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错房，嫁对郎》天行有道

60、人缘 驱虎吞狼，

　　崔凤芝去求惠妃赐药，不出所料被一口回绝。

　　“你信她的鬼话，那蹄子狡兔三窟，心眼多着哩！”

　　惠妃太清楚阮随云的能耐了，片刻都不敢放松，真要是拨个太医过去，谁知道她会摇唇鼓舌说些什么话？坏了大计就不好了。

　　便是眼前这个儿媳妇，也是糊涂不晓事的，胳膊肘朝外拐，若非看在崔家面子，惠妃才懒怠搭理她。

　　崔凤芝勉强道：“可我瞧见静妃娘娘脸色实在不好，若救治不及，恐怕……”

　　言下之意，实在不敢弄出人命官司，六殿下仁孝出了名的，何苦在这时树敌呢？

　　惠妃反倒抚掌，“我还巴不得！”

　　静妃若真死在琼华殿中，赵睢一怒揭竿而起，正好以谋反的罪名将之拿下，多趁手的借口！

　　倒是丽妃那贱人，且不能就这么死了，多折磨她几日，从前的账慢慢算。

　　崔凤芝无言以对，婆母神采奕奕，俨然已经胜券在握，但，事情真会如此顺利么？

　　惠妃以不容置疑的口吻道：“你替本宫盯着琼华殿，但有风吹草动，速速前来禀报。”

　　她半点不担心崔凤芝会叛主，如今已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她以为她真能置身事外吗？

　　崔凤芝的确没起过告密的念头，而且，她压根不知道该找谁去，连皇帝都落入惠妃手中了，还有人能出来做主吗？

　　至于朝内那些大臣，她半个也不认得，父亲一向教她贞静，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哪怕是通家之好，也是远远瞧见就得低下头的——现在想想，于她未必是件坏事。

　　想到此，她又有点好笑，世人教导女子闺训，把她们培养成唯唯诺诺的应声虫，可这些男人自己呢，却转头将天地君亲师、忠孝礼义信抛诸脑后，忘得干干净净，滑天下之大稽。

　　静妃的病却耽搁不得，她本待去找赵恪，却发现不知该去何处，此时此刻，赵恪该忙着联络党羽，尽早确立储君之位吧？

　　他怎会在乎这点芝麻绿豆大的事。

　　正茫茫不知所之，可巧三公主过来，崔凤芝也顾不得过往那些罅隙了，连忙拉着她。

　　三公主这会儿也正一团乱，一天内发生许多事，她都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担忧，喜的是已经礼成，陆家再不可轻易变卦，忧的是父皇骤然出事，朝内免不了动荡，她倒不至于因此觉得晦气什么的——惠妃近年来虽渐渐失宠，可父皇女儿少，对她还是很疼爱的，她自然关心景朔帝身子胜过关心自己的婚事。

　　崔凤芝也看出三公主是个重情的，忙将静妃之病告诉她。

　　三公主果然惊讶，“竟有这等事，连个太医都请不到吗？”

　　崔凤芝点头，“皆因娘娘不允。”

　　又告知她惠妃将一众诰命禁足琼华殿中。

　　三公主皱眉，“这样……不妥吧？”

　　又不是奴婢仆从说关就关，都是有身份的官家太太们，传出去该怎么想？况且不是已经找到真凶了，关旁人什么事？

　　她倒不怀疑丽妃下药，谁叫父皇不肯立丽妃为皇后，丽妃记恨也是情理之中嘛。

　　崔凤芝自不能说惠妃等人意图谋反，只能含糊其辞，反而要代惠妃描补，“大约娘娘也是怕张扬吧，如今局势这么乱，保不齐有人浑水摸鱼。”

　　三公主点头，小心些也是应该的，单凭她跟阮随云的交情，这事她就不能置之不理。

　　“这样吧，你拿我的帖子去御药房传唤，就说是我抱恙，请他们务必派个人过来。”

　　大喜的日子出现这等事，她忧思伤肝也属寻常。

　　说罢，三公主就忙忙奔着勤政殿去，她还得侍疾呢——固然她是一片孝心，父皇万万不能在这时候驾崩啊，守孝三年再三年，她可耽搁不起！

　　崔凤芝感慨，阮随云的人缘真是好，谁都肯帮着她，便是自己不也鞍前马后为其奔走吗？

　　有的人天生就有这种本事，总能叫人服气。

　　阮随云托付崔凤芝请太医也是无可奈何，但凡她走得出去呢？

　　崔凤芝的人品她还是相信的，骨子里并不坏，可问题是，崔凤芝又能做得多少主呢？

　　如今阮随云已想明白，崔家跟三皇子怕是早就联合起来，崔凤芝却蒙在鼓里，可见人家也只拿她当个摆设而已。

　　静妃这会儿烧得昏昏沉沉，甚至说起了胡话。

　　阮随云请韩氏帮忙打盆清水来，自个儿将手绢浸湿给她敷在额上，可惜效果不佳。其时虽已开春，室内地龙仍烧得滚烫，颇觉燠热，她又不敢将静妃挪到风口处，怕内外相冲，愈发不妥。

　　可惜弄不着冰块，否则或能立竿见影。

　　有热心肠的夫人教她个巧宗，将烈酒涂抹在颈部与腋下，可速速退热，这宫里美酒不缺，阮随云试着照做，果然有效，虽静妃仍旧昏迷着，好歹摸起来没那么烫手了，方才真吓煞个人。

　　她向那位诰命致谢。

　　诰命操着浓重的陕北口音，笑意爽朗，“嗐！什么大事儿，我家老爷常说，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出门在外谁还没个麻烦时候。”

　　细问方知，她相公正是陕北都护，姓杨，去年才将将调上京的。

　　阮随云兴味盎然，那地方似乎离赵新娥不远，她不就嫁到漠北去了？

　　“您听说过漠北王妃吗？”

　　杨夫人甚是健谈，“怎么没有？那位王妃可是个人物。”

　　赵新娥先嫁老汗王，后嫁其子，在草原人眼里当然不算什么，可中原人看来就颇为惊世骇俗了，杨都护背后就没少非议，这女子怕是个不安于室的。

　　杨夫人的意见却恰恰不同，没本事的才窝起来当金丝雀，有本事的谁不想在外头呼风唤雨，况她听闻新汗王登基不久便意外堕马折断双腿，是王妃站出来维护大局，镇压了那些蠢蠢欲动的势力，真真巾帼不让须眉。

　　阮随云并不意外，以赵新娥的本领做到这些不足为奇，她当初能坦然向皇帝要五千禁军做私兵，足见胸有丘壑，不甘久居人下——如今的漠北，恐怕是她说了算吧？最低也是半个掌权人。

　　或许自己能向她求助？不，赵新娥对景朔帝的仇恨可也不少，真要是请她回来，她会偏帮哪头还两说呢，若跟赵恪联合，赵睢的处境就更凶险了。

　　驱虎吞狼，终非良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