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陆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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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三人来到花沛城。
下了马车，只见城中河网密布，细瘦尖窄的乌篷船挤挤挨挨停靠在河边，船家戴着蓑笠，一手持船桨，半截戳入水中，半截露在外面，慢慢地划动着。
上船后，宋坎这才说起这次来花沛城的目的，城中有一修真世家。
近日要举办“五射”。
“五射”原本为“六艺”中的一项，修真门派将其单独拿出来，作为世家子弟的比赛项目。
届时，各家各派都会出席，场面颇为隆重。
这也是散修们出头的机会，通常射箭精准的弟子们，会得到修真门派的青睐，大放异彩。
早年，宋坎在“五射”中风头十足，才被须弥山的掌门赵海晏看中，直接选作弟子。
陆离听宋坎慢慢解释，半晌疑惑道：“那我们是来做什么的？”
左川啸插嘴道：“那花沛城城主就是宋师兄的爹。”
宋坎不满，瞥了他一眼，左川啸立马噤声，紧张兮兮地看着他，生怕哪句话又惹他不高兴。
陆离回忆起宋坎罚跪在雪地里的场景，不由得不哆嗦。
宋坎道：“掌门的意思是，让我主持‘五射’，并且首射。”
陆离见他表情难以捉摸，也不想去问，四处张望起来。
乌篷船破水一分为二，所经之处，窄的地方，伸手就能碰到农家的窗户。有些小摊贩直接摆在水道上，卖着新鲜的黄花梨和红心李子，红黄交叠，摆放在一起，看起来十分诱人。
小贩见她盯着，热情道：“小娘要买吗？我家的水果特别甜。”
陆离一听他说“甜”，不自主地分泌起口水来：“要要要。”
正当她从怀里掏钱的时候，宋坎已将几个铜钱塞到小贩手上：“各一斤。”
小贩称好分量，又在荷叶包裹的水果里多塞了几个樱桃，呵呵笑道：“这是我自己家种的，看小娘长得俏，送你几串。记得好吃的话，再来买！”
陆离双手接过，颔首道谢，又问：“你旁边那黑坛子是什么，腌菜吗？”
小贩举起坛子道：“这个啊，这个可是我们花沛城的好东西，小娘可听过‘女儿红’吗？”
陆离摇摇头。只觉得这里的方言听起来软糯婉转，又轻又柔，连男子说话都是这样。
小贩道：“我们这边的小娘出生时候，父亲会在后院的梅花树下埋几坛糯米酒，待到小娘十八岁出嫁之前取出，作为陪嫁贺礼。”
左川啸道：“那要是家中没有梅花树怎么办？”
小贩嗤笑：“你这个小歪怎么回事，我就这么一个形容，你没有梅花树树，桂花树，桔子树，苹果树都可以，非要纠结这些做什么？”
左川啸又被人一怼，不想再开口了，无奈地托着腮。
小贩又道：“这糯米酒寓意‘福寿绵长，家运昌盛’，小娘要来一坛吗？
陆离想着自己之前喝酒的窘迫，摆手笑道：“算了算了，以后再说。”
小贩道：“别以后了，以后再说的，基本上都是一年的第十三个月，喜欢的话带一坛。”
宋坎吩咐船家划桨，慢慢划走了，只留下小贩满脸期待。
陆离心道：这宋坎也是花沛城的人，会不会说起方言也是这番好听。不过看他平时倨傲的脸，真是想不出来柔声细语地讲话是什么样子的。
宋坎见她有些出神，以为是不让她买不高兴，解释道：“这种散户酿的酒品质不佳，如果你真想要，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陆离微微抬眸，须臾道：“哦，不是，我就是在想这边的父亲可真好，还给女儿准备。”总不能说，想听他讲本地话吧。
宋坎点点头，倏然，表情有一丝杀意闪过。
船下有东西！
小小的乌篷船顿时左摇右摆起来，晃地人头晕想吐，陆离憋了好一阵，才将这恶心感生生压了下去。
宋坎起身，右手将秋水剑从剑鞘中拔出来，剑身银光流转，灵气四溢。左手捏了一个剑诀，将整柄剑身朝水中刺去。
半晌之后，剑身破水而出，雪白的剑柄上挂了一件破烂不堪的衣服。
看起来，像是一件孩子的衣服。
宋坎持着剑，低头望去，只见一双没有眼白的双瞳，也向他看来。
陆离吓得手上啃了一口的黄花梨都掉在船上，撑船的船家连浆都拿不稳，险些落入水中。
他伸手一抓，想将其捞上来，可那水鬼口中吐水，溅得船上几人都被喷射到。随即，哧溜一下，像一条水蛇一般滑入水中。
半晌又从几尺外的水里探出脑袋，喊道：“衣服还我！”
“......”
“......”
左川啸只觉得奇怪，问道：“你是谁？在水里做什么？”
水鬼道：“你是谁问我是谁？”
左川啸也不怒，耐心道：“在下须弥山仙草谷弟子，左川啸。”
水鬼兴奋道：“哦，修仙的啊！”
陆离用手肘支了支他，还没搞清楚是敌是友，怎么就攀谈上了......
左川啸像是没见她投来的目光，上身前倾，热切道：“不知道这位小兄弟，是否感兴趣，来我仙草谷呢？”
“......”陆离心道：你真的是见缝插针啊。
水鬼直接道：“好！”
宋坎：“？？？”
左川啸拿起包裹，翻了翻，将自己随身携带的衣物甩了一件在水上，道：“小兄弟不嫌弃穿我这件！”
宋坎道：“你这人怎么回事，没看出来他是一只水鬼？”
左川啸道：“师兄，你看他在水里也没有伤害谁，这说明他无心害人。既然如此，是人是鬼有那么重要吗？”
宋坎满脸不爽：“......陆离，你说几句。”
陆离扶额，叹道：“......我能说，我也不知该说什么吗？”见他已爬上船面，问道：“你怎么死的？”
水鬼就将自己的事情说了出来，原来是城里的大户逗弄他，说只要他能在水里憋气一个小时，他们就收他做弟子。很少会有人相信，有人真傻到再水下憋气那么久，只想让他知难而退，没想到他生生憋到自己死了。
死后，他便在水里生活，这次不管几个小时，他都能在水里来去自由了。做鬼戏弄过往的船只，更有趣一些。
二人面面相觑，都觉得这死法过于可笑，但又觉得这天真的劲头，确实和左川啸有得一拼。
左川啸看了一眼陆离，颇为委屈道：“可以吗？”
陆离被他乞求的眼睛看得浑身发毛，这是要收一个鬼当弟子吗？我也不知道啊，谁来告诉我！！！？？？
宋坎还是质疑，语气不善：“不可以。人有人的道，鬼有鬼的道。”
水鬼也心知如此，便一头猛扎入水里，向三人吐了吐舌头，便没入水里。
宋坎将剑柄插入剑鞘，缓缓合上，重新坐下来。
陆离也明白道不同不相为谋这个道理，不过这次宋坎没有用乾坤袋将其收走，也是颇为奇怪。
毕竟修真之人，需要将鬼超度，让其往生。那应该是这只水鬼并没有对其他人造成伤害？
左川啸颇为哀怨，蹲在船尾默默失神。
陆离没去理他，兀自从荷叶里捡出几只李子，啃了一口，眉头紧皱，酸的牙棒子都要掉了。
又不好意思再将李子放回荷叶，只能嚼都没嚼，生生咽了下去，问：“这附近经常有落水的孩子吗？”
宋坎点点头，望向水面，轻轻拨动水花。
过了一会儿，船家便将船划到了花沛城的中心。
几人下船，步行至宋府。
宋府被一片水泽围绕，周围水汽弥漫开来，形成一片雾气缭绕，若隐若现的景致。府内亭台楼阁错落有致。草木葱茏，绿荫华盖，园中还有一方池塘，荷叶挤挤挨挨。
宋坎让家丁收拾出三间客房，陆离只觉得好奇，为什么到了自己家还要住客房，见他面色阴郁，也不想多问。
家丁带三人进了一间院子，欠首道：“下午，家主陪夫人出去了，公子来得不巧，要是着急见的话，要不要小的去通知一声？”
宋坎摆了摆手，道：“不用。”
陆离见家丁走后，也进了自己的房间，连日舟车劳顿，骨头快散架，包裹一扔，直接瘫倒在床上，低声嚅嗫：“这十个灵石，确实不好拿啊。”
躺了半晌，肚子有些饿了，桌上只有一壶茶，倒了一杯，好苦。顺手从衣袖中掏出几只没吃完的黄花梨，啃了起来。清甜可口，水分十足。
也不知道要在宋府待多久，陆离百无聊赖地想着，便出了门。看宋坎房门开着，不由得脚步往里迈。
只见宋坎换了一身白色轻袍，侧身看起来清雅如月华洒下，直直地站在书案前，笔将下落。
宋坎见她靠近，微微抬眸，眼睫微颤，又写下一行。
“寻常百种花齐放，偏摘梨花与白人。”
陆离不太懂诗，只觉得字写得不错，小时候肯定练过很久，这“六艺”也包括了书法，点头已示认可：“好！”
宋坎呼吸都凝滞了，搁下笔，看着她，有些隐隐动容，半晌才移去目光，看向窗外，轻声道：“下雨了。”
陆离转身一看，一场绵绵密密的细雨落下，打落枝头梨花，隐隐约约还能闻到梨花带着雨润的气味。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陆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