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杀欲城 ...
-
柳夜叉在伤口撒上止血的药粉,察觉事态严峻,一改轻浮:“假人连着真身,伤它等于伤自己,不知是什么邪术。怪不得人人谈起戟阳都以猪狗比喻,拿这种阴损法子害人,实在卑鄙。”
彦南亭伸出手指点人头,点了好几遍,扭头问陆尘野:“怎么没你?”
陆尘野正满院子找面具男的身影,要不是彦南亭提醒他,他还不知道这假人中没有自己。
“可能压根没把我当人吧。”陆尘野自嘲回道。
“有可能。”彦南亭若有所思点头,顿了顿,又道:“闻到这清香,好似神官大人就在眼前,笑颜明朗,一如既往。君上认为呢?”
提到裴寂,陆尘野忍不住看向他,想知道他会怎么回答。明明口中的人就在面前,却又说不得。
明知却又不能说的滋味最难熬。
只见裴寂不紧不慢回道:“朕觉得他从未离开,无处不在,无处不是。”
陆尘野没想到他会这么答,赶紧过去拉拉他袖口,虽然言语含蓄,未挑明身份,但彦南亭聪明,还是深藏不露的聪明,稍不留意就会被他发现。
裴寂难得听话闭嘴,眸子划向他。透过纱帘,陆尘野看到他嘴角上翘,意味不明。
他这一笑,陆尘野汗毛直竖。
“真是难得,裴将军也会笑。”
一阵风携带此声从四面八方吹来,阴森诡异,直击耳底。
陆尘野心头一紧,刚想移步探个究竟,却发现身体动不了,就像被重力强压在原地,只能干瞪眼。
不止他这般,彦南亭和柳夜叉同样被定在原地,动弹不得,脸色通红。松石嘴巴张得很大,可能正打算说什么。
裴寂在身侧,陆尘野竭尽全力,却只有眼珠转过去,使劲朝他眨眼。
接着半空飞来一张白布,飞到裴寂身后,围着他转几个圈,倏地落下,盖出一个人影。
白布人影慢慢靠近裴寂,嗤之以鼻道:“裴将军,不,现在该改口叫君上。你怎么还有脸来找我,该不会是忘了自己曾答应过我什么?”
裴寂脸色一下煞白,额头青筋突出,根根分明,似要炸裂。
——裴寂。
陆尘野眼睁睁看着裴寂受辱,心如火灼却无可奈何,内心深处不由得唤他名字。
想来白布底下就是戟阳,只是不知道裴寂答应过戟阳何事,听他口气,愤恨不浅。
“你们姓裴的个个都该死,忘恩负义,狼心狗肺,比起我有过之而无不及。若不是看在城门血路,念你一片赤诚,早在十年前你入谷时,我就将你抽筋剥皮煮来填肚。你当真以为你关得住我?”
陆尘野听得恍惚,裴寂之前跟他说他从未进谷,可在戟阳嘴里,裴寂不仅进了谷,二人之间似乎还定下某种约定。
正想着,就见白布忽然飘到裴寂身前,似鬼魅般,从底下伸出一条惨白手臂,骨节又细又长,掌心握着短刀,刀尖在裴寂脸上来回比划,似乎还不过瘾,慢慢往下,最后竟然龌蹉的对准两股间,语气阴寒狠戾:“九五至尊至高无上又如何,最后还不是落到我这贱奴手里。裴寂!用不了多久,我就会提着你脑袋,脚踩满地尸骨,一路杀到皇城,让你亲眼目睹我是如何解开我心头恨,眼中钉。”
陆尘野看到裴寂长睫抖了下,目光逐渐涣散,眼看戟阳就要动手,裴寂根基不保。陆尘野气急攻心,居然歪打正着,硬生生冲破定术。
“住嘴!”
陆尘野攥拳挥过去,可拳头一碰到白布,白布忽然坠地,里面的戟阳再次消失不见。
“你才忘恩负义!你才狼心狗肺!你命中带凶!谁提谁脑袋还不一定。裴寂是我在这世上见过最好的男子,举世无双,无可替代,像你这种人,有什么资格在他面前指手画脚。”陆尘野对着四周乱吼一气,发泄完了,赶紧跑到裴寂身前替他检查一遍。
还好还好,重要物件没缺。
一抬头,和裴寂的目光撞个正着,那双冷漠无情眼居然蒙上一层水雾,好似下一刻,晶莹剔透的白珠就会从他脸上簌簌滚落。
裴寂长相温润,却总是一副冷冰冰,不与人亲近,陆尘野常和别人道他白瞎一张好脸。这样好的一张脸,若是掉泪珠子,陆尘野会心疼。
“相识一场。”陆尘野拍拍他肩膀,“帮你出口恶气而已,小事一桩,用不着感动到哭。”
彦南亭在身后呜呜几声,眼珠子一直往寝宫里瞟,陆尘野朝裴寂一笑,转身走进寝宫,发现地上假人的双手双脚不知何时被绑上银线,粗布堵住嘴。
柳夜叉以身尝试,证实假人和他们本身相连,假人受损,他们自己也会遭受同样伤害。眼下假人被银线捆住手脚,他们自然也无法行动。
说到心细,还得是彦南亭,只一眼,便能看出其中玄机。
陆尘野拿出准备等松石生辰再送给他的匕首,依次斩断假人身上的银线,拔出堵嘴布。
“我还是适合在蛮夷种地。”
彦南亭自由后,一边拍胸一边感慨。
柳夜叉活动关节,骨头扭得咯咯响:“够刺激,我喜欢。”
“好大一颗夜明珠!”松石脱口而出。
轮到裴寂,陆尘野走过去,忍不住多看了两眼,面白似玉,唇瓣含冰,俊美中带着拒人千里的冷硬。
陆尘野蹲下往他脸上掐了两把,手感细腻有弹性。外面的真人他不敢,里面这个总不碍事。
过足瘾陆尘野准备抬手斩线,却瞥见假人的跪姿很奇怪,一条腿跪地,另一条腿半弯,紧绷如弦,十指并拢交叠搁在未跪的那条腿上。
这姿势就像那条腿是专门用来搁手,所以不得已曲着。
“莫非手里藏着宝贝?”陆尘野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去掰假人合紧的双手。
十根指头看似无力,却像黏在一起,严丝合缝。
“我就不信了!”陆尘野停下喘口气,继续用力,忽然听到咯哒一声,指骨断裂。闭合的手总算出现一个缺口,门外传来彦南亭惊讶的声音:“君上,您是很热吗?臣帮您擦擦汗。”
看着假人左手食指软趴趴垂下,陆尘野冷汗直流,颤抖着手从假人掌心抽出一个……人形娃娃。
巴掌大,软软糯糯。
陆尘野不可置信盯着手里的人娃娃,戴斗笠穿灰衣,手上绑着跟头发丝一样细的红绳。
这小模样不正是陆尘野本人。
原来假人中不是没有自己,而是一直被假人裴寂握在手心,从头到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