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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天宫背信,天牢骨血成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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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魔殊途的宿命,从来不是一朝一夕的决裂,而是无数次信任崩塌后的万劫不复。
段樱隐藏魔身栖居天宫数年,她小心翼翼藏起所有戾气、魔性、过往血海,把自己活成了温顺纯粹、只懂依赖他的寻常女子。她明知仙魔世仇不共戴天,明知这份情爱始于谎言、岌岌可危,却仍抱着一丝卑微的奢望——她或许可以打破宿命,哪怕是魔,也能得一份真心安稳。
顾昭珩给她的温柔,是她这辈子从未触碰过的光。
魔界长大的岁月,厮杀是常态,凉薄是天性,人人敬畏她公主身份,无人疼她年少孤勇,无人惜她满身伤痕。唯有顾昭珩,耐心温柔、事事纵容、岁岁相伴,把她捧在掌心,予她偏爱与特例。
正因沉溺这份温柔,身份败露那日,她才慌得手足无措。
栖云殿魔气炸裂,黑雾冲霄,惊动满天仙神,百官口诛笔伐,帝后龙颜震怒。所有温柔假象被狠狠撕碎,世人给她钉上“狡诈魔奸、卧底祸天”的罪名,字字诛心。
面对顾昭珩冰冷失望的质问,她拼尽全力解释真心,奈何他被背叛的恨意蒙蔽双眼,半句不纳。
他最终一句“你走吧”,看似留情放她生路,实则是将她推入无间地狱。
彼时人间浩劫骤起,万千邪祟破界屠民,山河血染,苍生流离。身为天界储君,护世是他与生俱来的天命,顾昭珩别无选择,必须即刻下凡镇乱。
临行前夜,他跪在凌霄殿阶前,低声苦苦哀求帝后:“段樱虽为魔族,却从未伤天害仙、祸乱苍生。数年相伴,她心性纯善,并无歹毒心机。求父帝母神宽宥,待我平乱归来,再行处置,保她性命无虞。”
他语气恳切,字字真诚。在他的认知里,帝后最重天道仁善、不杀无辜,自己苦苦恳请,必然能护住她一时安稳。
彼时的顾昭珩,尚且残存温柔与理智。他恨她隐瞒身份,怨她欺骗真情,却从未想过,天界的偏见与狭隘,远比他的爱恨更刺骨寒凉。
他以为的庇护,是万无一失的周全。
却不知,他离开的那一刻,就是所有人肆意践踏她性命的开始。
顾昭珩下凡之后,天宫再无一人能为段樱说话、护她周全。
天帝积怨已久。在他眼中,魔族天生狡诈卑劣,潜伏天宫数年,定然暗藏颠覆天界的阴谋,所谓纯善真心,全是伪装算计。天后更是恨意难平,她视天宫清誉、储君道心为重中之重,段樱以魔身骗得太子数年深情,在她看来,是玷污仙门圣洁、扰乱储君修行、辱没九天威严的滔天大罪。
满殿仙臣人人附议,字字杀伐,无一人念及她数年温顺、无过无错。
偏见如山,压垮所有清白。
一道冰冷圣旨落下,无审无辩,无供无词,直接将段樱打入九天绝狱,受天刑淬骨之罚。
幽暗潮湿的天牢,终年不见天日,石壁凝着万年阴寒,空气中弥漫着铁锈血腥与腐朽霉味,是天界处置重犯、磨灭神魂的炼狱之地。
冰冷刺骨的锁魂寒链,带着克制魔族的灭魔仙力,硬生生穿透她两侧单薄的锁骨。
“嗤啦”一声皮肉撕裂的闷响,剧痛瞬间窜遍四肢百骸。
寒链死死钉死在刑柱之上,封死她一身魔力、所有修为。她身姿单薄,被悬空钉立,双脚堪堪离地,半点动弹不得。伤口鲜血汩汩外涌,顺着脖颈、脊背缓缓滑落,染红一身红衣,黏腻地贴在皮肉之上,冷得彻骨。
天刑无情,轮番落下,无休无止。
九天惊雷劈碎筋骨,道道电光撕裂脊背皮肉,焦黑伤口层层叠加,灼痛钻髓;焚天仙火缠骨灼烧,仙火专克魔体,一寸寸啃噬经脉、消融魔元,烧得她浑身痉挛、几近昏厥;蚀魂仙水漫过四肢,顺着毛孔侵入神魂,一点点消磨她的灵识生机。
整整三日三夜,酷刑未曾间断分毫。
无人听她辩解,无人怜她苦痛,无人念她真心。
她咬紧牙关,唇瓣咬破溃烂,满口腥甜,硬是一声不吭、一滴泪不落。她是魔界公主,傲骨天成,宁死不跪仙神,宁死不求宽恕。
可皮肉之痛、神魂之摧尚可强忍,心底的寒凉却步步冰封。
她终于彻底看清:仙魔从来殊途,天界的温柔是真,偏见是真,薄情更是真。顾昭珩的偏爱护不住她,情爱护不住她,唯有自己的命,在漫天仙神的成见里,一文不值。
三日酷刑落幕,她早已血肉模糊、遍体鳞伤。精致容颜惨白如纸,凌乱发丝黏满血污,锁骨贯穿的伤口血肉外翻,神魂破碎飘摇,只剩最后一缕残息,苟延残喘。
她撑着最后一丝执念,没有消散——她想再见他一面,想亲口问一句,他信的到底是世人流言,还是数年相伴的真心。
人间浩劫平定,山河复安。
顾昭珩归心似箭,马不停蹄踏云归天。他心中早已想好,归来便彻查始末,卸下她卧底罪名,哪怕仙魔有别,他也要护她余生安稳,弥补所有误会。
可当他踏入幽暗天牢,看见刑柱上奄奄一息、血染红衣的少女时,所有期许、所有周全、所有自持,瞬间崩塌粉碎。
浑身血液寸寸冰凉,手脚僵硬颤抖。
那个被他宠了数年、温柔明媚、鲜活热烈的姑娘,此刻如同残破枯叶,悬于刑柱之上,气若游丝,命悬一线。
他踉跄奔上前,指尖颤抖不止,两次才斩断冰冷锁链。他小心翼翼将浑身冰冷的她拥入怀中,力道轻得怕碰碎她残破的身躯。
高高在上、清冷自持的天界太子,此刻红了眼眶,泪水汹涌滚落,砸在她满是伤痕的脸颊上,哽咽崩溃,狼狈不堪。
“阿樱……对不起……是我错了……我来晚了……”
濒死的段樱,费力掀开沉重如铅的眼皮,视线模糊破碎。
她看着眼前为她失态痛哭的男人,心底积压数年的委屈、不甘、痛苦、绝望,在这一刻尽数释然。
不怪他了。
他有他的苍生大义,有他的身不由己,有他被世事裹挟的无奈。
只是仙魔殊途,他们从一开始,就注定无缘。
她靠在他温暖的怀抱里,用尽此生最后一丝力气,轻轻开口,声音微弱如风:
“顾昭珩……我骗过天道,骗过仙神……唯独对你的真心,从未作假……”
话音落,眼底最后一点微光彻底熄灭。
头颅轻轻垂落,她在他怀中,彻底没了气息。
天牢血色森森,哭声破碎凄凉。
一场天宫温柔大梦,以最惨烈、最刺骨的方式,彻底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