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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两副面孔 师兄就算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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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人吗?”闻天声得知云颂每天卯时起床,亥时中入睡时,觉得云颂必定是妖怪化身,还是不睡觉的妖怪。
“是啊。”云颂已经过了四个多月早起晚睡的生活,很习惯,不明白他为什么表现得如此费解,“你要一起吗?早上的空气特别清新,还能看日出。”
“都立冬了,这么冷的天,我根本不想离开我温暖的被窝。”闻天声很难相信一个在冬天早上不赖床的人是正常人。
“一咬牙就起来了。”云颂说。
闻天声听笑了:“我就算把我满口牙都咬碎咽了,我也起不来。你才这么大一点,这么努力做什么?”
“还好吧。”云颂不以为意。
闻天声冲他抱拳:“我师父每天将你挂在嘴边,拿你激励我们呢。”
云颂不解:“我什么都没做啊。”
闻天声:“……”
好啦,这个聊天就到此为止吧。
他心里有点不太舒服,想找根绳子去院里的树上挂起来荡几圈秋千。
闻天声惆怅地趴到桌子上。
云颂拿起毛笔,继续练画符。
他一张符画几十上百遍,直到闭着眼睛也能在黄纸上准确画出来。
云颂的努力经常让人忘记他是叶道清嘴里说的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
他们就没见过这么肯下功夫学习的天才——呃……怀川刚被叶道清领回道观那几年似乎也是这样夙兴夜寐。再往上追溯,叶道清年轻时也是极其勤奋刻苦,上了年纪后才开始随心所欲。
难道这也是某种师门传承?
闻天声想了想,也拿起毛笔画符。
他虽然早上起不来,但他比云颂大两岁,总不能所有方面都输给自己的师弟,这样他还怎么好意思做师兄?
小孩子之间似乎很容易互相激励。
没过多久,观里的其他小孩儿也开始学习云颂。即便做不到晚睡早起,但在讲堂中明显听得更加认真。
不知不觉,新的一年就又到了。
云颂第一次在观里过年,心中格外雀跃,除夕当天,一睁眼醒来便问怀川有没有需要他帮忙的事情,然后被怀川三言两语打发去找闻天声和李乐安玩。
闻天声还记着自己第一次见云颂时说要带他去吃丰乐楼的话。趁着观里的人都在忙活除夕事宜,看管松散,他带着云颂和李乐安偷偷跑下山。
“你怎么跑得还没云颂快。”闻天声催促落在最后面的李乐安,“快点,赶紧吃完饭赶紧回来,别被发现了。”
李乐安气喘吁吁:“我在跑了。”
闻天声说:“知道了知道了。”
三人很快离开天青山,进入都城。
他们没有穿道袍,衣服朴素,在外人看来只以为是哪家的小孩儿成群结队跑出来玩。除夕的街道上像他们这样玩闹的孩子不在少数,他们打眼一瞧并不惹眼。但仔细瞧,还是能瞧出不同。
尤其是其中一个娃娃模样出众,皮肤雪白,眉眼精致,看着像是小仙童。
小仙童云颂已经看花了眼。
“你第一次来吧。”闻天声笑着看向已经眼花缭乱的云颂,“都城有好多好玩的东西,比观里有趣多了。等我们吃完饭,正好可以看傩戏。这个傩戏可是皇宫办的,装扮的人都是宫里的禁卫。”
“会不会回去晚了?”云颂问。
“我们看一会儿就走不就好了。”闻天声伸手拉住云颂和李乐安的衣服,“我们牵紧着点彼此,别被人群冲散了。”
“嗯。”云颂也拽住他的袖子。
闻天声带着他们直奔丰乐楼。
丰乐楼临水而建,共有三层高。
云颂进到里面,先是看到了正中间挂着纱帘帷幕的舞台,舞台是莲花的形状,四周水声潺潺,正有舞娘在上面随歌而舞,身形轻盈飘逸,步步生姿。
“下次我肯定带你们去二楼。”闻天声攒的钱只够他们坐在一楼大堂。除夕人多,一楼大堂只剩下角落的座位,三人只得缩在视野不好的角落,好在还能从缝隙中看到舞台一角。
“一楼也挺好的。”李乐安说。
云颂摸了摸自己的钱袋,在心里计算了一番他们刚刚点菜花的钱,觉得能负担得起,于是说:“下次我请你们。”
“仗义!”闻天声锤了下他的肩膀。
饭菜很快呈上来,香味弥漫。
“要是师兄也能来就好了。”云颂看着桌上冒着热气的饭菜忽然说。
“你说怀川师兄啊?”闻天声神情怪异地看他一眼,小声地问,“你俩不觉得怀川师兄很吓人吗?”
李乐安迟疑地摇了摇头。
云颂皱眉道:“师兄很好。”
“你别生气,我没说他不好,我是说他给人的感觉很可怕。”闻天声声音压得更低,“我以前见过他杀鬼,好家伙,那叫一个手起剑落,感觉比踩死一只蚂蚁还容易。尤其是他的表情,你们说不害怕肯定是没见过,冷得比鬼都吓人。”
闻天声说不过瘾,筷子一放,直接学了起来:“那个表情就是这样。”
他面无表情,微微垂下眼皮,露出轻蔑至极的眼神。模仿完,闻天声揉了揉紧绷的脸:“他平常看着挺温和吧,似乎没和人生过气,结果背后却这……”
他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语,这这了半天,气馁地耸下肩膀:“反正就好像是有两个天差地别的人在他身体里。”
“你太夸张了。”李乐安说。
闻天声争辩:“我亲眼所见,我要不是亲眼所见,我怎么可能怕他。”
他看向云颂,极力证明自己没有说谎:“我真的没有夸大其词。”
云颂相信他说的话,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师兄什么样子我都喜欢,师兄就算是鬼我也喜欢。你以后别在我面前说这个了,我怕我生气了会打你。”
闻天声决定闭口不言。
他就不应该跟云颂提,云颂天天跟怀川待在一起,很明显是师兄的跟屁虫。
最重要的是他打不过云颂。
“好像有人提到了我啊。”怀川带着笑意的声音冷不丁响起,闻天声瞬间打了个哆嗦,完蛋啦,他刚刚说的话不会被听到了吧,他不会死吧?!
但云颂却眼神一喜。
“师兄。”云颂回头看去,果然看见了怀川一袭浅绿色衣衫的身影。
怀川坐到云颂身边,看向深深低下头的闻天声:“私自下山该当何罪?”
闻天声见他似乎没有听到,立即仰起头,苦哈哈地笑了笑,熟练求饶:“师兄,好师兄,能不能不罚我们啊。你看云颂他也下山了,就看在他的面子上。”
云颂瞪着拉他挡刀的闻天声。
闻天声双手合十向他求救。
云颂确实下山了,无可争辩,他扯了扯怀川的袖摆:“师兄?”
“行了,吃饭吧。”怀川说。
“多谢师兄!”闻天声生怕他下一刻就反悔,赶紧拿起筷子往嘴里扒拉菜。
云颂问:“师兄,你怎么会来这里?”
“某个小孩儿好端端的,突然不见了踪影,我当然要出来找。”怀川捏了把他的脸颊,稍微有点用力,小孩儿的脸颊很快就红了起来。他叹口气,又给小孩儿揉了揉:“下次出门一定要告诉我,不然我会很担心你,还会生气。”
“我错了。”云颂说。
“嗯,我知道了。”怀川给他夹了块鸡肉,“既然已经下山,就好好玩。”
云颂吃了他给夹的肉。
怀川问他:“过完年师父想带你继续出去游历,你愿不愿意?”
云颂脱口而出:“你去吗?”
“这要看你了。”怀川笑着调侃,“我这个师兄还不是你去哪里我去哪里。”
“那我愿意。”云颂说。
“可能会两三年不回来。”
“没事啊。”
但是闻天声不乐意了:“怎么又要出去这么久啊?在观里待着不好吗?”
怀川似笑非笑道:“观里待着不好吗?还要偷偷跑下山玩。嗯?”
闻天声被他一句话堵死,沉默地继续扒饭吃。良久,闷着声音,小声嘟囔了一句:“我就是舍不得你们走。”
他害怕怀川,但又不是不喜欢怀川这个师兄,他不想任何人离开太久。
云颂和李乐安没有听清他的话,不约而同地问他:“你说什么?”
但怀川听得一清二楚。
小孩子似乎都很惧怕离别。
怀川看了眼同样如此的云颂,对闻天声说话的语气温和了许多:“两三年并没有那么长,很快我们就会回来。到那个时候,你应该会长高不少。”
闻天声还是没有高兴起来。
但他的低落情绪并没有持续太久。
等吃完饭,一起看傩戏的时候,他已经眉开眼笑,拉着李乐安上蹿下跳了。
怀川抱起云颂,走在人群中。
鼓声和锣声交织在一起。
上千余人戴着威严或狰狞的面具从皇宫的城门鱼贯而出,踏节而舞。
云颂坐在怀川臂弯里,看着火树银花的这幕,想到了上一年的除夕,又想到这是他们过的第二个新年了。
新年过后,叶道清不等元宵到来便带着云颂和怀川离开了天清观。
这次,他们一路向南走。
云颂见识到南方的景色才知道并不是所有地方的冬天都会下雪,这里的树木竟然四季常青。
云颂发现,叶道清这次出门游历并不是漫无目的,似乎在寻找某种东西。
“师父在找什么吗?”云颂问怀川。
“嗯。”怀川没有隐瞒他,“小师叔身体不好,师父在找给他治病的人。”
“小师叔怎么会身体不好?”云颂完全没有看出来,但仔细想想,叶鸿声的确比普通人要苍白瘦弱许多。
“他是极阴体质,小时候被许多鬼抢占过身体,导致魂魄不全。再加上阴气入体,活不过三十。”怀川回答,“师父每次出门游历,一方面是不受拘束,另一方面是为了找到救小师叔的方法。这次,他的一位好友说南方出现过一位名为长顺的道长,可以帮人补全魂魄,他便马不停蹄赶来了。但这位长顺道长神出鬼没,师父一直没有头绪。”
“怪不得师父出来这么急,赶路也很急。”云颂说,“师父很关心小师叔。”
怀川嗯了声:“小师叔是他亲手养大的,他养的第一个孩子。”
云宝无忧无虑的童年快要结束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