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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祝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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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走多久,就到了彩蝶镇上,街头人来人往,颇为热闹。
柳安生道:“我们先找个客栈住在,再问问店家,这章家的远房亲戚住在哪里。”
几人回房稍作歇息,安顿下来。
陆离躺在榻上,回想起宋坎要和她说的事情。
到底是什么呢?
最讨厌别人说半句,留半句了!吊人胃口!
她走出房间,敲了敲宋坎的房门。
店内小厮经过道:“你找谁?”
陆离道:“住在这间,一位瘦长的黑衣男子,长得......眼睛大大,睫毛长长的。”一边说,一边比划自己的眼睛。
小厮呵呵笑道:“哦,这位客官,和另外一间客房的客官,一道出门了。”
“是吗?”陆离怀疑,“去哪里了?”
“他们问了我们掌柜一些关于章家村的事情,就急匆匆走了。”
陆离扶额,无语片刻,怎么不叫上她?!她也先去看看失散多年的妹妹,到底怎么样了!
小厮又道:“这位客官还有别的事情吗?没事我忙活去了。”
陆离想了想,转头向小儿嘱咐道:“我出去街上转转,如果他们二人回来,就告诉他们一下。”
小二应了“好”之后,便离开了。
她随即也下楼,向街外走去。
彩蝶镇上的小摊贩卖的东西和河清城里不太一样,这里好多都是手艺人们自己做的小玩意儿,看得陆离兴奋不已。
她低头拿起一只草编的蝴蝶,轻轻拨动了几下。那蝴蝶青绿色,草色明艳,极为纤细。
正准备付钱,又见到了老熟人,祝伯。只见他也拿了一只草编的蚂蚱,正在掏荷包。
陆离道:“祝伯也在彩蝶镇上赶集吗?”
祝伯抬头道:“哎呀,又见到陆姑娘了,我们真是缘分不浅呐。哈哈,是啊是啊,我准备走了,给火火带一只蚂蚱去玩玩。”
陆离道:“你们村和彩蝶镇那么近吗?我们从河清城到彩蝶镇要四五个小时呢。”
祝伯道:“哦,是吗?我们祝家村在彩蝶镇和河清城之间,要说距离嘛,还是更靠近彩蝶镇。村子的边缘已经挨着彩蝶镇了。”
陆离心奇,难道送火火回去的那日,因为害怕脚程飞快?她怎么记得一来一回没花多长时间。
祝伯邀请道:“陆姑娘要不要来祝家村?上次夜黑也不好留你太久,这次天色还早,不如来坐一坐。”
“啊,这,会打扰你们的。”
“没事的,没事的。你下午有事吗?”
要这么说来,也没什么事情,陆离应了下来,随祝伯一起去了祝家村。
路上,祝伯道:“火火还时常念起你呢,她说有个瘦瘦的姐姐,力气大,拖着她狂奔几里。她倚靠在你的臂弯里,一颤一颤的,都能听到你的心脏跳出来的声音。”
陆离有些不好意思,论逃跑,确实没有比她更在行的,熟能生巧嘛。
不过心脏跳出来是什么夸张形容,她觉得一抹生魂从口中窜出来,更符合当时的情形。
祝伯指了指前面,道:“这就是祝家村。”
那日晚上,粗粗一看,就觉得有些奇怪,白日里看,果然和其他村庄很不一样。
只见连片的粗粝石头,围成一个个或大或小的房屋,约莫几百座的数量。
还有几百亩绿油油的稻田。
村民们见到陌生人的到来,很警惕的眼神盯着陆离。原本手里握着的农具,捏得更紧了;在插秧的直起身子,抿着嘴,死死看着她;连在田埂上悠哉悠哉散步的狗,都定在那里。
这?
这!
目光不善,感觉脊背一凉,不太欢迎啊,还是回去吧。
祝伯向村民们微微点头,道:“她,来了。”
村民们这才放松警惕,又开始忙起手上的农活。
陆离不解,谁来了?
祝伯仿佛从她表情看出了疑惑,向陆离微笑道:“我意思是,将火火送回的姑娘来了。我们村平时很少有陌生人来,所以他们就会有些,好奇。”
陆离点点头。
祝伯挥挥手,向那田里的小伙喊道:“祝英,你过来。”
那田里插秧插得格外卖力的精壮小伙,微微起身,道:“等我插完这排!”
祝伯带着陆离七拐八拐在村落里转了一圈,这些房子都极少有窗户,有的话也是一扇极小的窗漏,不是用木头,而是石刻而成。
窗漏的图案也不复杂,像是鸟纹,颇为苍劲古拙。
陆离道:“火火住在哪座房子?”
祝伯道:“她现在午睡,还未醒,再等等吧,现在叫醒她,就会闹觉。”
片刻后,带她来到一处稍大的房屋前。祝英头瞥向一边,抱手而立,已经等在门口了。
近了一看,祝英黝黑健壮,身长九尺,眉眼粗犷,孔武有力,臂膀结实,正是种田的一把好手。
陆离向他欠了欠身,他连回礼都没有,更别提目光的转移了。她也不气,平时在酒肆里做活计,这种客人多的是,更别提油嘴滑舌,动手动脚的客人了。
祝伯脸色难看,声调提高,道:“祝英!”
祝英这才回过头来,应了一声。
祝伯道:“陆姑娘,里面请。”
陆离进了门,只见屋内微暗,只能看清楚屋内设施的大体轮廓。
三人围在一个小小的火炉前,跪坐在一面青席上。
一霎间,火光冲天,那火炉起了几丈高的火苗,熊熊燃烧。
陆离都有些愣住了,若不是离得远,头发丝都要冒烟了。在心里尖叫了几百回。目光呆滞地看着两位。
祝伯还是满脸堆笑,道:“喝茶喝茶。”
抬头一看,原来,从石头房梁上高悬了一只黑铁茶壶,铁丝挂着茶壶把手,悬在空中,正对着地面的火炉。被烈火一烹,水咕噜咕噜翻滚溢出。
祝英则挽了挽衣袖,侧着手,隐约还能见到镌刻在皮肉里的血红的图案。
那只。
滴血的凤凰。
陆离,瞳孔骤缩,脑子像被抽空了,半晌都没回过神来。
“陆姑娘,陆姑娘!”祝伯喊她。
陆离摇了摇头,想让自己恢复神智,但还是死死盯着祝英的手臂,道:“嗯。”
“喝茶。”
“好。”她接过杯子的手,微微发颤。
祝英拢了拢袖口道:“没什么事,我回去种田了。”
祝伯颔首,顺口问道:“我看都快插完了吧?”
“是啊,过几日要种些蔬菜。”
“多种些毛豆,下酒比较好。”
祝英忍不住道:“祝伯,你是不是年纪大糊涂了,毛豆是夏天种的,哪会在春天种的?”
祝伯哈哈一笑道:“是吗,是吗?”
“温度低难发芽,给你种一点豆角吧,拿盐腌一下,也可以下酒。”
“好好好。”
说完,祝英就离开了。
陆离还是有些回不会神来,把所有该想的事情,都想了一遍。
一样的凤凰图案,一样的能浴火,难道母亲就是从这个村子出来的?
但是母亲以前从未告诉她,也不让她解开小臂,只能紧紧缠住,不能让别人看到。
这个祝英,和他一样,但却在她面前毫不在意解开了?
她要不要问一问,这图案为什么为天生就刻在她的皮肉里。
还有她的名字,‘离’字。她不得不怀疑,这字就是刻意为之。离卦,五行属火。
陆,祝。
祝,陆。
听起来就颇多相似。
而这个村子,都是祝姓,住房皆用石头,难道是怕火将木头的房子点燃了,才选择石材?
正当她准备开口,几声奶声奶气的稚子声音传来:“姐姐来了吗?姐姐,火火来了。”
小短腿哒哒哒跑来跑去,将拿在手里的蚂蚱一会儿放到头顶,一会儿放在地上观察,一派天真烂漫。
此时,陆离的心情只能用狼狈不堪来形容,连往日里自我安慰,自我调侃都做不到了。
但她还是稳了稳心神,将情绪收敛,将火火一把抱起来道:“我这里也有只小蝴蝶,你要不要?”
“拿出来给火火看看?”
陆离在怀中掏出,放在她小手心:“看不好看?”
“好看。如果是红色更漂亮啦。”火火点了点蝴蝶的翅膀。
“有红色的蝴蝶吗?”
“我也没见过。但我听姐姐说起来过。”
“你要听吗?”
“好。”陆离道。
“昨天晚上,给我讲故事的时候。她说,每隔一百年,都有一只红色的蝴蝶从山谷里降生。她最漂亮,最纯洁,最善良。它经常帮助花朵,给它们捉虫,给它们洗澡,给它们用大翅膀扇风。花朵开心极了,就越开越美丽。”
“有一天它遇到了一颗黑色的石头,那石头脾气不好,堵着路,不让它过去。红蝴蝶问:‘我怎么做才能过去呢?’黑石头说:‘你把你身上最滚烫的东西给我,我就让你过去。’蝴蝶想了想自己身上什么东西最滚烫,说:‘我把最滚烫的东西给了你,你就让我过去了吗?’石头回答:‘那当然了。’然后它就把自己的心脏挖出来给了那块黑石头。”
陆离惊道:“这是什么可怕的故事,前面还好,后面怎么越听越吓人了。”
火火道:“心脏挖出来会怎么样?”
“......”死了啊!!!!
“会闭上眼睛,再也见不到别人了。”陆离道。
“那会再睁开吗?”
“当然,不会了。”
“你还想听接下来的故事吗?”
“你说吧。”陆离朝她眨了眨眼睛。
火火小手捂着嘴,眯眯眼笑道:“姐姐还没讲完呢,你想听,只能等下次了。”
陆离扶额,祝荣讲故事还能这样,故意留一个钩子,让小孩欲罢不能。
是不是:不好好听姐姐的话,姐姐就不给你讲接下去红蝴蝶发生的事情了。
“你还想听什么,我给你讲。”
“龟兔赛跑。”
“这个我没有听过,我只听过‘火火和白米饭赛跑’,你要听吗?”
陆离哭笑不得,肯定是什么小孩不好好吃饭,让白米饭追上了,小孩和白米饭打了一架的故事。火火赢了,把白米饭吃掉了;白米饭赢了,被火火吃掉了。不管谁打赢,白米饭惨遭火火吃掉的故事。
祝荣,你真强!!!
祝伯在一旁道:“火火,你下来吧,姐姐抱得累了。”
“不要!”火火的头埋进陆离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