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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8、那理理我 没有不理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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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道清失约了。
第三年,他没有回来。
回来的只有一封信,信上说他和叶鸿声发现了一处灵脉,或许可以借灵脉修复叶鸿声的魂魄,让他们再等一年。
云颂将信装回信封,向怀川半真半假地埋怨道:“师父他言而无信——不过也希望灵脉真的能帮到小师叔。”
他像个小大人似的叹口气。
虽然体谅叶道清,但他心情不免有些低落,他已经三年没见过师父了。
“但愿吧。”怀川宽大的手掌落在他纤细白皙的后颈,安抚地捏了捏。
十二岁的云颂长开了许多,脸颊上的婴儿肥消失,多了些锋利的棱角,但眉眼依然充满灵气,唇红齿白。
下山时有更多人喊他小仙童。
怀川的手掌顺着他的后颈落到背上,手掌兜着他的后背,带他离开山门。
云颂的情绪还是不高。
怀川想到他已经三年未离开过天清观,山上的风景和都城的热闹大概已经看腻了。想了想,他垂眸看向身侧的少年:“想去我长大的地方看看吗?”
少年的身体抽条很快,已经到他的肩膀,不需要他蹲下来才能看到脸上鲜活的表情,但他还是弯了腰去问。
清冷的淡香笼罩下来,云颂盯着他忽然放大的脸愣住片刻,唇瓣微张,从喉咙里挤出一声不明所以的音节。
“去我长大的地方。”怀川重复。
“我想去。”反应过来的云颂生怕自己点头点慢了怀川会反悔,小鸡啄米一般快速点了几下,“什么时候?”
“后天?”怀川看他的表情,见他点头如捣蒜,满眼期待,不禁笑了笑。
云颂一扫刚刚的低落,眼睛变得神采奕奕。他习惯性牵住怀川的手,往无名院一路小跑:“现在就去收拾行李。”
怀川迈开大步跟上他。
少年跑起来时,红色的发带从怀川脸侧飘过,清越的铃铛声响了一路。
云颂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装进了许多羽毛,四肢就要被羽毛充满,变成一只小鸟飞到高高的天上去。
怀川很少和他谈及自己的过去,他的所有过往怀川都清楚,可是关于怀川年幼时的经历,他却知之甚少。
他迫切地想要了解怀川的一切。
怀川是他的师兄,他们本来就应该是世界上最亲密的两个人。
现在他终于有这个机会了。
“师兄,你长大的地方叫什么?离得远吗?我们要去多久?”云颂打开他的专属柜子,掏出一堆做工精细的衣服。
怀川耐心地回答他的每个疑问。
“出生在落月坡。”
“离道观很远。”
“往返需要将近一年。”
“那么等我们回来的时候,师父和小师叔也就回来了。”云颂收拾出一年四季的衣服各两套,放进储物袋。
“嗯。”怀川想说不必拿衣服,路上买新的就好,但少年兴致勃勃,嘴里哼着欢快的小曲儿,他便没有开口。
“这些也要带上。”云颂又拿起一沓符纸,连同画符材料一同扔进储物袋。
他在房间里巡视一圈,忽然跑到妆台前,拉开抽屉:“今年生辰,灵意姐姐送了我抹脸的香膏,可以在路上用。”
“好。”怀川轻笑出声。
少年不知何时开始注重起了自己的外貌,每日都要照一照镜子,还会仔细搭配衣服的颜色,发带也会根据衣服而变化。时而雅致,时而明艳。
直到某天被师门的人笑着调侃,他们一看就是亲的师兄弟,怀川才恍然发觉,云颂似乎都是按照他的服饰穿的。
少年不知道自己的小心思已经被发现,怀川也不主动戳破。
“应该都收拾好了。”云颂说。
“我去找叶师伯报备。”怀川朝他伸出手,“要一起去吗?说不定叶师伯知道你要下山,会送你一些法器防身。”
“那我们快过去。”云颂和闻天声经常一起玩,已经被他有便宜就要赶紧占的思想影响。一听有法器,脚步都快了。
怀川笑得无奈,却放任他的步伐。
叶秉正果然给了云颂法器,不仅有法器,还有几张灵力充沛的五雷符。
“路上小心。”叶秉正言简意赅道。
云颂和怀川应下。
殿内的氛围一时有些沉默。
叶秉正反思自己说话是不是过于冷酷,清了清嗓子,对怀川道:“你修为高,还是师兄,出门要照顾好师弟。”
“是。”怀川拱手行礼。
似乎也没有别的可叮嘱的。
叶秉正摆摆手,让他们走了。
离开大殿,云颂和怀川正巧遇见来找叶秉正商量卖香膏事宜的叶灵意。
“你们要下山游历?等等啊,别着急走。”叶灵意从储物袋中掏了掏,掏出一堆东西,一股脑全塞到云颂怀里,有灵符和法器,还有香膏和药膏。
“你们两个一定要记得用香膏,都是新做出来的,各种香味都有。”叶灵意十分满意地看了看师兄弟两人的脸,心想她待在观里果然没错,没有一个丑的。
“谢谢灵意姐。”云颂说。
“跟我客气什么。”叶灵意觉得他小题大做,挥挥手,“一路平安。”
“知道了。”云颂应声。
叶灵意进入大殿。
云颂和怀川回到无名院。
云颂又去找闻天声和李乐安告别。
“你绝对是我们这群师兄弟中,下山游历最多的。”闻天声已经不像小时候那样想让所有人都留在观里,反正只要天清观还在,离开的人总会回来。
“我也好想下山游历,可惜我还差一年满十五岁。”闻天声惆怅地说,“观里也没有已经及冠的师兄愿意带我,我师父是观主,更不会带我了。”
“真羡慕你们,一个有师兄带,一个已经满十五。”闻天声长叹一声。
“三天后我要下山做法事,到时候偷偷带你一起。”李乐安拍拍他的肩膀。
闻天声宛如枯萎的花重新获得生机,抱着李乐安一顿拍马屁。
云颂和他们聊了一会儿才离开。
两日后。
云颂和怀川已经离开天清观,走出都城的管辖范围,朝着西北继续前行。
他们此行的目的地是青州。
青州位于西北深处,六十年前是边塞军城,后来一场失败的战役让青州城中两万多人死于屠城,从那以后,青州就成了一座荒无人烟的孤城。
直到二十年前,青州重新回到本朝手中,再度成为军城,由军队驻守,才逐渐从战争的疮痍中恢复。
“我年幼时曾被青州的一位老兵捡到收养过几年。”怀川向云颂提起这段幼年经历时,他们已经进入青州的地界。
路上多有风沙,怀川和云颂均佩戴了帷帽。帽檐微微遮住眉眼,怀川的青色纱帷垂直锁骨,风一吹,便露出下颌和一双线条锋利的薄唇。而云颂的纱帷则长至腰间,将他遮挡得严严实实。
但云颂时常嫌弃纱帷碍事,尤其是和怀川说话的时候。纱帷虽然轻薄,但无法令他看清怀川的脸。
云颂掀起前帷,却刚好来了一阵裹着沙子的风,来不及偏头躲开,风沙便扑了一脸。他抹着脸问:“后来呢?”
怀川拿出手帕给他擦脸,将他的帷幕重新放下:“他年纪大了,还在战场上受了很多伤,不到四年便去世了。”
“啊。”云颂微微一怔,顿时后悔自己没过脑子的多嘴一问。
“他是寿终正寝。”怀川说。
云颂心里这才没那么不舒服。
“先进城吧。”两人已经走到青州城的城门,怀川拿出度牒交给城门口的守军。守军盘查了一番,放他们入城。
城内的景象比云颂想象中安稳,街上往来的人员虽然繁杂,但各安其位。
两人率先找客栈安顿下来。
云颂摘掉帷幕,甩了甩上面的沙子。
“师兄,你刚刚看到了吗?竟然有金发碧眼的人。”云颂兴冲冲地向怀川比划刚刚在路上遇见的异域男人。
怀川被他栩栩如生的动作逗笑。
云颂看向怀川浅金色的眼眸,忽然想到怀川因为这双异于常人的瞳色,被说成是不详之人、遭父母抛弃的事情。
但是在青州地界,人们对金发碧眼者见怪不怪,浅金色的眼眸在他们眼中估计更是不足为奇。
这里没有人会认为他是不详。
“师兄。”云颂忽然抬起手。
怀川配合地弯下腰:“嗯?”
云颂伸到半途便觉得不妥,想要收回去手指却因他的陡然靠近,就这样轻轻落到了清艳的眉宇间。他的手指忍不住蜷了蜷,似是无意触摸。
“怎么了?”怀川握住他的手。
云颂便如实说了自己刚刚的想法。
怀川一时愣怔住,回过神来,轻轻叹息一声,唤出他的名字。
云颂立即抬眼看他。
怀川扬起嘴角:“真可爱。”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云颂说。
怀川笑着说:“明明一直都是。”
云颂皱着眉抗拒:“不是。”
“那就不是吧。”怀川从善如流地改口,却看到少年的身体别到一旁。
“生气了?”怀川弯腰去看。
云颂点头后又摇了摇头。
“那理理我?”怀川问。
云颂转回身体:“没有不理你。”
怀川知道此时不该笑,却还是没忍住从唇角溢出一声轻笑。他又想说那两个字了,但又害怕真把少年惹炸毛。
“我很快就会长大的。”云颂说。
“我知道。”怀川回答。见少年的表情已经和往常一样,他往少年身上扔下清洁咒,兜着他的后背去到床边:“赶了一天的路,早点休息。”
云颂脱下衣服和鞋子,躺到床上。
“明天带你去落月坡。”怀川躺到他旁边,拉上被子。
云颂趴到他怀里,闭上眼。
半夜,一阵阴冷的气息席卷房间。
云颂刚睁开眼,发现怀川已经坐了起来,只是胳膊还被他抱在怀里。
“只是战场遗留的煞气。”怀川按住想要起床的云颂,“没事,继续睡吧。”
云颂安心地重新闭上眼。
怀川画了道符笼罩住房间,房间内的阴冷气息瞬间消散。他低头看向怀里的少年,给他画了道安神符。
熟悉的煞气出现,怀川已经没有了睡意,但还是躺回去,陪少年继续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