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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结局 空气中焦糊 ...
空气中焦糊的气息直冲肺腑,江轻竹不禁猛烈地咳嗽起来。夏日炽热的风裹挟着刚刚大火焚烧的热度,她觉得自己的头发都要烧焦了。
被焚毁的军营就在前方,冒着火苗的焦木歪斜着散乱一地,旁侧的林木也被熏黑,乌鸦在焦化的树枝上嘎嘎乱叫。浑身是血的士兵们躺在地上无奈地呻吟,没有受伤的人在伤者中间匆忙地穿梭着,用所剩不多的绷带笨拙地包扎着。
博璟吩咐手下赶快救人,江轻竹也跟着军医救治伤员,为他们清理血肉模糊的伤口。好在,昏倒在地的士兵有一大部分是烟尘入肺,被熏晕在地,大火扑灭后,新鲜空气涌入,他们大部分渐渐恢复过来。
另一边,博璟的神色比来时更加凝重了。
他发现,江平山根本未在这里多做停留,他带领的军队来去如风。先是用沾了火油的箭羽引发营地大火,在士兵慌乱仓促时在营中大肆砍杀,待营地的将士反应过来,准备予以反击时,他又如脱钩的游鱼,急速逃离,在敌人举起刀枪时,他已经逃之夭夭,而且未损失一兵一卒。
博璟只觉额间的血管突突直跳,头疼欲裂,他悲观地想到了一个可能性,江平山已直奔兴阳城而去。
而此刻的兴阳城只有两百官兵守卫!
“竹儿!”博璟拉住了正在伤兵身边忙碌的江轻竹,说:“我们得马上出发,江平山要进攻兴阳城了!”
刚刚江轻竹就有所怀疑,现下博璟的反应更是证实了她的猜测。这营地中重伤的士兵并不多,若是江平山有心消灭这个营地,那么此刻死伤的人一定是成倍的增加。目前的情况只能说明一种可能,那就是一切都是为了扰乱博璟的行军与伏击,为他包围兴阳城铺平道路!
“齐将军!”博璟大喝一声。
“末将在!”
“清点所有战马,组成一支轻骑,跟随我火速赶往兴阳城!”
风在耳边不顾一切地呼啸,博璟满腔如被炭火炙烤,座下的战马浑身是汗,褐色皮毛闪着透亮的光,人与马共同喘着粗重的鼻息,但博璟还是毫不犹豫地举起马鞭,只希望再快一点,更快一点!
江平山已行军到哪里了?是不是已经攻克了兴阳城?皇宫被叛军攻入的残暴场面横亘在博璟的大脑中,令他恨不得生出双翼。
太慢了,我们太慢了。皇兄,皇兄不会已经落入敌手了吧?
紧随在他身边的江轻竹和齐将军都看出博璟已处于癫狂的边缘,他目光凌厉而疯狂,透着血丝,瞋目裂眦,满头大汗,双颊潮红,令二人看了心惊胆战。
最后,齐将军忍受不住,一跃马拦在博璟的马前,博璟的坐骑一声嘶鸣,瞬间站立起来又重重落下,在原地不安地来回踱步。
“王爷,休息一下吧,如此下去,即使人受得了,马也受不了啊!”齐将军劝道。
江轻竹担心地握住博璟的手臂,感受到手臂轻柔的抚摸,博璟狂跳的心才慢慢平静下来。他点点头,失魂落魄地从马上落下,跌坐在路边。
如同变成了木头人,江轻竹递给他水囊,他便喝,递给他干粮,他便咬下含在嘴里,从始至终都没有抬头看过周围人一眼。
“放心,这里离兴阳城不过一日的路程了。我们一定能够赶到的。”江轻竹安慰道。
其实,她心里也明白这种安慰是多么的苍白无力。这一路疾奔,连江平山军队的影子都没看到,他们实在是比自己快太多了。
江轻竹明白,博璟此刻一定在忧心他的皇兄,但自己却无能为力。她默然无言地坐在博璟身旁,有一搭没一搭地往嘴里送着干裂的粗饼。
虽然声音极轻,江轻竹还是敏锐地感知到身旁之人发出的呜咽。博璟红着鼻头,眼泪迅疾地滑下,无法止住,他只能恶狠狠地撕扯着手中的饼,似乎手中握着的是江平山的性命。
“你皇兄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江轻竹除了这句话,再也说不出什么了。
“为什么……我这么无能,为什么我这么笨,如果,如果我好好学习兵法,现在一定……一定不会这样被别人牵着鼻子走。”自责,愤恨,无奈,懊恼,博璟也分不清哪种情绪更浓重,他任由那些悲观的念头在胸中横冲直撞,然后自己一点点滑入绝望的深渊。
一日后,他们终于到兴阳城,当看到城门望楼碎裂的门旗时,江轻竹不禁心中一沉。
周围太安静了,透着难以言说的诡异,让人在夏日中也禁不住打寒战。平日里,兴阳城门处总是人声鼎沸,百姓来往如梭,但此刻却大门紧闭。
“不好,他们应是已经入城了。”博璟看着自己的士兵拼命用攻城木撞击城门,城门却仍纹丝未动,心中的急切又加了几分。
“不行,再等下去不知要到什么时候,齐将军,你继续带人撞开城门,我先独自入城。”博璟卸下盔甲,换上紧身衣,要用轻功翻越城墙。
齐将军似乎还想阻拦,但江轻竹已经站了出来:“我和你一起去。”
两人悄无声息地翻入城中,躲过城门处叛军的眼睛,直入坊街。城里一片寂静,往日喧闹繁华的街道,现在却家家关门闭户,了无生气。
再向前走,好似入了修罗地狱,大街上,门户前,到处是士兵的尸体,他们半睁着眼睛,身上满是血窟,有些还插着箭羽。到处是大滩的鲜血,到处是折断的刀柄和被砍碎的盾牌。江轻竹小心翼翼地在尸体间行走,期待着能从中找到一息尚存的人,但可惜,都没有。这些年轻而鲜活的生命已被永远定格,直到最后一刻,他们仍手握长刀,即使倒地,也未言放弃。
江轻竹知道此刻耽搁不得,连忙收敛心神,紧跟博璟的脚步。
前方的博璟身背长剑,似江湖侠客,在屋宇上身轻如燕,奔跑跳跃,毫无凝滞。江轻竹紧紧跟随,才没有被落下太远。
巍峨的皇宫殿角就在眼前,博璟却突然停住,俯身趴了下去,江轻竹随他一起俯身,望向同一个方向。
皇宫的永昌门就在眼前,高耸的城门墙头,一个金灿灿的身影矗立其上。
“皇兄!”博璟握紧了拳头。
此刻立于永昌门之上的,便是北亶的皇帝,永成帝。
阴沉的黑云遮天蔽日,站在城下对着皇宫虎视眈眈的,是布阵森严的几千精兵,他们各个骑着高头大马,身上的铁甲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为首者,应该就是传闻中的江平山了,他面容坚毅,鬓边花白,但眼神中的偏执如寒芒刺出,此刻他正举着刀,对着永成帝大声叫骂。
听骂声,他是要永成帝自己出宫投降,否则就要杀入皇宫,屠尽兴阳城。
他说得并不是狂妄游戏之言,因为此时留在永成帝身边护卫的,都是些灰头土脸的伤兵,他们带着匆忙包扎的伤口,惊恐地看着对面的叛军。看来是在叛军攻城时抵抗不力,才被迫退至皇宫的。此等情景,永成帝如叛军手中的蚂蚁,生死皆由他人掌控。
狂风大起,在阴云之下肆虐,挺立在城门上的皇旗猎猎作响,支撑的竹竿仿佛要被风折断。但站立在城门上的皇帝却未见一丝惊慌,他有些悲悯地看向城下的士兵,开口道:“你们为何攻城?这里有你们的父母妻儿、亲族故交,你们为何要攻城?”
“皇帝小儿少废话,你当初滥杀功臣时,就应该想到有这么一天。”江平山如同蓄势待发的狼,仿佛下一刻便要咬断猎物的脖子。
但永成帝未理会他,他的目光落在江平山身后的士兵身上,说道:“若你们此刻放下兵器,诚心归来,朕保证,决不会追究在场的任一名士兵,而是会发放钱帛,送你们回乡。”
在永成帝与江平山对峙时,博璟盘算着自己手下士兵数量,与江平山的对比,心下稍定,己方并不见得会毫无胜算。
就在此时,远处兴阳城城门口传来一阵喧嚣,博璟与江轻竹对视一眼,皆欣喜非常,他们知道,齐将军率领士兵攻进来了。
博璟从怀中掏出穿云箭,一声呼啸,箭身闪着光芒划破阴沉的长空,似在灰色的苍穹上点缀了星曜。有穿云箭指引,相信齐将军很快便能带领将士赶到。
城门上下对峙的双方都看到了穿云箭,就在江平山惊愕之际,博璟与江轻竹如飞鸿掠过,几个轻点,站立到了城门之上。
永成帝见到博璟,平静的面容霎时被惊喜覆盖,他不敢置信地喃喃道:“璟儿,你回来了,你竟然赶回来了……”
“嗯,皇兄,你放心,我回来了!”博璟紧紧握了握皇兄的手臂,转而看向城下的江平山。
“江平山,速速投降,尔等如此逆天行事,背祖弃君,毫无礼义廉耻,必不会有好下场!”博璟一边与江平山对骂,一边焦急地看向远处街角。
江平山却毫不在意博璟的叫骂,大笑道:“那个教给老夫礼义的人,早就被昏君冤杀了。现在,你们根本不配让老夫效忠,不配让老夫守义!”
博璟的嘴角浮出一丝冷笑,他质问道:“江平山,此刻,你还以为自己一定能打赢吗?不妨看看身后!”
一阵雷鸣从远处呼啸奔来,江平山和他的手下还未来得及反应,他们便被齐将军的人马团团围住了!
“所有叛军将士,你们听着,只要现在放下兵器,束手就擒,朝廷必不会追究你们。但若是你们执迷不悟,那么这永昌门便是你们的葬身之地!”博璟厉声疾呼。
江平山手下的士兵,本来就是为了一朝得道鸡犬升天才跟着他叛乱,但此刻荣华富贵遥不可及,杀身之祸却近在眼前,不少人开始切切私语,落马放下了手中的长枪。
江平山脸上闪过恨铁不成钢的愤懑,他叫道:“怕什么,兄弟们,难道你们忘了,我们还有十几万大军,不日便到,届时踏平兴阳城,咱们还不是想要什么有什么,就是这皇帝小儿的龙椅,也是能坐上一坐!”
是啊,江平山还有十几万军队,这些军队本是博璟伏击的目标,但此刻却只能望而兴叹,束手无策。十几万大军啊,仿佛山坡上滚下的巨石,势不可挡,毫不费力便能碾碎脆如枯枝的兴阳城。
博璟面色铁青,一时想不到反驳之语。江轻竹已经将手放在了软剑之上,她知道,一场搏杀风暴已在所难免。
正当江平山面露得意之色时,突然,一阵豪迈激昂的笑声打断了他,几乎是同时,一道夺目的日光刺破乌云,从天际投向大地,云开雾散,朗朗晴空重现天日。
“江平山,你还真以为那十几万大军能为你效命啊?”
这个声音如此熟悉,江轻竹如醉酒般陷入迷蒙,她不敢向城下看,握着剑的手心里全是汗,只听博璟在一旁惊喜地大叫:“云兄!”
云邺章一身金甲犹如天神,勒住马身傲然地环顾四周,仿佛天地都臣服于他的脚下。
在他身后,身穿红甲的南亥士兵如洪水般涌了过来,远远望去,整座城池宛如红色汪洋。
云邺章高举手中之物,问道:“江平山,你可认识这是谁?”
江平山面如死灰,云邺章高举着的,正是他安排率领后方十几万大军副将的头颅。
“快快束手就擒吧,你的十几万大军,在一个时辰前就拱手而降了。”云邺章盔甲的簪缨在风中恣意飞扬,那张年轻英俊的面庞,睥睨着对手,那迸发出的风华意气,令人难以直视。
江平山身后的士兵一个接一个的落马,垂头丧气地跪在地上,他看着身后这些背叛者,不怒反笑,笑声震天,如陷阱中野兽的怒吼。正当众人不解其意时,他一个跃身,以马头借力,竟然举起长刀,向城门飞去。
江轻竹愕然,这家伙的轻功简直已臻化境,在城墙上飞檐走壁,在众人还未反应过来时,他已爬上城墙,单手一撑,便已翻身来到了咫尺之地。
城墙上除了皇帝和几名守卫的士兵,便只有博璟和江轻竹。
江平山并不迟疑,站稳身形便直冲永成帝而来。
他动作极快,一眨眼的功夫便到了皇帝身侧。博璟急得一拉永成帝,自己跻身上前,举起剑来与江平山对战。江轻竹看出,博璟的武功远在江平山之下,便吩咐士兵赶快护送皇帝下城楼,自己则上前来帮助博璟。
江平山剑术超绝,博璟与江轻竹的凌厉攻势对他来说,不过杨柳拂面,他看似轻轻一挑,落在博璟与江轻竹的剑身上,却如同万钧之势,震得虎口发麻、胳膊酸胀。
三个人打得难解难分,江轻竹心中渐渐急躁起来。她本来就只有轻功不错,其他武艺实在稀疏且缺少锻炼,其实,这不过几招之内的对战,已经令她开始觉得吃力了。
另一边,博璟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一个王公贵胄,武功本来就是为了强身健体,而不是为了对战。此时面对如此敏捷强健的对手,他也渐渐显出抵抗不力的样子。
江平山每一招皆迅猛如闪电,且力道极大,纵然是博璟与江轻竹两人对战,也渐渐落入下风。
或许是觉得与两人对战拖延了时间,江平山开始专攻江轻竹,应是看出两人中江轻竹较弱,想从她开始,逐个攻破。
一声刺耳的金铁撞击,江轻竹举剑应击,却被那可怖的力道震出去了几步远,实在站立不足,跌倒在地。而此刻博璟在江平山身后,也被他打出几丈远。
江平山冷笑一声,剑尖直指江轻竹,一切都在瞬息之间,江轻竹只觉浑身无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如银蛇般的剑锋向自己冲过来。
突然,一个金色的身影跳入他们之间,一剑将江平山挑开,江平山或许没料到半路跳出个程咬金,被打得后退几步,正迎上背后的博璟,两人又缠斗起来,刀光剑影,令人目不暇接。
江轻竹抬头,正对上一双熟悉而关切的眸子,纵使现下情势危急,云邺章却仍用轻柔的语气问道 :“竹儿,你没事吧?”
江轻竹突然很想哭,一股难以压抑的情绪猝不及防地涌上了眼角,但她又不敢哭,害怕因此扰乱了云邺章对战的情绪。她胡乱地点点头,看着云邺章对她微微一笑,便转身去帮博璟。
不远处的剑光飞舞,连空气都变得杀气腾腾,江轻竹看着云邺章在其中被凌厉的剑风包围,她的心被恐惧狠狠揪起。
顿时,一个决然的念头浮出脑海,她抓起脖间佩挂之物,那是她竭力想要隐藏的族徽玉佩,几步挡在云邺章身前,千钧一发之际,她的玉佩正对上江平山即将刺来的剑锋,玉石与青铁相触,发出悦耳的嗡鸣声。
江平山瞪大了双眼,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的物什。
另一边,云邺章反应过来,连忙将江轻竹拉至身后,警惕地看向不断崩溃的江平山。
“你,你怎么会有这个玉佩。”江平山一时失神,手中的剑便被博璟打落,博璟一脚将他踹倒,手中的长剑毫不客气地抵住了他的喉咙。
对于这些,江平山恍若未闻,他颤抖着声音望向江轻竹,带着些癫狂继续质问:“说,你怎么会有这个玉佩。”
江轻竹冲面露忧色的云邺章笑了笑,走上前来,对江平山说:“因为,我就是江家人啊,我的伯父是江聿,我的父亲……便是当年叛乱的江铸。”
她的这番话,惊得对面两人都合不拢嘴。博璟不敢置信,连声问:“什么?你说的是真的吗?怎么可能?你说得是真的吗?”
只有云邺章心疼地望着她,温柔地揽过她的肩。
感受到身侧的暖意,江轻竹定了定心神,镇静地看着对面两人,说:“是真的。”
“那,那你为何要帮他们?”江平山双目赤红,绝望地狂啸,甚至不惜上前走了一步,霎时被博璟手中的长剑,划破了咽喉。
血流如注,顺着江平山的盔甲淌了一地。博璟没料到他会有这般疯狂的自戕之举,慌忙收起剑,但为时已晚,江平山仰面倒在地上,如一座山轰然倒塌。鲜血不停从他的喉间和口中涌出,即使如此,他仍难以置信地喃喃道:“为什么?为什么?”
江轻竹吓得脸色煞白,连忙从身上找到巾帕,想去堵住江平山的伤口。没提防间,江平山狠狠扭住江轻竹的胳膊,质问:“为什么?”
似乎是惊吓过度,江轻竹双目空洞无神,她迟钝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道:“没有为什么,我只是不想再有无辜的人死去。”
江平山的手颓然落下,带着难以置信的神情陷入死寂。或许,他无法相信江聿后辈中竟有如此优柔寡断、怯懦软弱之人,只得带着深藏多年的仇恨与临死前的不解,慢慢阖上了双目。
这些时日,江轻竹觉得自己就像在梦中游荡,看着眼前的一幕幕,仿佛自己只是事不关己的观画人。
所有的叛军已经投降,那些士兵在感恩戴德中回到故乡。兴阳城中的勋贵们经此一役都被吓成了缩头乌龟,再也不敢生事阻拦解田令。永成帝重归朝纲,与辛大人携手推动国中改革。云邺章与永成帝达成协议,两国放下世仇,开市通商,造福两国百姓。在矿山中备受压榨的百姓终于被救了出来,不论是南亥的百姓还是北亶的百姓,都为能重见天日彼此相拥而泣。
永成帝为江聿等其他无辜受诛的江氏族人重立了墓碑,建了祠堂,甚至为了感激江轻竹为北亶大业所做的努力,永成帝特地将她封为清平郡主。
江轻竹还记得当时,在众目睽睽中窘迫地连连推辞,却不想永成帝对其眨了眨眼,又与身边的皇后相视一笑,劝道:“江姑娘还是不要推辞了,只有你封为郡主,北亶与南亥两朝才能联姻啊。”
她无法忘记,坐在永成帝一侧的云邺章,听到这句话时,投向自己的目光是多么的喜悦炽热,在这样的目光中,她不知再如何开口,只得默许似地低下头。
池中绿荷摇曳,微风轻拂,清波荡漾,荷香随着风起,在院中飘散,江轻竹坐在凉亭中,盯着那一片绯红翠绿发呆。
被封为郡主后,北亶皇帝从皇宫中选了一处优雅可爱的宫殿给其居住,以待两国正式结亲,届时她便以南亥新皇后的身份,跟随云邺章返回蓬都。
“没想到,你说的定亲对象,竟然是云兄。”冷不丁有人在江轻竹身后说话,语调中满是自嘲。
江轻竹缓缓转过身来,盯着有些懊丧的博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你真的喜欢云兄吗,不会是迫于他皇帝的身份……”博璟仍然还抱着莫须有的希望。
江轻竹连忙摆手制止了他后续的话,肯定地说:“是,我真的很喜欢他,若没有他,我想我可能这一辈子都不会嫁人了。”
江轻竹看着博璟眼中的光芒一点点消散,只余痛苦凝结其中,不禁有些于心不忍,但此刻除了“对不起”,她也说不出别的话来。
“可笑我之前,还写信给云兄,求他为你解除原来的婚约,将你许配给我……”博璟嘴角显出残忍的笑,失魂落魄,后悔不迭到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
“啊?当时那封求援的信里……”江轻竹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原来博璟早早就将自己在北亶的消息透漏了出去,怪不得云邺章看到自己时,丝毫不见惊讶,反倒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江轻竹无奈地笑起来,或许,这就是命运的力量,虽然自己尽全力小心躲藏,但终究还是能被他宿命般地找到。
“若是……若是当初我没有提到你,是不是,就不会被他发现你待在我身边?”博璟痛苦地说道,眼中泛起莹润。
江轻竹实在不忍心重复那些残忍绝情的话语,她沉默而无奈地望着他,却听两人背后传来话语。
“是,没错。所以,朕很是感激你。”
云邺章不知什么时候也走入了凉亭,他覆手走到江轻竹身边,在身后拉起了她的手。
博璟红着眼睛看向他,云邺章叹了口气道:“博弟,你不知我找了她多久,找得有多苦,如今我们能重逢,朕真的从心底感激你。”
对于他的话,博璟没有任何回应,他的目光在对面两人的身上流连片刻,突然阴恻恻地说:“云兄,你还记得吗?当初狩猎你输给了我,给了我一个诺言。”
云邺章听到这话紧张起来,声音生硬,问:“是,我记得,你……你要什么?”
博璟无声地笑了一下,脸上一副恶作剧的表情,但在他的眼睛与江轻竹对视时,戏谑的神色突然消失地无影无踪。
“我,我想要,你永生永世都要对她好。”博璟一脸凄然。
最终不等云邺章回答,便转身决绝离去。
看着博璟离开的背影,云邺章长舒一口气,心下一阵轻松,无声地张口说了句“一定”。
江轻竹感激地看着博璟消失在月洞门后,心中默默祈祷,希望这位小王爷能放下心中的痴念,早日寻得他真正的红颜知己。
她正兀自沉浸于感慨中,猝不及防便跌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这个怀抱如此的熟悉,似冬日暖阳,令人思念,令人渴求,她忍不住,也伸出手回抱住了云邺章。
这是分别这么多时日来,他们第一次单独相处。此时见面,江轻竹才看清,自己是多么的想念他,压抑的思念在这一刹那如原野上的野草般疯狂生长,真恨不得时时刻刻都与他在一起。
“你到底去哪了,竹儿,你知不知道,我找不到你有多心急……”
一直以稳重气度示人的云邺章,此刻竟像个要不到糖的小孩,话语间带着呜咽。
江轻竹沉默着,将头埋入云邺章的臂弯。
“不过现在好了,终于找到你了,从此时开始,我们再也不要分开了,好不好?”云邺章在她耳边低语道。
但同样的,江轻竹以沉默回应。
云邺章觉察出不对劲,他低头去看江轻竹的脸庞,却见她无声无息地哭着,大颗的泪滚落她娇秀的面容,似乎整个人处在无望的绝境之中。
“怎么了,为什么哭?”云邺章手忙脚乱地为她擦去眼泪。
“吉卿,我可能,没有办法跟你回去……”
“为什么?”云邺章以为江轻竹在逗自己,甚至去摸她的额头,关切地问道:“没发烧吧?是身体哪里不舒服吗?”
江轻竹不知如何开口,只无声地摇头否认,在她的静默里,云邺章慢慢变了脸色,他带着些许怀疑盯着江轻竹,问道:“难道你不喜欢我了,不想跟我白头偕老了?还是说,你喜欢上了别人,谁?是博璟吗?”
一连串的质问让云邺章的腔调都变了,他着急地在江轻竹的脸上搜寻,想要找寻到那令他迷惑不解的答案。
江轻竹坚定地摇头,她望着云邺章的眼睛,轻轻抚摸他的眼角,说道:“不是的,我一直都喜欢你,只喜欢你一个人。”
“那为什么……”
江轻竹细细整理着思绪,最后带着无奈与无力,吐露出她心底最终的答案:“可是,吉卿,我害怕你……”
“什么?”云邺章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重复着江轻竹的话,咂摸着其中的意思,却难有所解,困惑不已,问道:“为什么?”
“你还记得在罗茵县处斩魏广全族吗?其实,那日行刑时,我也在……”
云邺章听到这句话,倏地平静了下来。
“刑场上,那么多妇孺,为了自己从未犯过的错,而伏法受诛,斩首示众。我看着坐在高台上的你,恍惚觉得,觉得你就是当初下令杀了我全家的那个人……”江轻竹微微颤抖起来,似乎夏日的暖风,带来的是凌冽的寒流。
“所以,我好害怕,害怕你生杀予夺的权力,害怕你凌于众生的地位……我不想看见身边的人,手上沾满鲜血,我……只想找个无人认识我的地方,平静地过完自己的一生。”江轻竹语无伦次地说着,倾吐心怀并不是件易事。她也不知自己颠三倒四的话语,能让云邺章明白几分。越是想解释,却越是糊涂。最后,也只能归于沉默,不敢抬头看他。
云邺章凝眉细细打量着怀中人,轻声问道:“所以,你就要抛弃我吗?”
“不,我没有要抛弃你……”江轻竹想要辩解,却找不出有力的论点。
云邺章看着她苦恼的小脸,心中泛起一阵轻柔的微颤,说道:“其实,那日的决定,我也很后悔,说是事急从权,但其实本不必做到如此地步。”
江轻竹倚在云邺章的胸前,听着他有力而缓慢的心跳。
“高位者,确实有生杀予夺乃至误伤无辜的权力,但也正是有这样的权力,我才能威慑贪官污吏,造福一方子民。”云邺章又接着缓缓说:“竹儿,你害怕我,我不怪你,其实有时候,我也害怕,害怕我一时不察,造成难以挽回的悲剧,辜负了父皇的嘱托,辜负了百姓的信任。”
他苦笑一声,说:“高处不胜寒……真不是说说而已。”
江轻竹望着云邺章的眼眸,那双总是神采飞扬的眼中,此刻将隐藏其后的苦恼、无奈、彷徨、踌躇全都展露了出来,此刻的他,脆弱地仿佛一碰就会碎。
“但这条路,我必须走,这是我注定的命运。但在路途中,我会不断学习,学习如何做一个真正的好皇帝。”云邺章苦笑道:“是,我不能保证,自己的每一个决定都是英明神武的,但我一定不会重蹈覆辙。”
“竹儿,我需要你,需要你为我指出那些我难以察觉的错误,这条路,我想要你和我一起走。”说到最后,云邺章近乎哀求。
庭中的蝉声突然响起,绵长悠远,充溢了双耳,池中荷叶轻轻摇晃,似乎是个慵懒的观众,在夏风中伸展着腰肢。江轻竹在两人的无言对望中听见自己的心跳,那是眷恋的呼唤,心里的城墙一片片坍塌,最后在一股清风中化为烟尘。她手指拂过云邺章的脸颊,那成熟的面容已经拥有着帝王的风华,但却仍然炙热,带着少年时的一往无前。
她突然无法想象,没有云邺章相伴的日子,究竟会变成什么样。
江轻竹将目光移向池中,带着无限怀念地感慨道:“昭晖宫中的花应该开得正好,我们早些回去吧,说不定能赶在花谢之前……”
她的话还未说完,一个急切而热烈的吻便将之全部封存。江轻竹闭上了双眼,任由自己在这势不可挡的热浪中沉沦。
人生漫漫,世途苍茫,但执卿之手,定能一往无前。
(全书完)
在此,对所有读完这本小说的读者,表示十二万分的感谢!这是我第一部能够写完的十万字以上的小说,其间无数次卡壳,几度想要太监,甚至想过把女主角写死……好在终于写完了,止步于这个不完美但还算圆满的结局。我知道,这部小说实在没有什么吸引力,在许多方面都难称得上及格,但我不会就此放弃写作,会不停歇地写下去,因为这是我生命中,唯一引领我跨越万千险阻的光芒。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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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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