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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女皇遇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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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行之人不食牛,头回采买的小师妹没见过这肉,瞧着新鲜便买回来一大块。厨房里的人不知如何处置,通报上去,管后厨的师姐让人腌制做成酱牛肉预备送下山去分发给村民。宁风清偷摸救了人不敢取用其他食物,只得挪了点这酱牛肉给映疆充饥。
后来出门游历,凡是桌上有用牛肉入菜的映疆都是率先放在自己跟前霸着。宁风清由着他吃,长此以往,只要见着这菜她便习惯性地将碗碟送到他手边上。
映疆见宁风清一直看着自己猜到她定是想起了当年的事。其实他从前也是不爱吃牛肉的,如今这般喜爱,不过因为九死一生一回,那碟子酱牛肉是放在嘴里的第一口吃食。就像他心底装着宁风清,或许更多的也是因为她是他爬出地狱见到的第一人。
“还要吗?”宁风清见映疆吃完,关切地问道,“朕再去给你做一碗?”
“不用了,臣侍回临华殿收一收行李。”映疆站起身,将一应碗碟收捡在托盘里便要离开。
宁风清没阻拦,起身将映疆送到殿门处,犹豫了一番还是开了口,“宁如兰还以为你在养伤,送了好些东西来,你……”
“陛下,臣侍在临华殿住着很开心。您莫不是不要臣侍了?”映疆转头望向宁风清打断她的话,苦涩一笑,没等她回应便慌忙离开。
宁风清倚在殿门前看着映疆背影远远隐于黑夜,就此消失不见。
她知映疆心意,只是更希望他余生平安喜乐,而这一切她给不了。若一直待在她身边,在这深宫,他又如何快活?
深深叹了口气,宁风清转身去了内殿歇下。
此后,一连几日,宁风清晨间便去凝辉殿陪之凌,午后歇上半日,夜里搂着那江州琴师观乐赏舞,好不快哉。
晨曦交替之间,半月一回的大朝会再次到来,宁风清不愿去永宁宫,百官自然也无需上朝。只是春日大祭事关重大,万不能由着不懂事的女皇胡来。
叶芷因与众臣议事适时提起此事,商定出行细则,而后便直接到了东梧宫求见。
此时刚用过午膳不久,宁风清谴退侍人,正在内殿处理各方消息。
“陛下,叶相求见。”
流澜推开门,刺目的光让宁风清闭上了眼。她稍稍缓了缓,便见叶芷因跟在流澜身后已经走近。
“下去吧,朕同叶相说会儿话。”宁风清起身邀叶芷因在窗边落座,转身对流澜说道。
“是。”
待流澜闭上殿门,叶芷因冲宁风清拱了拱手,“陛下,事情都办妥了。”
“瞧叶相的面色是还有未尽之言?”宁风清将青瓷茶盏放到叶芷因手边,“尝尝。”
“谢陛下。老臣在想,古来春日祭皆由帝后同行,君后尚在禁足,您是如何打算的?”
“不必让他同行,其余的便劳烦您安排了。”
“是,臣遵旨。”
三日后,御驾自永宁门启程,向北往上贞观而去。这条路,来时白雪皑皑,如今已是春色盎然。短短几月,却像是活过半生。
宁风清没让慕容明怀跟着,却让之凌与那琴师随侍。
慕容明怀听闻这消息直直昏倒了去,长信宫中就此一片混乱。阿越慌忙将人安置好,吩咐宫侍去请了太医院。待太医到来诊治半晌,竟是慕容明怀有喜了。
这本是天大的好消息,但一群人还来不及高兴,太医又说慕容明怀气急攻心,怕有小产之兆。
阿越一听心上一乱便什么也不顾了,立马让人将消息送去慕容家,并让慕容家择选名医为慕容明怀护胎。
虽事出突然,宁风清也在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她面上不显,心里却是五味杂陈。
她有了孩子,这本该高兴,但阿越此举让她不得不怀疑慕容家的用心。宁风清知道慕容家不是什么简单角色,可如今被印证她更是担心慕容明怀。
“恭喜陛下!”流澜显然也是听到了消息,刚拎着食盒上了御撵便一脸喜色向宁风清道贺。
宁风清闻声转头,疏解紧拧的眉头,“赏。都赏,君后有喜,合该大家一同乐乐。”
流澜将食盒放置在左侧的小几上,俯身跪地,“是,奴婢谢主隆恩!”
春日大祭才将出行便有喜事,叶芷因寻机将此事宣扬出去,也借此挽救一下女皇陛下消失殆尽的民心。
所有的事都在计划之中有序进行,七日后,御驾行至左郡驿。临近傍晚,一阵狂风袭来,天色巨变,苍穹一瞬间便黑沉如午夜。
不得已只得在此驻扎,人马停在一片树林边缘。众军士开始铲地扎营,正当热火朝天之际,天边砸下一声巨响,春雷阵阵更增添几分诡异。
东侧御撵之中,宁风清揽着之凌的肩头,两人衣衫凌乱,发尾相叠。忽地被雷声一惊,停下动作。
“陛下,臣侍害怕。”之凌将头埋在宁风清怀中,眼里闪烁而过一道妖异的红光。
宁风清拍了拍之凌光洁的脊背,而后将手流连地放在他的腰侧,喑哑道:“不怕,朕在。”
话音刚落,兵刃相击的声响伴随着奇异的春雨传来。
“来人,护驾。”御撵周围的护卫拔出佩刀,大声吼道。
几息之间,撵驾的四周便没了声响,宁风清将之凌护在身后,侧头用食指贴上之凌的唇,示意他别出声。风雨撩开车帘,夜光映照着宁风清清俊的半张面容,上面清晰的显露出她的担忧。
“别怕,别出声,朕在你身前。”
嘱咐过之凌,宁风清取下一旁挂在内壁上的长剑。
宝剑出鞘的那一瞬,车门恰巧被刺客破开,一柄寒刀裂空而来,直直斩向宁风清,宁风清横剑一挡,卸下攻势。接着另有一人靠近,两名刺客一人一剑,直取宁风清与之凌面门。
若只有宁风清自己她还有一战之力,眼下多了一个之凌她实在是分身乏术。再次送剑格档一招,眼见之凌便要被刺客击中,宁风清立即侧身将背后之人压在身下。
“噗嗤”一声,白刃入肉,宁风清趁势伸出左手,以手为刀送出一掌,刺客跌出车驾。
正在这时,护卫聚拢过来,将刺客团团围住。宁风清呕出一口鲜血,倒在之凌怀中。
“陛下……”之凌明面上满是惊惧,暗里却就着宽大的袖摆探了宁风清的脉搏。确认宁风清的确伤重,他先是松了口气,而后眼里一暗,说不准是开心还是难受。
他一直以为宁风清对他并无真心,只是贪图他的美色。但今日宁风清将他护在身后,替他挡下一剑,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侍君,您将陛下平放在地上,太医来了。”流澜慌乱取下自己的披风拢在之凌身上,“您去换身衣裳吧。”
刺客来时之凌衣衫便已被宁风清去了大半,如今又经历一番波折,说是衣不蔽体也不为过。此时这里全是女子的确是不大雅观,他连忙松开宁风清,搂紧双臂,倚着自己贴身宫侍离开。
春日大祭,御驾还未行到一半便被迫停下,这是东宁开国以来从未出现过得情形。
但宁风清的确重伤,不宜出行。叶芷因在宁风清伤势稳定以后便召集众臣商议此事,众人皆以为应当先行回宫再从长计议。
东宁皇族子嗣衰微,整个皇室如今只有宁风清一人,另还有宁如兰这样一个旁系。如此情形下,女皇的安危实乃重中之重。
于是御驾在左郡驿停驻,只等宁风清伤情好转便起驾回宫。
几日后的夜里,被人遗忘在一边的之凌换上夜行服,如上次在宫中一般诡异地消失在驻地,去往林子深处。
“宁风清还活着,你是不想要你兄长活了?”林子里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
立在她身前的之凌垂着头,一手抚在心口,轻咳一声,“一击失败,如今女皇身边护卫众多,不好下手。”
“尽快。否则我可不敢保证你兄长能否活到你见他一面。”
“我知道了。”
两人不过说了几句话,但之凌返回驻地以后却一直魂不守舍。他不明白,为何那人会突然改变主意要宁风清的命了,明明一开始只是让他监视她的一举一动。
以往也就罢了,若真要取之性命他为了兄长自然也会动手,但宁风清那日替他挡刀的场景近日一直浮现在他眼前,他是如何也做不到恩将仇报的。
如今到底该如何是好?不等之凌想出一个法子来,宁风清便醒了。
是夜,之凌手里捏着一瓶他特制的迷药来到宁风清帐里,正皱着一张脸思考要不要动手。床上的宁风清却忽然醒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将他拉到身侧。
就在之凌以为他已败露之时,宁风清抖着手抚上他的面容,“没事吧?刺客……刺客没伤着你吧?”
宁风清眼中满是血丝,一张脸白得吓人,就是如此脆弱的女皇陛下,醒来之时竟是一心记挂着他,之凌心上一软,眼眶也随之红了。
“没事,臣侍没事。倒是陛下,昏睡了好些日子。”
“朕昏睡了很久?”宁风清松开之凌的手腕,转而揉了揉他的发顶,“去唤流澜来,朕有事找她。”
“好,臣侍这就去。”
片刻,流澜同叶芷因一齐入了帐。两人面色不比她这重伤之人好到哪里去,宁风清见此心中已有计较,看来一切都很顺利啊!
“陛下,您可好些?”流澜近前将宁风清扶起,关切道。
“朕还好,倒是你们,发生什么事了?”
叶芷因与流澜对视一眼,摆了摆头,开口,“北秦突然出兵,如今已在观崖城交上火了。”
“莫急,此事朕早有打算。”宁风清笑了笑,“并非是主动北秦出兵,而是朕故意诱使其动手的。”
“陛下,您这是?”叶相满是疑惑。
“朕还伤着,没工夫替你们释疑。先回宫,与北秦一战可得好好地应对。”
叶芷因与流澜都想知道宁风清的计划,但此时的确不是说话的时机。
“奴婢这便去准备起驾回宫。”
宁风清轻轻颔首,“是要先回去的,但得对外宣称朕伤势加重需尽快回宫。”
“是。”流澜领命,疾步离开。
叶芷因落后几步忽地转过头,“陛下这是在麻痹北秦?”想通此间关窍,她欣然一笑。
宁风清侧着身子躺下,阖上双眸,没再应声,算是默认了叶相的说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