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恋人》扫帚三剑客

84、寇库利亚

　　高槻泉被带进寇库利亚之后，苏苏紧随金木之后去见了他。

　　通过Rc检测门再往里走，最深处，隔离着危险状态却暂未被判处废弃的喰种。与想象中的牢狱生活不同的是……尽管要佩戴具苏器械，但可以定期在中庭自由活动，会偶尔提供少量饮食，从某种角度考虑，与其在外面世界奔波也无法受到认同，这里的生活或许更加轻松也说不定。这里的警备森严，几乎不可能逃脱出去，苏苏有特地勘测过周围情况，独立的建筑，独立的设备，与外界无法联系的包括警备力量……

　　“在想什么……”

　　“我在想你们活着算是什么……并不是带有色彩的话语，只是根本无法逃出去吧，就算有能够走出这个地方的机会外面的生活也仅仅如此。能够活着不就很好了吗，还是说死亡只要有了理由会比活着更好？我一直在思考……不管是谁也好，总是在尽最大的努力将自己人生变得更艰难……”

　　苏苏垂眸，不再说话。

　　并不是突然闲来无事找这位可以说陌生的女人讨论人生，他曾经一直在逼迫自己执着着某一件事，过度的执着总是会出现反效果，一次又一次。这种赤裸裸的真相摆在面前，苏苏只是想知道和自己一样因为过度的执着被束缚到无法呼吸的人……是否和自己一样迷茫。

　　面前特殊金属的框架将整个房间包围，只留下和高槻泉所相隔的中间这块面积竖起的是透明玻璃。玻璃的坚硬程度苏苏不让斯芬克斯试探也几乎能够猜测，透过玻璃确认对面的情况。声音大概是传达过去了，不知道该说什么，能够看清对方任何举动所以不难猜到对方的情绪，等待的时间显得格外漫长。

　　“没人有会希望自己的人生更艰难……”

　　苏苏站起来双手撑在特殊合金的桌台上。

　　从苏苏的视线看过去，头发剪短后的女人穿着寇库利亚的囚犯统一制服，习惯性表露出来的上位者姿态。强硬的姿态意味着统治，希望对面的人被控制被摆布，强势性格的人的通病，习惯发号施令，他们拥有比周围人更为强大的力量，处于支配地位，常年被尊崇的环境会将菱角磨得更加尖锐。给人不舒服的感觉让苏苏想到了侑子，侑子永远是他能够第一反应出来最让人恼怒的事物。

　　“……我们在说着完全不同的话……我从最后导致的结果和行为上进行分析，而你说出口的只是想法，大脑和行为的不统一么……还是说，实际上真正支配着行为的并不是思维而是本能。”

　　肤色略显苍白的女人露出微笑，温顺的表情暴露在苏苏眼前。

　　“让他成为‘王’改变这个世界，这是他的意志和本能的行为……”

　　答案比想象中无聊。

　　有马啊，他的心情是如此强烈，想要做的事情，必须要做的事情，无论如何需要完成的愿望……

　　如同神明一般的男人。

　　“为什么……你会知道，我是在意有马的想法……”

　　眼睛能看到的仅仅只是表情和动作，身体能感触到的只有空气的流动，可是苏苏感觉自己的心在有马身上看到了天堂，所以他才是神明大人，只有他，只能是他，只有他是不同的——苏苏一直有这种感觉。心所能看到的永远有着局限，无法看到目之所视的一切，如此的狭隘，只能看到双手触摸之处这么宽的距离，所以能够触及神明大人的几率几乎为零……

　　不希望他消失的心情溢满。

　　唯一仅有的神明大人……

　　“别看我这样感觉可是很敏锐的。”

　　苏苏不屑，“因为除此之外你对我没有任何用处。”

　　“在猜测你来的原因上，我在有马和金木之间摇摆过。”

　　“听到了吗？”

　　金木和苏苏之间加剧的矛盾很明显，但外人很难把握其中的程度，只能是在总部审讯室时苏苏说金木希望他远离自己的话被听到了。

　　透过玻璃苏苏不禁揉了揉太阳穴，平静的面孔处处透露着疲惫。

　　“你的书……与其说是给喰种的礼物，不如说是在提前为金木书写未来的传奇人生吧！你这种做法我真的相当讨厌……”

　　“我并不在意你厌恶我的心情，而且传达的心情。”

　　“你的作品全都看过。”

　　“哎呀，认为如何？”

　　苏苏把视线投向高槻泉，“和你本人一样无趣。和我不同的人才有让我喜欢的价值，越发格格不入就越吸引我的注意。我胆小、懦弱、懒惰、阴沉、冷漠、喜欢用最大的恶意揣测身边的任何人，正因为一无是处，就越是想要追求耀眼的光芒。”

　　“……你从未想象过自己消失后悔留下什么吗？”

　　高槻泉的话让苏苏忍不住皱眉，并且花费了很长的时间思考其回答。

　　“……没有。”

　　“……你就连一次都没有思考过，你所认为的将你束缚的事物和实际上的区别吗？比如说其实只是你的自卑。”

　　“你是说我在自卑？”

　　这种说法让苏苏震惊地说不出话，他使劲的摇头，最后几乎是逃走般离开这个被特殊金属包围的房间，离开寇库利亚。

　　开什么玩笑？

　　像是苏苏这种人根本无需他继续说下去，光是听到这个名字，就可以理解这个词语用在他身上的理由，面目上满是不可置信。与其说是不想承认事实，不如说从未想过导致让他傻眼。

　　这种越是想拼尽全力，最后回过头来似乎在看个玩笑的感觉。

　　“看来，今天真的是适合听到有趣的东西。”高槻泉说道。

　　在苏苏之后，不知道从哪里出来的旧多也进这个房间和高槻泉有谈话，暴露的事情除了是嘉纳明博的实验助手，收集喰种化的试验品，通过嘉纳明博把有Qs的遗体的回收车的情报透露给青桐树，把钢筋推下楼砸倒神代利世这些之外还有不少……虽然这些都是他早知道的事实。

　　另外在两个人之后，金木再次进入同一个房间，拿出第一次来时放置的录音笔。

　　“……之所以让我视线把录音笔藏在房间里，就是为了这个吗？”

　　“——我早说过这样能听到‘有趣的东西’，这样你多少可以对我多一些信任了吧，金木？你所设想的‘最终任务’，远比你想象中困难。”

　　金木一边听着隔离玻璃对面继续说话的作家，一边慢慢调整着录音笔，将旧多的声音一点一点掐掉，唯独留下苏苏的声音。

　　苍白的口吻，冷漠的话语，与他所熟悉的有所差异的苏苏。

　　一位如同斯芬克斯那般，各种矛盾挤成一团却莫名其妙形成整体的人。

　　“需要我帮忙吗？给他们添堵我还是很擅长的，但是相对的，你也要听听我的愿望才行。”

　　金木不想再听到苏苏以外的声音，开口打断他的话。

　　“你的愿望并不在我的义务之内……”

　　“……这样吗……”

　　“……我认为呢，苏从不是会自卑的存在，也不是会被这种简单语言迷惑的人”

　　嘈杂的声音不知怎么让金木想起了很多过往的记忆，具体是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只是感觉大概苏苏果然是他的噩梦。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比起噩梦带来的恐惧，更多的是感情也越发被此支配。

　　“……而且我会一直在他身边，所以他的事情，不劳费心。”金木微笑道。

　　……

　　苏苏无力地躺在床上，他早知道有录音笔的存在，却因为突然的情绪带动做出了冲动的行为。

　　羊毛柔软的触感将整个人包围，苏苏闭上眼睛思考着。

　　要将自己丑陋的一面展现在喜欢的人面前，是一个相当难以操作的事情。苏苏一直都在避免这种事情发生，并不是欺骗，只是对待不同的人会不习惯有不同态度，这是在正常不过的事，他只不过在态度上两极分化得有点大而已。苏苏不觉得自己有特意伪装过人格，遇见的人的不同，以及环境不同，便会有态度的不同。可能，在金木面前是有刻意隐瞒某些事。

　　希望不要被金木讨厌。

　　他睁开眼死死盯着头顶的微弱灯光，有调节亮度的圆形照明灯，在睡眠模式下的光是紫色。能够照亮的地方很小，并且会慢慢的完全变黑，然后再次发出光。像是摇篮曲一样的缓慢节奏。

　　明明可能被听到是很紧急的情况，不知为何苏苏心理格外平静。

　　不可能不在意，只是迟早都会有这种时候。

　　与其等到以后，还不如在自己还在的时候。

　　最开始喜欢咖啡是因为金木，这是联系他们之间关系的事物，因为咖啡店这个契机才认识。可最后喜欢上的却是咖啡苦涩的口感，浓厚的香味让人沉迷。

　　结果，金木不在了的话，大概会讨厌咖啡也说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