疾手快的把宫斗剧一关，“新班级上课别带节奏，没你什么事啦，以后认真听课。”
　　“老师。”李牧说道，“有件事情。”

　　“什么事？”

　　“我想换同桌。”

　　“换同桌？”老班“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么巧，你们俩商量好了？路黎刚刚也来找我换同桌。”

　　路黎。
　　也来找我。
　　换同桌。

　　果然，李牧有点莫名其妙的难受……真是一个糟糕的开始。
　　和上一次一样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