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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送信 ...

  •   云邺章平平安安地醒了过来,迅速地恢复着。醒过来的第二日的早晨,当着江轻竹的面,他足足吃下去了两大碗掺了肉糜的香米粥,让江轻竹极为惊喜。
      吃完后,云邺章就忙不迭地让江轻竹去院中练练剑,舒展舒展筋骨。
      确实,从带着负伤的云邺章回来到现在,江轻竹还一步殿门都没有踏出去过。一直在拼命地查奏章、读奏章、找奏章、批奏折,还有就是照顾云邺章,都快忘记阳光照在身上是什么滋味了。
      之前没注意,此刻照镜,发觉自己脸色真是惨白的有些吓人。
      今天日光正好,又是刚刚取得将魏广气走的小小胜利,心情舒畅,江轻竹换上小太监服,信步走入院中,随手捡了根树枝,想着云邺章之前教得招式,比划了起来。
      一套剑式下来,身上出了一身薄汗,心中蒙了多日的阴霾,仿佛被狂风吹尽了一般,说不出地舒畅。她心情极好地伸了个懒腰,眼角余光正扫到一个缩在角落里犹犹豫豫、想出不出的身影。
      “小四!”江轻竹高兴地打招呼。
      但吴小四却似乎并不像她一般兴高采烈,看起来有些奇怪,往常这时候他都会叫着“江大哥”然后兴奋地迎上来。
      而不是像此刻这样,仿佛做了什么亏心事,躲在宫殿的拐角处,有些胆怯地望着自己,似乎想过来,但又不过来,扭扭捏捏,极为反常。
      “怎么了?”山不就我,我便来就山。江轻竹抬脚走向了吴小四,关切地问道:“为何今日你看起来怪怪的?你……”
      走近了才发现,吴小四的脸红得似乎是被颜料涂抹了一般,从耳根到脖颈,少年新嫩的皮肤上细微的血管因胀红皆清晰可见。
      “你的脸为何这般红,是生病了吗?”江轻竹不禁有些担心。
      “不,不是……”吴小四迟疑了许久,终是鼓起勇气,抬起头来,有些无奈,又带些控诉地语气说道:“江大哥,其实,你不是大哥,对吧?”
      江轻竹将这话在脑中过了两遍,才明白过来他的意思。少年水汪汪的眼睛郑重其事地盯着自己,渴求着答案。这时江轻竹明白过来他为何脸红了,而且更要命的是,自己也觉得脸上发烧,似被火燎了一般。
      “嗯……嗯,你怎么知道。”
      “那天,你和陛下回来,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大家都看到了。”吴小四言之凿凿。
      哦,对啊。江轻竹猛抽一口冷气,是当时疏忽了。从宫外匆忙赶回来的时候,自己还身穿女装,根本没来得及换,而且当时心思全在受伤昏迷的云邺章身上,也根本没有想起来换。故而自己下车时,那一身装扮,落在别人眼里,肯定轻易便被识破了。
      这,女子身份被识破,不会给吉卿带来什么麻烦吧?江轻竹心中乱糟糟地,千头万绪,根本不知如何下手清理。
      “小四,你说大家能为我保守秘密吗?”她忐忑不安地问小四。
      “保守秘密?根本就不用保守,现在外面都传遍了,说是陛下身边,有一江姓美姬。陛下为了她煞费苦心,先是掩人耳目将她乔装打扮成太监留在身边,后是为了她不惜处罚皇后与丞相交恶。而且虽然昭晖宫外的人不知道,但是我们兄弟姐妹可是亲眼见到,陛下为了救你全身是血地回来……总之你现在是宠冠六宫第一人,皇上日日夜夜让你陪伴,大家都说你马上就要升为贵妃,将来十有八九会先生下皇子,说不定,说不定……过不了多久现在的魏氏就会被废,而你会成为未来的皇后,母仪天下!”
      这离了大谱的传言给江轻竹带来的震撼不亚于十级地震,她半晌没有反应过来,呆愣了许久没有说话。吴小四话中的每一个字都像是撞钟的鼓槌,一下又一下,毫不留情地撞击着她的大脑,让她拿树枝的手都有些不稳了。
      吴小四小心观察着自己“江大哥”此刻各种神色交织不定的脸,问道:“江……大哥,你会做贵妃吗?”
      是啊,我会做贵妃吗?
      像戏文里那样,每日涂脂描眉,身着华衣,读读诗书,赏赏花,和皇帝谈谈心……过这样的生活吗?
      不知道为何,江轻竹总觉得这种日子距离自己格外遥远,遥远地仿佛来自与当下完全相反的一个世界。
      她回忆起那个黄昏,她用一只小虫赶走了魏广,之后便得来了那一通热烈似火的告白,那张夹杂着急切、真诚和坚定的英俊面容,对着自己说:“朕一定让你做皇后!”这声宣告,此刻想来,似乎就在昨天。
      那双炽热的眼睛,仿若锻造精铁的熔炉,那其中跳跃的火焰,现在想来,还仿若要将人熔化。
      自己想要做皇后吗?答案自然是否定。什么贵妃、皇后,只要想到这些。江轻竹便莫名感到一种沉重的压迫感,似乎是透明的枷锁,牢牢卡在钗翠满头的细嫩脖颈上。
      那自己想要和吉卿呆在一起吗?这个问题一问出,江轻竹心中的答案便一跃而出:很想很想,很想很想。他是天边最温暖的太阳,生命之中若没有的太阳,那将是如何的暗沉孤寂?他是自己心中最向往的帝王,这样耀目的人,自己能够在他的身边,即使不是恋人,只是做着力所能及的事,也是幸福的。
      况且他三番五次救自己,甚至不惜冒着生命危险,这个世界上,能有这样一个人为自己做到如此地步,自己怎么能因为什么害怕深宫束缚和宫廷斗争之类的理由就逃离他呢?
      想到这里,江轻竹心中鼓起了无限的勇气,刚刚初听到流言时的惶恐此刻似已被大风吹尽的晨雾,她只觉得,除非有一日吉卿厌恶自己,赶自己走,否则一定要永远与他呆在一起,不论各种身份,直至生命终结!
      江轻竹回忆起云邺章信誓旦旦告白的那个时刻,那时自己的迟疑与犹豫,肯定令他伤心了。他当时那个落寞的转身,似乎漫漫长夜中孤单落下的烛泪,寂寥至极。
      想到那时的自己,江轻竹恨不得自己敲自己的脑袋,甚至打开看看,到底里面是不是混的都是浆糊!
      江轻竹叹了口气,回过神来时,才发现对面的吴小四正用担心的目光看着自己:“江大哥,你没事吧?”说完之后,他神情一滞,不好意思地又问道:“我还能叫你江大哥吗?”
      江轻竹对他笑了笑,说道:“当然可以了,你觉得怎么舒服就怎么叫。我没什么事,只是下定了决心而已。”
      “哦,对了,差点忘记了。”吴小四腼腆地嘿嘿一笑,将手中的盒子递给了江轻竹:“这是宫里的几个姐姐托我给你的。里面的纸条上有她们的名字。”
      “给我?”江轻竹心想,我和这宫中的宫女们好像并不是特别熟悉,能有什么东西给我呢?
      打开一看,都是些胭脂水粉和钗环。
      “姐姐们说,这是送个江大哥你的,说是拜托你在陛下面前美言几句。”吴小四忠诚地原话转述。
      “美言几句,美言什么?”江轻竹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
      “这个我不也不知道,她们就说,在这后宫里,姐妹们多几个帮衬的比较好。”吴小四努力回忆着她们交代的话。
      “啊?”这话让江轻竹更糊涂了。
      这两个糊涂蛋彼此对望着,想了半天都不得法,吴小四便答应着再回去仔细问问那几位姐姐的意思,江轻竹也想着要不去问问高公公。是不是在这昭晖宫里,有宫人们互相赠送礼物的习惯,若是如此,那自己也应该好好备些礼物,毕竟之前自己可得了不少的月钱。

      江轻竹入殿时,云邺章正对着手中的信笺愁眉不展,高公公在其身旁站着,也是一样的面色沉郁。
      这幅场景往往预示着又有麻烦了。江轻竹慌忙将手中的盒子放下,急切地问道:“怎么了?”最近朝堂上的风言风语不是有所减缓吗。
      云邺章叹了口气,指了指信,说:“是衔玉的信,他已经到虢县了,虽然还未见到李崇思。但据他这一路所见,这次地震威势极大,百姓流离失所、受伤危亡者恐怕要以万计。”
      强大的自然总是趁人不备,展现了其不可一世的破坏力。世人在其面前,往往只有悲号、痛苦、逃避、乞求。
      但好在,总有些不服输的人,即使灾难的巨兽张牙舞爪要将万事万物撕得粉碎,也有人挺在危险的最前沿,带领着众人,铸成一道坚不可摧地铁墙,任灾难如何汹涌澎湃,我自傲立世间岿然不动。
      云邺章是这样的人,李崇思是这样的人,朝堂中还有很多或已展露或还未展露的赤胆忠臣,也是这样的人。
      所以,相比河西蠼灾,这一次,她心中莫名地安定了许多。她知道一定会有人尽最大的努力去安抚帮助百姓,现下要关心的,不过是他们要怎么做,还有就是自己能做些什么帮得上忙。
      “崇思的奏章还没送到,也不知是他在估算所需资费,还是被有心人半道拦截。”云邺章目光不善地眯了眯眼。“不管怎么样,待衔玉见到他后,这些应该都不会是问题。”
      他叹了口气,继续说:“关键是,根据衔玉当前所报,这一次赈灾肯定要花费不少,眼下国库已经有些捉襟见肘了……”
      他这话说得不假,江轻竹一直帮着核对奏章中的钱粮赋税,知道国库中确实没钱了。
      今年刚刚完成河西赈灾,当时的云邺章忍气吞声,满足了魏党之人的狮子大开口,批了远远多于赈灾所需的钱粮。后来,李崇思带到河西的,也不过是御批之数的五分之一,剩下的钱早已乱成了浆糊,难以查验。当时借着陈素的案子,狠狠打压了一把魏广在河西的势力,云邺章顾及穷寇莫追,再加上魏广在京城朝中根深蒂固,便未再对差了的赈灾款加以追究。
      更别说,河西本就是皇朝的粮税重地,闹了蠼灾,今年的财政本就稀薄,一来二去,雪上加霜,如此,国库便开始饿起了肚子。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说到没钱,众人皆是犯了难。更别说主掌钱粮的大农司主事秦运还是魏广的人,他更不可能为自己好好筹备了。
      “高叔,你帮我理理,朕手下有多少田产庄园,到时候能卖出去多少便卖出去多少。”云邺章嘱咐道。
      “这,这些可都是皇后娘娘留给您的嫁妆,这不能轻易动啊。”高公公痛心疾首道。
      “这不是事有轻重缓急嘛,当前自然是救灾要紧。再说了,朕富有天下,还在乎这些吗?”云邺章故意开玩笑,安慰着高公公。
      说罢,他转头看向江轻竹,发现后者一副撅着小嘴闷闷不乐地样子,便笑着说:“怎么了?朕要卖自己的私产,你也心疼啦?”
      “我,我不是心疼这个……是觉得太不公平了,为何那些贪官污吏能够日日躺在钱堆里,日日纵情享乐,而吉卿你却要沦落到卖私产救百姓呢?明明他们手中的钱,也是搜刮民脂民膏而来,偷得也是国家的钱啊。”江轻竹愤愤不平,竹筒倒豆子般叽里呱啦说个不停。说罢,才发现云邺章脸色变得很难看。
      她连忙住口,担心自己说错了什么惹恼了云邺章,又担心他的伤势,连忙道歉道:“对不起,吉卿,我是不是说错了?你不要生气。我哪里说错了,你给我指出来我改便是了。”
      “不,你没有说错,是有一些我之前没有想到的点,或许能够成功……”云邺章沉吟道。
      而这点是什么,他却没有说,见他这幅模样,江轻竹与高公公两人皆略带无奈又略有些松了口气地对视了彼此一眼。虽然云邺章没有说,但另外两人都知道,只要他胸有成竹,此事必定能够成功!

      当云邺章精神抖擞地出现在朝堂上时,那些对其失踪议论纷纷之人自然而然地闭了口,而他之后宣布的决定,更是惊得众人哑口无言。
      “此次虢县地震,百姓流离失所,朕心甚痛。各位爱卿,实不相瞒,这些时日朕之所以突然开始沉下心来闭关研习治国之道,是先皇入梦对朕严加训诫所致。前番陈素那厮惊扰了先皇九天神魂,也让先皇发现了朕之前种种的荒唐行径,不惜几次三番屈尊入梦,教导于朕。”
      讲至动情处,云邺章以手扶额,似乎真是对自己往日的行为悔恨不已。他接着道:“昨日朕问过秦主事,这国库之中实在拿不出什么钱了。” 说到这里,他瞥了一眼站在魏广身后的秦运,秦运不知云邺章这一眼是什么意思,又想起昨日他问自己要钱赈灾,自己哭穷,没来由地,秦运感觉身上一阵哆嗦。
      “所以,朕想着,在座的诸位,皆是国之栋梁,国家富裕太平时,享受万民供奉,现下国家蒙难,百姓遭罪,咱们大家也得为江山社稷出上一份力不是。朕宣布,朕将自个儿名下所有的宅邸田产全部拿出,用于赈灾,也希望诸位爱卿多多解囊,以解这次我大亥之困啊。”
      他顿了顿,又安慰道:“你们放心,这次算是借各位的,等明年粮税收上来,朕一个子儿不少地还给你们!这样吧,为示公平,大家将各自家产的四分之一拿出来便可。有想好的,现在便可以上来找督事太监载录了。”
      这一通话砸下来,压根没给这些臣子反驳的机会,他已经开始摆出一副满怀期待的样子,热切地望着台下的众人。
      现下立于朝廷之上的,皆是年享三十两银、三十匹绢之上的高阶官吏,这其中,当然有愿意为他捧场的人,这些臣子心中对大亥,对这片江山故土尚怀一片热忱,不愿与魏党之流同武,在云邺章展露出一丝锋芒时,便已倒戈心向皇帝。此刻也纷纷站出来响应,大呼圣上圣明,走上前去登记上自己的名字和愿意捐出的家产。
      但这些人相对于此时此刻立于此地的众人,还是难免有些势单力薄,很快,大殿陷入沉寂。云邺章虽心中早有预料,但还是一副痛心疾首、始料不及地模样,问道:“其他爱卿呢,灾难当前,你们难道就不愿意为我大亥出一份力吗?”
      云邺章当然知道这些人不愿意出力的理由,刚刚愿意那些上台的,平日里皆是本分靠着俸禄过活,家产本就没有多少,捐四分之一也没有多少钱;剩下的人,别说其家产的四分之一,恐怕十分之一也足以压过三个清流官吏。他们不站出来,一是不舍得出,更大的原因,恐怕是不敢写吧。
      不过,这些人也是愚蠢至极。家产核查耗费时力,难以短时间内厘清,此刻若是他们心齐,都上来登册表示愿意捐助家产,即使随便写上个数字,只要过得去,朕也就放过他们一马了。他们这样左顾右盼,谁都不愿意当这个出头鸟,皆指望着别人替自己挡在前面,那便别怪朕到时候不客气。
      云邺章这样想着,面色便冷了下来,似乎要发怒。朝堂之上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一些胆小的官员微微打起了寒战,这些违背圣意的家伙,不自觉地将目光投向了那个此刻唯一可以依靠之人。
      “陛下,其实,这笔钱不一定非要我大亥出。”丞相魏广的话不轻不重,如一柄长橹,荡开了殿中正在凝结的冰面。
      云邺章一副急于求教的模样,慌张地问道:“丞相,此话怎讲?这钱不是我大亥出,还有谁出?”
      “让北亶出!”这四个字,似重锤狠狠砸于铜钟,轰轰震动嗡鸣之音让在场的诸人大脑发昏。当然,其中有两人还是清醒的,一人自然是发出此惊世骇俗之言的魏广。
      另一个则是对魏广的一切皆怀有警惕的云邺章,他几不可见的眯了眯眼睛,眼神中极快闪过一丝看到污物时的厌恶。
      这老匹夫,果然还是心心念念要破坏两国之交。这次不知,他又打着什么坏主意?
      “丞相这话是何意?”云邺章表现得极为困惑,却又有十二万分兴趣地模样。
      “陛下,臣获报,北亶狼子野心,意欲利用进献神树的机会,谋杀圣驾!这其中重重阴谋,臣已调查清楚,俱陈其中,还请陛下圣鉴。”说罢,魏广将手中的奏章呈了上来。
      事情的起因,在于一名逃出生天的北亶工匠。据其自述,他一路跟着使团来到南亥,本来是被安排着组装神树,但没想到却被逼迫着给神树的花冠填充炸药。虽然管事的人给他解释是烟花,但他家以前做过此类营生,烟花和炸药他还是分得清的。而且,炸药的用量极大,他胆小,更不愿做这样昧良心的事,所以便向管事的托言不想干,想早点回北亶。没想到就被关押了起来。好不容易才逃了出来报了官,将这惊天的阴谋上报给了朝廷。
      “啪”云邺章一目十行将这奏章看完,重重地将之丢在了桌案上。
      还有这么富有正义感不惜卖主卖国的工匠?云邺章心中冷笑不止。这故事,还能再编得离谱些吗?
      他细细回忆起江轻竹给他讲过得有关此事的一切,大体有了一个推断。
      魏广能这么自信地将这个故事摆上台面,恐怕这个工匠的身份,应该是做不了假的。
      根据竹儿所言,在她师父监工花冠火药填充情况时,当时应该是有一名工匠紧密跟随,听从其指挥。此后,其师父被关,又逃亡,但那名具体负责的工匠却没再听闻过其的任何消息。
      听闻经过的自己,只以为那名工匠同石宗一道,被北亶将军李义关押。
      现在看来,是逃到了魏广那里?
      想至此,云邺章心中一惊。那这人也太厉害了,若有神助,在竹儿师父被抓的时候能够及时脱身,而且脱身后,一个小小工匠,似乎没有耗费什么时间精力,他所编造或被授意编造的故事就传到了丞相的耳朵里。
      云邺章的目光在大殿之中轻轻扫过了一圈。
      这名工匠若是通过蓬都的都城府衙上报,先不论此消息是真是假,皆非常重大,不可能丝毫不露,但从这些时日收到的奏章来看,并无其他朝臣言及此事。
      难道都城府衙一接到此人的投状就将他转至了丞相府?这也不合规程。即使府首是魏广的人,他也不敢一开始就拿这种捕风捉影的事去烦扰他的顶头上司。
      况且,魏广不希望两国交好,这还只是藏在台面之下的暗心思,恐怕知晓的人并不多,故而并不见得有很多人巴巴地为他送上这方面的把柄证据。
      除非……
      这个人,是直接投身丞相门下的。
      云邺章猛然瞪大了双眼,一个念头似海中翻出的巨鲸,翻起惊涛骇浪。

      将奏章丢在桌上后的皇帝神色凝重,沉默不言,堂下的臣子们不知道云邺章此刻所想,皆大气不敢出,只欲将头低得不能再低。魏广似乎很满意见到皇帝如此的状态,便拱手道:“陛下,北亶此等祸心,应公之于列为臣工,让各位同僚都予以警惕啊。”
      云邺章知道,魏广不私下奏报,非得要等到在朝堂上上奏,就是要让此事公开到不可收拾。现在自己骑虎难下,根本没有拒绝丞相的理由,便点了点头,吩咐身边的太监,将魏广的奏章传了下去。
      与此同时,他在手边的纸条极快地写了几行字,轻轻地、既有节奏地点了点桌面。
      这个动作是为高公公做的,他就侧立在皇帝之后,相距不过一尺。高公公不露声色地看完了云邺章留下的话,主仆两人多年的默契使然,之间的小动作并未令堂下众人察觉。他假装为陛下换置茶盏,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奏章在大殿之中传看之时,江轻竹正在昭晖宫中等得着急。
      她将手中把玩的纸折了又折,在宫门口来来回回望了几次,感慨这次早朝怎么尤其地长。她担心云邺章大伤初愈体力不支,又后悔没带些益气的丹药给高公公带着,后又担忧这寒冬之中不知宫殿的地龙烧得是否暖和……
      千百种念头让她如坐针毡,又仿佛被道人丢入了炼丹炉中,在云邺章离开了一个时辰后,她实在是待不住了,便细细清点了几丸丹药,出发来找云邺章。
      众臣们议事上朝的云曷宫气象威严,江轻竹远远望之,只觉自己如蚂蚁对之中岳,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她之前从没来过这里,立于几人高的鎏金朱门之前,连呼吸都止住了。
      好在她身上的宫服品阶不低,宫门口值守的太监考虑了片刻,表示愿意为其通传。
      正在她抱着怀中的锦盒,看着其内的层层宫门望眼欲穿之时,突然,旁边另有一名小太监过来行了个礼,对她说:“江公公,我家贵人有请。”
      江轻竹的心中万钟齐鸣,警声大作。
      贵人?什么贵人?不会是皇后吧?
      皇后娘娘这是在我身边安了多少双眼睛,我一出昭晖宫,便立刻被发现了?
      江轻竹安慰自己,此刻她能派太监来请,想来是不敢公开行事,便微笑道:“这位公公认错人了吧,我不姓江。再说了,我还有要紧差事在身,实在不好离身。所以,还请公公给贵人请个罪。”
      说罢,就扭过头去不再理睬他,在心中默念,快走吧快走吧。
      没想到那小太监噗嗤一乐,拿出一个小牌子,递给江轻竹,说道:“公公别害怕,我家贵人姓高。”
      江轻竹回头一望,正是高公公常用的腰牌。心中猛然一松,不禁有些嗔怪,想着高公公为何这般故作神秘,便跟着那小太监走了去。
      果然是高公公,只不过此刻他已换了寻常布衣装扮,而且身边带着便衣侍卫,看样子要出宫。江轻竹不明所以,便问了起来。
      “说实话,这是陛下的吩咐,老奴也不是很清楚。”
      接着,高公公便将朝堂上发生的事,魏广的奏报,还有云邺章让他乔装打扮,将博璟等人转移到安全之所的事情,简单地为江轻竹说了一遍。
      听到朝堂上又横生枝节,江轻竹心中又气又急,纵使好脾气的她,也低声地咒了魏广一句。“那吉卿怎么样?他有没有不舒服的样子?”这是她此刻最担心的。
      “陛下大伤初愈,依老奴看,也是勉力支撑。”想到云邺章煞白的脸,高公公重重叹了口气。
      “要不这样吧,博璟亲王那里,我替您去,这些补药,您替我送进去!”江轻竹稍加思索,提议道。
      高公公本就奇怪,江轻竹怎么会这个时间出现在这里,原来是为陛下送药来的。能看到云邺章身边有如此关怀挂心他的人,高公公甚感欣慰,但她的提议却难以苟同。
      “这怎么可以,宫外危机重重,若是江姑娘你再遇危险,可如何是好!”
      “之前那次是暗查,自然危险,但这次是明访,完全可以多带些亲兵侍卫。”
      “那也不行,陛下既然临时安排这件事,就说明这件差事暗藏着未知的风险,老奴不能让你冒这个风险。”
      “可高公公你要是走了,吉卿他在大殿上突感不适,身边没有个熟悉可靠的人,那可如何是好?”
      “这……”
      两人相持不下,江轻竹灵光一闪,说道:“高公公,您有没有想过,您这样突然带着士兵,毫无征兆,前往驿站,对一国亲王说要接他安置到一处安全之所,难道不会令他们生疑吗?”
      之前一切布置地急,高公公未考量这一点,经她这一提醒,确实,即使自己是皇帝贴身内侍,如此行事也有许多古怪,恐怕北亶使团一方并不会轻易相信乖乖跟随离开驿站。到时候说不定会弄巧成拙,打乱陛下的成算。
      高公公没有说话,算是默认,等着江轻竹向下说。
      江轻竹顿了顿,又说:“所以说,不如让我去,博璟他认识我,因着我,他避免了一场灾祸,说不定他可以相信我的话。”
      这话听着似乎有几分道理,高公公犹豫了。江轻竹心里想着大殿上的云邺章,将盒子往高公公的怀中一推,说道:“放心吧,把宅子的地址给我,我必定快去快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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