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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残害百姓 悖道灭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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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长剑坠地,剑柄处的最后一点墨色消失。剑身泛起莹润的光,煞气尽消。
云颂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踉踉跄跄地起身去查看怀川的情况。看到怀川浅绿色的前襟已经被吐出来的鲜血染红,云颂吓得脑子一片空白。
他颤抖的双眸慢慢挪到怀川苍白的脸上,却看到怀川沾血的唇微微勾起上扬的弧度:“别怕,我没事。”
他的语气平静又淡定,和往常没什么区别,甚至还从储物袋中拿出一条干净的手帕给云颂擦了擦脏掉的小脸。
“怎么可能没事。”云颂不相信。
使用精气折损的都是自身寿命。
“十多年的寿命而已。”怀川捏住云颂的下巴,为他擦拭脸颊上的血痕。
云颂生气地说:“是我要度化冤魂,要用也应该是用我的命。”
怀川捏着他下巴两根手指收紧,沉了声音道:“云颂,我是你师兄。”
云颂气恼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怀川见他乖巧下来,手指的力度松开。但少年一直垂着脑袋,模样看着好不可怜。怀川心软了:“阿颂,我想保护你,和你需不需要保护是两码事。”
云颂的睫毛颤了颤。
怀川擦干净他脸上的血,轻轻笑了声:“哪怕我们都老了,我也会这样。”
云颂这下是真的说不出话了。他抬眼看了下怀川,从他手中夺走手帕,开始给他擦脸:“你的脸也脏了。”
怀川连忙抓住他的手。
“干嘛?!”云颂的反应很大,“为什么不让我给你擦脸?”
怀川无奈地笑:“这条手帕脏了。”
云颂这才反应过来他抢来的手帕刚刚给自己擦过脸,尴尬地僵住。
少年苍白的脸瞬间有了血色。
“我当然知道!”云颂赶紧烧掉手中的脏手帕,拿出一条新的给怀川用。
两人像是两只依偎在一起互相舔毛的猫咪,给对方擦拭干净脸上的血迹。
一道多余的咳嗽声打破了两人之间温情的氛围。一大一小两人同时扭头看向发出嘈杂声响的城隍。
城隍挠了挠头,面上露出些许不好意思的笑:“两位,抬头看看天。”
他矜持地往上指了指。
云颂和怀川缓缓抬起头。
罡风和煞气一同消失,天空变得澄澈空明。而在两人的头顶上方,如流霞一般耀眼的功德金光形成一朵形似莲花的祥云。在两人看向它时,祥云化作丝丝缕缕的金色星光飘落到两人身体里。
云颂感觉自己的身心都被这片金光洗涤一新,灵识清明,变得宽广深厚。
“我的灵力恢复了。”云颂惊喜道。
“我的也是。”怀川捡起长剑,却不再放回手臂,而是放到丹田中温养。余光看到云颂露出不赞同的表情,怀川向他解释:“剑上的煞气已除,不碍事。”
“行吧。”云颂不再如临大敌一般盯着怀川的丹田看。他收回视线,看向同样得到功德金光的城隍:“那些冤魂去了地府之后,你们会怎么处理?”
“他们虽是冤魂,但是仍需审判生前的善恶。赏善罚恶,不容私情。”城隍回答,“但他们可以先申冤,再审判。”
云颂表示理解。
城隍微微躬身,向他们行礼:“多谢两位道长今日为青州做的一切。”
云颂不好意思受他的礼,连忙躲开,疯狂摆手道:“不用谢。”
怀川虚扶住城隍的胳膊。
“两位以后遇到麻烦事可以凭借这块令牌找我。”城隍递给他们一块令牌。
怀川接住,反手递给云颂。
云颂也没有仔细看,收进储物袋。
城隍笑了笑,向他们告别。
落月坡只剩下云颂和怀川两人。
云颂低头看了看自己脏兮兮的衣服,又看向怀川全是血的前襟,非常认真地说:“师兄,我们需要洗澡。”
但是青州水源短缺,并不方便。
不过刚刚如雨般的功德或许会让落月坡这片区域的草木重新焕发生机。
怀川问云颂:“要走吗?”
云颂最后看了眼青州城的方向,点点头。他自然而然地伸手去牵怀川,明明是和往常一样的动作,但在握住对方的手掌时,他的心里忽然划过一丝异样的别扭感。莫名其妙的感觉,云颂摇摇头,没有理会:“找个汤泉。”
怀川直接使用地遁术。
两人的身影从落月坡消失,再次出现已经是百里外的汤泉镇。两道浅绿色的身影进入镇上最大的汤泉店。
“舒服。”云颂进入汤泉,手里还拿着一颗削好皮的苹果,惬意地啃了一口。
听到怀川的脚步声,云颂啃着苹果回头看去,嘴里忽然忘记了咀嚼。
怀川披着宽松的浴衣,只在腰间系了衣带。领口随意敞开,从喉结到胸口的线条一览无余,肌肉紧实又饱满的胸膛在白色浴衣下若隐若现。
察觉到云颂直白的目光,怀川垂眸看向他,似笑非笑道:“还没看够?”
云颂慌忙移开视线,吭哧吭哧啃了三大口苹果,将自己的口腔塞满,这才克制住想要吞咽口水的冲动。
他也想有这样的身材。
怀川进入汤泉。
水声哗啦啦涌动。
云颂感觉到怀川坐到了自己身边不远的位置,大概只隔了半条手臂。汤泉水的温度很热,他却感觉怀川坐下来的那瞬间,从怀川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更热。
云颂又啃了两口苹果降温。
怀川笑着扫了他一眼,调侃道:“怎么突然喜欢吃苹果了?我怎么记得某个人说自己宁愿喝茶也不愿意吃。”
“不是我。”云颂从果盘里又拿了一颗苹果递给怀川,“这里的苹果甜。”
怀川握住云颂的手腕,就着这个姿势咬了一口苹果:“确实挺甜的。”
云颂举着苹果呆住了。
怀川松开他的手腕:“怎么了?”
“没……没事。”云颂愣愣地把怀川咬了一口的苹果也啃完了。连吃两颗苹果的云颂有点撑,在水下摸了摸自己微微鼓起来的肚子。想到什么,他偷偷瞥向怀川。怀川身上的浴衣已经完全被汤泉水浸透,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可以看到腹部很明显的肌肉轮廓。
云颂对比了下,很挫败地在心里叹口气。他的视线收回来时,不小心扫过更下面的位置,看到一团隆起的阴影。
云颂皱了下眉,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自己看到的是什么,脸色瞬间涨红。
他猛地站了起来。
被他带起来的水花溅到怀川脸上,怀川动作随意地抹去脸颊的水珠,开玩笑道:“水里有东西咬你了?”
云颂心如鼓擂,缓缓坐下:“……没有。”
他坐得离怀川稍微远了一点。
怀川却凑近了他:“有心事?”
云颂脑子里全是刚刚看到的那团颜色深重的阴影,现在又闻到怀川身上清浅的香味,脑子更乱地摇了摇头。
这副心不在焉的模样明显是有心事了,但少年不愿意告诉他。
怀川心里有点微妙的不悦。
“没有就好。”怀川忍耐住。
云颂在他的身体离开后,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微微张开嘴大口呼吸。
刚刚差点憋气憋死。
他为什么要觉得不好意思?
明明他和怀川都是一样的男人,明明他和怀川每天都睡在一起,又不是没有过比这更加亲密的距离。
搞不懂自己的想法。
云颂将自己埋进了汤泉池中,咕噜咕噜吐出来两个水泡。
但没几天,让云颂更苦恼的事情出现了。一觉醒来,他的声音变沙哑了。
怀川说他进入了换嗓期,声音出现沙哑是正常的现象,不用着急。
“那我的声音会不会变得很难听?”云颂担忧得几乎吃不下饭,他知道人到了年纪就会换嗓,他陪闻天声经历过,当时他还嘲笑闻天声说话像鹅叫,现在轮到自己身上,云颂又一次理解了闻天声的心情,怪不得对方想打自己。
“不会。”怀川说。
云颂听到他如此肯定,心中放心。
他的换嗓期持续了很久,久到他和怀川回到天清观都没有结束。
“我师父他们回来了吗?”云颂问来道观门口接他和怀川的闻天声。
“还没有。”闻天声说。
“那有寄信回来吗?”云颂又问。
“也没有。”闻天声的眼神忽然变了变,托着下巴打量他,“你长高了。”
“啊。”云颂没适应突然转变的话题。
“你还变声了。”闻天声叉起腰,“这下该轮到我嘲笑你了吧。”
云颂给了他一个无语的眼神:“你不是满十五岁了,怎么没下山?”
“我和李乐安刚回来两天。”闻天声立即和他分享起自己和李乐安一起去附近的应州给人做法事的事情。
云颂一心二用,一边听他讲,一边在心里想叶道清不回来也就算了,竟然连封报平安的信都不寄回道观。可是之前三年,叶道清每个月都会寄信回来。
云颂心神不宁地拽住怀川的胳膊。
怀川知道他心中所想,覆上他的手背:“师父修为高深,不会轻易出事。”
“嗯。”云颂也只愿自己杞人忧天。
可是又过了两个月,叶道清还是杳无音讯。云颂的换嗓期都要结束了,他原本还想让叶道清听一听自己奇怪又好笑的沙哑声音,叶道清肯定乐得不行。
夏天到来时,云颂的换嗓彻底完成——曾经稚嫩的声音沉了些许,却并不粗浊,依旧清透干净,仿佛一汪澄澈的清泉,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意气风发。
某天醒来,云颂没有看到怀川。
他穿上衣服,推开门出去。
怀川也不在院子里。
他继续往外走,出了院门,他听到一阵喧闹声,仿佛出了什么大事。
云颂有所预感,快步朝声源处跑去。
法堂已经围了不少人。
云颂看到了人群里面的叶道清,下意识喊了声:“师父?”
叶道清闻声回头。
云颂却愣住了,他发现叶道清苍老了许多,竟然都有了白发。
叶道清对他摇摇头,示意他站在那里不要动。云颂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心中一阵慌乱不安,他下意识去找怀川的身影,但怀川也示意他不要往前。
云颂突然不想听他们的话,他挤开前面的师兄们,来到最前面。然后他就看到了跪在地上,阴气缠身的叶鸿声。
法堂内,叶秉正、莫见尺和赵凝微都在。法堂正中间的位置坐着一位须发全白的老者,面容威严肃穆。
这是他们的师祖,叶凌虚。
师祖竟然出关了。
云颂拜入天清观已经将近九年,却还是第一次见到师祖的模样。
他心中来不及惊讶,便听见叶秉正一字一句道:“叶鸿声,你修炼邪术,残害无辜百姓数十余人,悖道灭德,天地不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