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弟弟的卧室 傅遇突然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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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遇突然想起了甄黎的每日真理中的一句：当一次笨比没关系，但要马上纠正，绝对不能对自己的笨比行为进行合理化，否则，就只能在变笨比的路上越走越远。*
见鬼，他为什么没猜到。
敢在白天去地上的也就只有这位不知道什么品种的灰蓝瞳了。
灰蓝瞳站在路灯下，还穿着刚才那身白T，下半身是一件深色的直筒牛仔裤。身高一米八五左右。神情放松，手肘插在兜里，弯起的胳膊勾勒出筋骨肌肉的轮廓，T恤的领口大概是经历了一场大战，被扯得很大，随意敞在那儿。一整个画面里，从领口到臂肘都是三角形。平坦宽阔的肩膀和笔直的裤管，形成垂直相交的两条线路。是美术生看了都要赞叹的画面。要不是这是游离区，要不是傅遇见过这男的，他还以为面前这男的是打算出门遛个狗。
而面前这人只是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匕首，不明显的断眉现在微微上挑，啧了一声：“这就是你的‘躲好’？”声线很低，音色冷冽。
傅遇把刀重新放到了背后，对灰蓝瞳笑了一下：“谢谢你刚刚把变异人引开。”
灰蓝瞳没理他，只是往地下城里走。
傅遇从电梯里出来，环视了一圈。远远看见走过一个长过道就是地下城的入口。以及，电梯边上有一个监控室，显示屏上正放着电梯间里的画面。
傅遇：“？”
傅遇追上灰蓝瞳，“你不是要坐电梯出去吗？”
灰蓝瞳瞥了他一眼：“感觉再不救，你就要爆炸了。”
“...”傅遇问，“所以你是救了我，让我进地下城避难吗？”
傅遇说完就觉得自己的问句有点绿茶。显而易见，要不然他已经是朵蘑菇云了。
灰蓝瞳的眼神也同样流露出：“这不是屁话”。
傅遇诚恳地说：“我的意思是，我以为你们纯种人不会欢迎合成人。”
灰蓝瞳步伐一顿。像是听了什么笑话一样，嗤了一声，“只有你们合成人才搞种族歧视这一套。放任所有的纯种人去死。”
“不是——”
“什么是合成人？感染了但是有意识的就叫合成人？还是脖子上有标的是合成人？”灰蓝瞳继续问，“你刚才也在外面看见了。那你觉得我算什么？合成人吗？纯种人？还是——”灰蓝瞳把脸近乎于贴到了傅遇的脸上，上扬的嘴角一点点放平“变异人？”
傅遇斩钉截铁：“好人！”
灰蓝瞳没理他，把头转了回去，自顾自往前走。
“这两个什么关系？你自己给我说清楚是什么关系！有什么好不知道的！你是不是装傻！互为相反数关系啊！”
“你吃了没，我老婆晚饭煮了青菜瘦肉粥，真没味。”
“那你想吃啥？唐僧肉？”
“太气人了，长这么帅又不给我当老公。”
竖着耳朵瞎听的傅遇转头跟宁乐游说：“那个小姑娘好像是在骂你诶。”
宁乐游没理他。
傅遇坐在面馆里，看着游离区的地下城。是和新兴区完全不同的地方。街道上有商铺，有规律性地布置蕨类和苔藓类绿化。道路很宽，来回双车道。有路灯，有标识，有斑马线。有秩序。
因为人们有时候会在晚上的时候去地上找物资，适应了“日出而睡，日落而作”的作息，地下城的昼夜和地上完全颠倒，设计了相反的昼夜。外面天刚亮，地下城的天则才拉下黑幕。天刚黑，还有很多人没睡，马路上甚至还能看见有小孩拽着妈妈要求吃棒棒糖。新兴区很少能看见小孩。合成人生小孩的畸形率高达50%，很多小孩在刚出生的那一秒就会被夺去生命。
不能为新文组织做贡献的人不配占用公共资源。
面条还没上，只能继续唠两句。“让你破费了，真的谢谢你。我叫傅遇，帅哥你叫什么名字？”
对面的帅哥沉默了一下，还是回答了，“宁乐游。”
“名字真好听！”傅遇竖了个拇指哥，“那你今年多大呀？看着很年轻嘛。”
“20。”
宁乐游看着对面的聒噪怪物突然兴奋，“哦，那我比你大，叫你小游弟弟可以吗。“
小游弟弟感觉自己耳朵被不锈钢猪皮插松肉针扎了一下。
“小游弟弟你居然还请我吃面，真的麻烦你了，你可真是个好人，”末了，又加上一句，“好人一生平安。”
傅遇点了三碗不同的面，鸡丝拌川，香菇滑鸡，卤鸡腿。老板端面的时候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估计是好奇猪长什么样。宁乐游看着面前这位在面馆里吃三碗面的合成人，深深怀疑新文政府在改造合成人的时候大概是把脑子一整个摘除改成了胃。
这合成人事是真多——当初就应该让他在电梯里炸了算了。
重新装一部电梯都比救他省力。
等面全吃完后，傅遇就一直欲言又止，一会儿看看宁乐游的脸，一会儿看看干干净净的碗底。
宁乐游猜他没吃饱，“没吃饱？”
傅遇摇头。傅遇挠了挠脑袋，冲宁乐游笑得像个傻子。“小游弟弟，其实有一件事情没有告诉你。我其实原来是新文政府行动部的，但他们把我从地下城里赶出来了。”傅遇非常伤心地抽了一下吃热汤面流下来的鼻涕，“地上实在是太危险了，变异人随机抓人吃掉。我就趁半夜逃到了这边流离区，想着还能有条生路。”
傅遇只是随口瞎编了一段，想着这位弟弟要是不信他就再编一段，却发现宁乐游突然愣住了，像是不理解这个世界上还能有这么扯的借口。
傅遇用手在宁乐游眼前挥了挥，“小游弟弟？”
宁乐游声音沙哑地问，“为什么被赶出来？”
这就信了？
傅遇觉得这弟弟真好骗，又编，“主要是新文政府嫌我吃太多还不干活。他们说：‘我们新文不养猪。’然后就把我赶出来了。”
宁乐游听完，没有说话，只是双手抱臂，往后靠在了椅背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继续。傅遇感觉嘴有点油，发现是嘴上的油还没擦干。想去够张纸但是够不着，就敲了敲宁乐游的桌面。宁乐游直接给他把纸盒拿了过来。
傅遇擦了嘴，觉着这个铺垫已经非常妥当了，眼睛亮亮的，单刀直入地问，“所以我现在无家可归了，小游弟弟有地方可以给我借住吗？”像是怕宁乐游拒绝，又加了句，“我可以洗碗拖地烧菜做饭哦。”
宁乐游看着傅遇凑过来的身体，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可以。”
傅遇震惊：“你信我了？”
宁乐游看着他没说话，像是在思考自己是不是大冤种。
傅遇一脸委屈的补充：“他们都不相信我，以为我是骗子来着。”
宁乐游不咸不淡地说：“我智力正常，但是我善良。我不能让脑残流落在外，就当是为民除害。”
傅遇：“。”
宁乐游的房子面积不大，年纪却不小。苔藓爬满了墙角，却还是被眼尖的傅遇看见了一道墙缝。但胜在位置不错，左手边是整个地下城唯一的澡堂，右手边是整个地下城唯一的理发店。傅遇觉着宁乐游这么一个天天在变异人堆里混着的人还能这么白净，他家的地理位置可能是主要原因。
宁乐游房子的布置风格，可以说是没有风格。很干净，但显然是没有布置过，毛坯都不能比这更草率。毫无烟火气，不像是有人住。玄关进去左侧是厨房，右侧是客厅，只有一张餐桌，一把椅子，一个边柜。再往里是一个卧室，傅遇看了一眼，单人床，一米二不能更多。
小小40平，要啥没啥。
傅遇酝酿了一下，委婉地问：“你是不是，在地上还有个豪宅？”
宁乐游看了他一眼，“你要不睡公园长椅？”
傅遇小心翼翼地提醒：“你这房子，完全没装过啊，弟弟你不会其实很穷吧？”
“有人会给我装的。”宁乐游说完又沉默了一瞬，试图对傅遇的话做阅读理解，“面钱不用你换。”
傅遇为弟弟忿忿不平：“那他咋还不来给你装啊？拖延装修期你可以让他给你退钱的。”
“是不太靠谱，正打算换一家。”宁乐游说得很直接，“嫌环境太差不想睡？外面就是公园。”
“不是...”傅遇指着那张床，“这床也太小了。我总不能和你一起睡吧？一起睡也睡不下啊。”
宁乐游没回复他，只是拉开边柜找了一会儿，最后扒拉出一把钥匙。“备用钥匙，你拿着吧。我今天不睡，还要去地上处理一些事情，你睡床上吧。觉得冷的话就从卧室衣柜里再拿床被子。”
宁乐游把钥匙放到了傅遇手心里。傅遇还没反应过来，宁乐游就已经开门走了。
傅遇捏了捏手心里的钥匙，心痛了一瞬，惘然了几度。钥匙是热的，还带有一丝宁乐游的体温。傅遇捏搓着手里的钥匙，看着这个家徒四壁的房子。
原来是这么一把平平无奇的钥匙，打开这么一间一无所有的房子。
那它的主人又究竟是怎么样一个人呢？
平平无奇，一无所有，还是什么？
客厅正对着一个特别大的窗户。窗外是一整个人造林，景致极佳。游离区制氧靠得是燃料发电机，制氧机利用电能把二氧化碳加热至900度分解成碳和氧气，循环使用确保地下氧气供应充足用的。园区中心是一团永远在燃烧的小火苗，隔得很远，光线并不亮，远着看就像是一盏路灯。但燃烧的火焰形状却很吸引傅遇。傅遇便把客厅里的小椅子搬到了窗边，看着那个火苗缓慢地燃烧。
趁宁乐游不在，傅遇靠在紧闭的窗边给薛宙打了个通讯，“抓阄猜拳随便什么方法，让老宋或者小卫任意一个过来一趟。我手里有个合成人五天之内必须带回生化一号处理室，我会把它放在金融中心17楼那个办公室的保险箱里，你让他们明天中午就来取一下，我现在一时半会儿没办法回去。如果出了什么意外我没送到的话，最多等到明天晚上，不要再等了，直接回去。”
薛宙：“好的。老大你已经进地下城了吗？”
傅遇：“嗯，这两天我到地下城里搜集点信息，看看能不能找到X2文件的线索。哦对，我现在在游离区伪装的身份是被驱逐的合成人。我怕之后可能会出差错，和我这边的通讯接口你直接断掉吧，不要再让人可以打进来了。”
薛宙：“那我们怎么联系你？”
傅遇：“再说，有情况我会想办法连上你们，或者争取明天中午跟你们碰头。”
游离区地下城的昼夜设置和新兴区一样。此刻的地下城顶，挂着一枚弯弯的月亮，散发着微弱的光，告诉人们已经到了该休息的时间了。
傅遇看着那个月牙，忍不住又感叹，“游离区的月亮真他妈好看啊。”
傅遇很少能看见月亮，不论地上还是地下。因为要杀变异人，他常常要在地上的白天出去执行任务，等他处理完任务回到地下城休息的时候，地下城里也进入了人们作息里的白昼。因为生活没有黑夜只有白天，在看见地铁站里的那句话时傅遇才会有一瞬间的愣神。
在没有黑夜的地方见面吗？
我已经在这了啊。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弟弟的卧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