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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我好幸福 ...

  •   河安以河生的身份活了下去。

      她不再做噩梦,她生活的地方比噩梦可怕百倍。有了河生的身份,她偶尔可以离开双仪山,见到外面的世界。

      外面的世界是多么美好啊,没有人会因为自己是女人就被逼去死。

      河安看到的越多,越明白桃花源的虚假,心里越有种想做点什么的冲动。

      她耐着性子学习医术,静静等待某个时机的到来。两年后,村里唯一会看病的周老头猝然离世,她顺理成章接了周老头的班,成为村中唯一的郎中。至于周老头的死因,除了她,无人知晓。

      村里的女人怀孕时,都会来她这里拿安胎药。凭借身份之便,她和一些想要让孩子离开村子的女人联系上。

      当女人生产时,她和女人配合,支开稳婆,用买来的死胎替换生下来的孩子,将孩子偷偷送到外面给人抚养。

      她这一生共送出去了十六个孩子。

      这些孩子都长成了很好的大人。

      四十六岁那年,河安遭遇背叛,身份暴露。带着河生留给她的信,她在家中点火自杀,大火烧得一干二净。

      时间继续往前走,仙缘节出现。

      死亡被赋予冠冕堂皇的理由,她的死亡不再叫做死亡,而是山神新娘。

      一年一度的祭品让村子中的女人越来越少,而他们也发现了这个问题。

      人越来越少了该怎么办?

      “少了就生。”

      “说的对哈哈,多生几个不就好了。”

      “可这点女人不够分呢。”

      “那就不分……大家一起用。”

      “谁有本事就怀谁的孩子。”

      村里逐渐挂起红灯笼。

      灯笼长年不熄,当某一盏灯笼熄灭时,他们便会轮流进入这人家中,直到这家的女人怀上孩子为止。

      人在这里不再是人,是牲畜。

      云颂气到发抖。

      他一个旁观者尚且满腔怒火,遑论亲身经历过的人。没有人会不怨不恨。

      难怪宁宁要剥离仇恨,分离出白天和夜晚,实在是因为太痛苦了。

      云颂下意识牵住怀川的手,用力到骨节发白,似乎这样能从他身上汲取力量。他声音低沉,带着浓重的鼻音,一字一句地说:“我要杀了他。”

      他要杀了魏骁然。

      怀川捏了捏他紧绷的手指:“好。”

      魏骁然千年前就该死去。

      如今他的所作所为皆是逆天而行。

      灯笼散发出的红光刺痛眼睛,云颂垂下眼睫,脚下的地面却在发生变化。

      时间从没有停止前行。

      桃花源的房屋从最初的茅草屋变成一座座砖墙瓦院,道路逐渐平坦开阔。

      云颂在时间的洪流中看到了一张又一张熟悉的面孔:白天他才和她们打过招呼,听她们用河生打趣自己。

      他看到了华婷。

      华婷是隔壁县城的人,她不是被骗到双仪山,而是被强行绑架回来的。只是因为她向寻找目标的人笑了笑,对方就将目光锁定在了她身上。

      稀里糊涂没了性命。

      他看到了宁宁。

      宁宁的全名叫作魏宁。

      她生在桃花源,长在桃花源,母亲自杀,也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亲是谁。

      没有任何人教她生活,只确保她不会饿死,她自己摸索着长到了十二岁。

      这年,她遇到了一个从没有见过的女人,对方是阿福花钱买来的媳妇。

      阿福智力有点问题,是个傻子。

      “她真好看,像花儿一样。”魏宁坐在家里的门槛上,呆呆地望着对门的女人,手不停地摸着怀里的小黑狗。

      她已经打听到女人的名字,女人名叫吴洁,十七岁。家里穷,养不起她们姐妹五个,于是,她就被卖掉了。

      “你叫魏宁是吗?”吴洁晾完洗好的衣服,走到她面前,“来我家吃饭吧。”

      魏宁搂紧想要往吴洁脚边蹭的小黑狗,黑漆漆的眼睛盯着她,却不说话。

      吴洁摸了摸她乱糟糟的头发——没有人教她扎头发,她经常披散着。

      “你在这里盯我两天了。”吴洁将她打结的头发梳理开,“为什么?”

      魏宁不习惯被人触碰,别扭地躲开吴洁的手,低声说:“你很好看,不应该留在这里,你走吧,我不会告密的。”

      吴洁惊讶地笑了:“我很普通。”

      “你好看。”魏宁固执地说,“我们都像是死人,只有你像是活人。”

      只有她像是生机勃的春天。

      魏宁喜欢春天。

      她讨厌夏天和冬天。

      夏天会有仙缘节,每年这个节日就会少一个人。冬天会下雪,如果雪下得特别大,冬天就会少更多的人。

      她恨夏天和冬天!

      偏偏这两个季节最漫长。

      吴洁不理解她话中的深意,但还是很耐心地邀请:“来我家吃饭吧,我帮你扎头发,我会编漂亮的辫子。”

      魏宁眼睛变得圆润,目光看向对方的两条粗麻花辫,麻花辫上插着黄色和白色的小野花,看着就好看。

      吴洁朝她伸出手。

      魏宁小心翼翼地搭上去:“我能喊你妈妈吗?我觉得你像我妈妈。”

      吴洁噗嗤一声笑出来:“我家里的妹妹跟你差不多大,你应该喊我姐姐。”

      “那好吧。”魏宁不甘心地说。

      沉默片刻,她的话在看到桌上的饭菜后又多了起来:“姐姐,你好厉害。”

      吴洁将她带到水缸前,给她舀了半盆水,还准备了毛巾:“洗手吃饭。”

      魏宁认认真真洗了手,每根手指都搓了至少三遍,展示给吴洁看。

      吴洁笑着给她擦干手。

      阿福不在,餐桌只有她们俩。

      这顿饭魏宁吃得非常非常开心。

      吃完饭,吴洁给她梳了头发,将她乱七八糟的头发梳得非常整洁,还给她扎了一个高高的马尾,绑上红绳。

      她一走路,长长的马尾辫就晃来晃去,像是小狗开心时的尾巴。

      “很可爱。”吴洁夸她。

      魏宁咧开嘴笑,笑得见牙不见眼。

      “姐姐做的饭真好吃。”回到家的魏宁抱着小黑狗在院子里转圈,转到晕乎乎地才把小黑狗放下,把剩饭倒给它。

      “她还夸我可爱。”魏宁双手捧住脸颊,笑容灿烂。她蹲在小黑狗旁边看它吃饭,忍不住摸它的脑袋,“小黑,我真的可爱吗?她没有骗我吧。”

      “她肯定不会骗我的!”魏宁信誓旦旦地回答自己,“我好开心啊。”

      她往后一倒,躺在地上。

      从这天开始,魏宁每天都能吃到吴洁做的饭。吴洁还教她认字,给她编麻花辫,给她讲故事,还教她唱歌。

      她喜欢吴洁。

      有姐姐的感觉真好,生活好像变得甜甜的,暖暖的,这就是幸福吗?

      “小黑,我好幸福!”魏宁快乐地亲了亲小黑狗,“小黑,你幸福吗?”

      小黑狗哼唧了几声。

      “姐姐,这朵花送给你。”

      “姐姐,我编的头发好看吗?”

      “姐姐,你快看我写的字,是不是很好看,是不是和你的一样好看。”

      “姐姐……”

      这样快乐的日子持续了将近两年。

      某天,魏宁听到对门有争吵声,心急如焚地跑过去,二话不说将吴洁护在身后。然后,她就听到一声嗤笑。

      “这小丫头跟狗似的。”

      “你才是狗!”魏宁骂回去。

      啪——
      一巴掌甩到她脸上。

      魏宁的脸顿时红了起来。

      “魏老三,你怎么能打人!”一直没说话的吴洁一下子就急了。

      “老子还打你呢。”魏老三撸起袖子。

      阿福挡在她前面:“你别动她!这是我媳妇!”话说的硬气,双腿却在打颤。

      阿福就不是硬气的人。

      “什么你媳妇,进了桃花源,那就是大家共同的媳妇。”魏老三笑容发邪,手直接越过阿福去摸吴洁的脸。

      魏宁一口咬上去。

      “啊——”魏老三叫得惨烈。

      魏宁咬着不松口。

      血“啪嗒啪嗒”往地上滴。

      魏老三气红了眼,抄起凳子就往魏宁脑袋上砸:“兔崽子去死吧。”

      吴洁替她挡住凳子,闷哼一声。

      阿福疯了似大叫起来,扑到魏老三身上,凭借体重优势压制住他,一拳又一拳砸向他的太阳穴。

      魏宁吓得大脑一片空白。

      最终,还是吴洁拉住了阿福。

      “姐姐,血。”魏宁指了指魏老三嘴里吐出来的血,又害怕又觉得他活该。

      “别害怕。”吴洁镇定地探了探对方的鼻息,指挥阿福把人送到医生那儿。

      魏老三没有死,魏宁听到这个消息时很遗憾。她想她心里大概住了一个坏人,只有坏人才会想让别人死。

      村长来了吴洁家。

      魏宁蹲在墙根偷听。

      “阿福,叔给了你时间,两年的时间也该有个孩子了,可她肚子到现在都没动静。”村长拉着阿福的手,语重心长地说,“你不行,那就让别人来。我知道你媳妇是你买回来的,你稀罕她,但没必要是不是?你把媳妇让出来,其他人也把媳妇让出来,你就有更多媳妇。”

      阿福还是不愿意。

      村长变了脸:“蠢货。”

      村长走后,阿福家门口多盏红灯笼。

      第二天,灯笼就熄灭了。

      魏宁拿着刀守在吴洁家门口,谁来她就挥刀砍谁,她不怕死的那股劲儿竟然真的唬住了人,不敢再凑过去。

      可她只是一个小孩儿。

      魏宁被打了一顿,疼得床都下不来。

      但她不敢对吴洁说。

      那晚的灯笼还是熄灭的。

      她听到吴洁的惨叫,翻身从床上摔下来。腿被打折了,她就用胳膊爬。

      嘴里咬着刀,一点点爬过去。

      她经过阿福温热的尸体时,眼泪已经糊了满脸。唯有一双漆黑的眼睛被仇恨充满,亮的如同杀人的刀。

      最后,那把杀人的刀砍断了男人的脚。

      魏宁最喜欢的春天也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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