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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桑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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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图丽一行人在晌午时分到达了离平水城最近的一个小镇子,在镇子吃了午饭后就继续启程赶路。
这下到了晚上时就只能在野外将就一晚了。
本来乌图丽心中是想在那个镇子休息一晚的,一来南回伤重,二来比野外条件好些,但她又知徐书辞和常离急着回云川,便没有开口说此事。
幸而他们人多,纵使露宿野外也不用担心什么。
日暮之时,一行人便停了下来,找了一个干燥的山洞,毕竟已经入了秋,夜晚露水湿重,还是有遮蔽的地方更适合歇息。
马车停下,南回便一个大踏步地跨出了马车,他今天和徐书辞对坐着呆了一天,差点将他难受死。
“我帮你。”南回来到乌图丽身边,帮乌图丽从包袱中拿东西。
乌图丽被他吓了一跳,“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行。”
“我也叫你小姐吗?”南回跟在乌图丽身边打转。
乌图丽有些头疼,她伸出手将南回按在一块大石头上坐下,“好好坐着休息,你身上还有伤。”
南回仰着脑袋回望乌图丽,非要乌图丽回答了他的问题。
“不用叫我小姐,叫我商枝就行了。”乌图丽舌尖一转,差点就让南回叫她姐姐了。
她一边整理着待会要休息的地方,一边问南回,“你多大了啊?”
南回垂着脑袋,他在看自己的手指,“十五。”
真的比我小,还是个小孩儿呢,乌图丽暗想。
得知了南回的年纪后,乌图丽看南回的目光就添了两分温柔,在心中倒将他当作了弟弟相待。
另一边小梨和常离出去找柴火了,山洞中就剩下乌图丽、徐书辞和南回三人。
徐书辞抱着手臂站在山洞口,他仰着头看天,手指又忍不住算了算天气,嗯,过两日就要开始下绵绵秋雨了。
他转身,看见乌图丽正在忙活着,便走了过去,又见南回坐在一边的石头上,他瞬间表情就冷肃了。
南回亦抬头看了他一眼,两个人的目光像带着火星子的剑一样,隔空相击。
徐书辞撇开目光,小屁孩,他暗嗤,把玩着手腕上的青玉珠走到一边站立。
南回不喜欢徐书辞是非常明显的,并且顺带着也不喜欢常离。
而他本对小梨不喜不厌的,但奈何小梨对他敌意太大,这就导致南回心里也厌烦小梨,整天像只麻雀似的,叽叽喳喳吵得人烦。
若是只有商枝就好了,他用余光看着正在忙碌的乌图丽,暗忖。
像姐姐一样的女子,他很喜欢。
南回垂着眼眸看自己的手,如今他伤未好,等他伤好了不知道能不能打赢那个常离呢?他冷漠地思考着此事。
......
小梨和常离抱着柴回来了。
“小姐,你看,是好吃的果子。”小梨连蹦带跳地跑到乌图丽身边,将手上的东西给她看。
乌图丽侧目,一捧红得发紫的小果子堆满小梨的手掌心,“是什么果子?”
“不知道,但酸酸甜甜的很好吃,小姐您尝尝?”小梨说着就将果子都塞进乌图丽手中,然后转身又去找常离了。
乌图丽捻了一颗果子吃下,滋味不错。
“呐。”她将果子递给南回,主要是她想着南回午饭吃得很少,估计早就饿了。
她中午看着南回吃饭时就明白了他为什么会这么瘦了。
他真的吃得又少又慢,就跟一只小猫儿似的。
南回目光直直盯着乌图丽手掌心的果子,然后偏头去看乌图丽,他的眼眸中没了杀气和戾气后就显得有几分湿润。
明明目光看着陌生人时像藏在幽深草丛中的蛇,但一转头看向乌图丽时就变得温和又澄澈。
这让徐书辞在一边很不爽,他也不知道自己在不爽些什么。
不管是中午吃饭的时候还是现在给果子,乌图丽都像个姐姐一样和煦,徐书辞从遇到乌图丽时,就没有被她这般对待过......
可这个才来一天的小崽子,却让她这般另眼相看吗?
徐书辞侧身立在一旁,眼底寒如霜,他猛然回神,这关他什么事?
真是脑子出问题了吧,徐书辞转过头不再看那边,心中暗骂着自己。
“拿着啊,你不饿吗?”乌图丽将果子放到南回的手里。
还剩下一小半,她抬眼看了看站在那边的徐书辞,犹豫再三,还是自己吃了......
他应该不会吃这种野果子吧?乌图丽凝眉。
常离很快就将晚饭做好了,五人围坐在篝火边吃着晚餐,各有心思,一时间也没人说话。
南回端着食物,慢吞吞地吃着东西,他仿佛难以下咽一般,吃一口要吃很久,久到那边小梨都吃完了,他还剩大半碗。
乌图丽余光中看着南回,心中猜测原因,十五岁的小孩不是正该吃很多饭的时候吗?
不说别人,就说她的‘好兄长’乌白若,在他十五六岁时每天吃的饭食比乌图丽多三四倍......
那时候乌图丽还嘲笑乌白若是个大饭桶。
哪知乌白若温柔的笑看着她道:“哥哥吃多点,才能长高点长壮点,将来才能保护你。”
乌图丽回过神来,她轻轻叹息,压下心底对乌白若的兄妹情,她在心底唾弃自己,总是这般,总是这般像个蠢货一样,乌白若都那样对她了,她竟然这时候还能忆起他的好来......
吃了晚饭稍微收拾了一下后,众人便准备歇息。
常离主动担任值夜一事。
乌图丽心中过意不去,让他下半夜值夜就行,上半夜她来。
常离不允。
“没关系的,反正我也睡不着,常离公子,你不用跟我客气,快去睡吧,我待会叫你。”乌图丽脸上带笑,真诚地劝着常离,毕竟这一路常离是最累的,他总要忙上忙下很多事情。
常离转头去看徐书辞,哪知徐书辞撇开脑袋不看他,也不说话。
常离不得已便同意了,叮嘱乌图丽待会一定要喊他起来。
乌图丽点了点头。
小梨想陪着乌图丽一起,结果没一会就睡了过去。
徐书辞也裹着毯子闭上了眼眸,但他没能睡着,明明伤口也不怎么疼啊……
南回还抱着膝盖坐在乌图丽身边,他真的很倔,比小梨倔一百倍。
乌图丽对这种性格的小孩真是奈何不了,以前有一个小梨,现在又来了一个南回。
“你去睡吧,我不用你陪着的。”乌图丽不知道第几次说这句话了,但是南回就是一动也不动的,让她拧着眉头叹气。
“你是哪里人?”南回轻声问乌图丽。
乌图丽一愣,她目光看着篝火堆,过了很久才开口道:“陆渠。”
“哦,没去过。”南回虽然说着没去过,但话中的意思就是想叫乌图丽聊一聊陆渠。
乌图丽忍不住笑了笑,这点和小梨不同,小梨干什么说什么都是直来直去的,生怕别人不知道她的想法;但南回,话又少又短,生怕别人知道了他的想法一样。
“陆渠啊,是个很美的国家,虽然经常有风沙肆虐,但仍开着艳美的桑枝花。”乌图丽声音很轻,这是她进了北尧后第一次去完整的回忆陆渠,然后说出来,她自己都有些难以置信,竟然会对着一个十五岁的小少年讲诉她的国家。
或许是昨天南回那副伤重的模样让她想起了前世的自己吧......
也或许是看着南回这般粘着她,让她仿佛有了一个弟弟一样......
还或许是她憋太久了,她逃出了陆渠,可陆渠那些人带给她的一切却真是存在的,不管她怎么去隐瞒,都会泄出几丝端倪。
“商枝花?”南回下巴靠在膝盖上,侧着脸略带疑惑的询问乌图丽。
乌图丽知道他误会了,便回道:“不是我名字的商枝,是桑枝,桑树的桑,一种很漂亮的花,只有陆渠才有。”
她语气中有几分遗憾,当初走的时候就该摘几朵桑枝花,以后再也没办法看到了。
南回轻轻地点了点头。
两人便絮絮叨叨的低声说着话,不过大部分都是乌图丽在说,南回偶尔会冒出一些短句来,然后等着乌图丽替他解惑。
说了没一会,南回的眼睛就阖上了,他睡意来了。
乌图丽起身来到一边将毯子拿过来盖在南回的身上。
而另一边的徐书辞还是没能睡着,他甚至于已经从眯着眼眸变成了睁着眼睛,目光静静地看着山洞那边的石壁。
他一字不漏的将乌图丽和南回的谈话听了去。
桑枝花,他舌尖微动,无声的念出来这三个字。
——
云川,皇宫中。
御书房中灯火通明,皇帝还未歇息。
大总管李诚桂站在门外,瞧见了小宦官打呵欠,他一个巴掌拍过去,打得小宦官瞬间清醒过来。
李诚桂低声斥道:“该死的糊涂东西,陛下都还在处理朝政,你个小东西就想着睡觉呢?”
小宦官忙跪在地上,轻声向李诚桂求饶。
御书房内传来皇帝的声音,李诚桂瞪了小宦官一眼,“这次饶了你,滚下去。”他急忙转身推门进了御书房。
“陛下,可是要歇息了?贵妃娘娘已经遣人来瞧过几次了,陛下要去娘娘那边吗?”李诚桂脸上带着笑容,轻声问到。
龙椅上坐着的北尧皇帝赵随今年已四十九岁,再过两个多月就正式步入知命之年了。
赵随是一个看着很和善的长相,如今年纪上去了,便多了几分威严,脸上虽然生着皱纹,但依稀间能窥得其年轻时的儒雅相貌。
他端坐在椅子上,侧目看了一眼李诚桂,“怎么不早说。”他站起身往外走去。
李诚桂半弯着腰跟在赵随身边,轻声请罪道:“都怪奴才不上心,也是娘娘太过关切陛下,严令禁止奴才打扰陛下处理朝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