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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出事 听那意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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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丧仪方过百日,就有朝臣重提立后一事。
其实,这倒不是受谁指使——明知皇帝还在悲痛之中,偏急吼吼的冒出来,嚷嚷着您老人家该续弦了,不是傻子是什么?
惠妃没这般糊涂,便是丽妃,也须再观望观望,到底那块肉还在肚里,得生出来才知是男是女呢。
这打先锋的,压根不是两边人心腹,无非自作聪明,想着早早站队求个平安,免得失了先机罢了。
出乎意料的,景朔帝并未着恼,只是冷眼旁观,唯熟知其脾性的捏着把汗,皇帝这是暗暗记下了,等着秋后算账呢。
当然,也不排除有那么几个当真投其所好,押宝押中了也说不定。
唯赵睢这头仍是按兵不动,他自己固然不便发声,麾下之人同样以他为表率,谨言慎行,遑论立后这等大事。
瞧着惠妃丽妃等处风风光光,他不免歉疚,“孩儿不孝,无能为母亲正名。”
翠微居门前冷落鞍马稀,静嫔未尝不觉丢脸,且在她心里多少有那么点私心,倘能跟景朔帝举案齐眉该有多好——入宫之时她正值青春少艾,面对君王盛宠与怜惜,怎能不心生悸动?说到底,此生她只有他这么一个男人。
然而理智她也同样知道,群臣推举谁都不可能推举她为继后,说句难听的,即便惠妃丽妃此刻都暴毙而亡,他们也宁愿选个世家女进来,好过让她这位异族贡女坐上后位。
因此静嫔只笑道:“浑说什么,我可不愿当那劳什子皇后,想想都累得慌,哪及现在这般清净。”
——为了宽儿子的心。
唯有私下面对阮随云时,静嫔才流露点滴遗憾,要奉她这么一个出身卑微的贡女为婆母,想必儿媳妇也觉得难为情吧。
她从不在阮随云面前摆架子,不单因为脾气随和,也是自卑作祟。
民间的确过分讲究嫡庶之别,姨娘生的孩子娶妻,规矩得向大夫人执媳礼的。
然而阮随云并非拘礼世俗之人,她只认将心比心,漫说丽妃惠妃哪怕为后也不值得尊崇,便是曹皇后在时,于她又有什么恩呢?
她真心实意认的婆母就只有静嫔一个,不为别的,只为赵睢是她十月怀胎生下的,没有人比她更疼爱他。
静嫔泪盈于睫,“好孩子,难为你如此明理……”
许是情绪过于激动,接连咳嗽了几声。
阮随云道:“娘怕是着了风寒,今儿就别过去丽妃宫里了。”
静嫔摆手,“那怎么成,我还得帮忙煎药呢。”
丽妃谁都信不过,就只信她,静嫔自不能有负所托,虽然她也觉着这份姊妹情有些吃力,奈何当时既接了这担子,便只好硬着头皮干下去。
阮随云道:“只是一两日而已,有何要紧?左右她们都识得我,您把方子给我,我去也是一样。”
又以怕丽妃过了病气为由,好说歹说,总算劝得静嫔松动——皇嗣为大,如若伤及丽妃腹中龙胎,如何吃罪得起。
阮随云拿了方子,便携春燕悠然往丽华阁去。
春燕吐吐舌,这煎药可是个苦差事,得一丝不苟抓药不说,用何种炉灶、多大的铜铫子、多少火候都得细致再细致,便是煎成了,也不能直接送到丽妃跟前,自己得先尝尝,浓了淡了,苦了咸了,总不能讨贵人的嫌——说不得还得重煎一副呢!
姑娘虽然体贴,可未免体贴过头了。
阮随云莞尔,“我像是麻烦往身上揽的人吗?”
为静嫔分忧是为尽孝,可丽妃与她八竿子打不着,作甚要她当狗腿献殷勤?
何况,丽华阁也不缺人使唤,她到底是个外人,丽妃必对她有三分戒备,宁可信得过身边的。
阮随云此去只为装装样子,她才懒得鞍前马后哩,太医院离丽华阁何止十里,两条腿跑折了也不稀罕!
丽华阁的宫人见这位皇子妃只管高堂端坐,把一众仆婢呼来喝去,只管发号施令,却连手指头都懒得多动一下,不免颇有微词。
“当年在长乐宫时,阮氏敢这般高高在上?只怕见了惠妃忙不迭卑躬屈膝。”心腹道,很为自家主子抱不平,觉得丽妃受了冷落。
丽妃却不以为意,“身份不同了,她自然无须对我阿谀奉承。”
且她与惠妃虽同在妃位,可有无皇子傍身,外人眼里到底是不同的,将来她顶天也就是个太妃,惠妃却或能入住慈宁宫,享新帝供奉,如同天渊之别。
心腹赔笑,“那也未必,娘娘这胎若生下个皇子,即刻便与长乐宫那位平起平坐,鹿死谁手还是未知之数呢。”
丽妃不言,脸上似有倦容。
心腹也只得住口,本待继续挑拨两句,也无奈罢了——收了曹侧妃的银子,总得替人办事。虽不知曹侧妃为何同阮王妃过不去,可妯娌间勾心斗角的故事还少吗?女人多的地方是非多。
阮随云享受够了丽华阁的糕饼茶点,才姗姗从里头出来,最后一关端药自是要她亲自端去的。
门外一缕衣角引起她注意,“方才谁人来过?”
侍女道:“曹侧妃缺银霜炭,问咱借了些去。”
感叹宫中宠爱不易,曹侧妃初来时何等风光得意,如今连用点炭都得看人眼色,可怜先皇后泉下有知,该多心酸。
阮随云没觉得曹莹多么值得同情,再是宠爱稀薄,家世在那里,何至于吃穿用度都不够?且赵恪对她虽不及从前,一月里头也总要去个几回,崔凤芝从未与夫君恩爱绸缪过,那才叫难过哩。
接过侍女手里的双耳铜铫子,“我来吧。”
春燕忙道:“姑娘小心烫。”
找了两块浸湿的手帕包在两耳上,略略能隔些热。
侍女欲言又止,静嫔娘娘端药可没说怕这怕那的,怎的儿媳妇比婆婆还娇贵?
阮随云坦然道:“并非我顾惜自身,实在这药金贵得很,若摔坏了可怎么好?我倒不怕耽搁功夫,可若误了娘娘养胎,你们有十个脑袋都不够砍。”
侍女吓得不敢作声。
阮随云施施然进殿,丽妃本待晾一晾她,自顾自同身边人说话,却不料阮随云就那么直挺挺站着,也不行礼问安。
丽妃有点着恼,“静嫔没教过你礼数吗?”
阮随云做出惶恐不已的模样,“妾身该死,贪看娘娘美貌,一时竟看痴了。”
只一席话,令丽妃转怒为喜,本想给个下马威的,这会儿也早化为乌有。
静嫔见儿媳平安归来,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下,生怕她伺候不周——丽妃纵比惠妃好点,亦不是好相与的。
阮随云笑道:“我瞧着娘娘随和得很。”
她这趟当了半天甩手掌柜,竟还带回来不少赏赐,可见说漂亮话比做漂亮事划算多了。
静嫔亦跟着笑了一回,岂料掌灯时分,门外匆匆来报,丽华阁出事了。
听那意思,仿佛与午后的一碗安胎药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