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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角色理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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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之昕恢复意识时,最先感受到的是一阵刺鼻的消毒水味,然后在逐渐清晰的视线中看见那白色的天花板,宕机了好一会儿的大脑也反应过来这里是医院病房。
他挣扎地坐起身,左手手背在用力时猛地传来一阵刺痛,他倒吸一口凉气,歪头看去,只见贴着皮肤的透明软管内的药水被鲜血染红。
“顾老师。”
在一旁沙发上打盹的苏沐被微小的吸气声惊醒,他喊了一声,迅速走到病床边,随即在那一抹血红里红了眼眶。
他颤抖着嗓音道:“顾老师,你先别动,你手背现在在回血,我先让护士来处理一下。”
他边说边按响床头的铃,很快就有护士走进病房,帮顾之昕换成右手输液。
待病房内又只剩他们两人,顾之昕只靠在床头内疚道:“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没事,”苏沐安抚道:“顾老师现在生病了,这些都不属于麻烦。”
说完苏沐下意识伸手想去摸摸顾之昕的额头,看他的烧退了没,哪知他的手刚伸到顾之昕眼前,顾之昕的头毫不犹豫地往旁一歪,躲开他的动作,苏沐的手就这样僵在半空中。
“我……”苏沐的手指在半空中稍稍屈起,随后收回垂下道:“我只是想看看你还有没有发烧。”
“医生说,你是因为受了凉,近期情绪波动比较大,才导致的高烧昏厥。受凉应该是昨夜吹的风和淋的雨,情绪波动大应该是我昨晚说的话……”
苏沐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情绪也越来越低落,语气还夹杂一丝哽咽道:“顾老师,对不起,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生病,真的很对不起。”
顾之昕在他无比自责的神情里轻轻吐出一口气,心脏跟着生出密密麻麻的酸涩。他抬起手背上还泛着青肿的左手,伸过去握住苏沐的右手,再将他的手带到自己眼前,贴在自己的额头上道:“你看,我没有发烧了,已经好了。”
苏沐手心的温度比顾之昕额头的温度高一点,两人感受着对方的温度,又同时在对方的温度中心跳加速。
其实顾之昕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他只是觉得苏沐看着好难过,像是要哭泣的模样,他不想苏沐这样,于是做出了这个行为,结果如他所料,苏沐没那么难过了,他也跟着开心起来。
“顾老师,”苏沐吸了吸鼻子,把在眼眶打转的泪水憋回去问:“你饿吗?想不想吃点什么?我去给你买。”
顾之昕仰头看着他,苏沐的手掌还贴在他额头上,他在那快要适应了的温度中突然想到新年那天的早餐,抿了下嘴唇开口说:“我想喝粥。”
话音刚落,苏沐就懂了顾之昕的想法。他收回手,握成一个没攥实的拳头,好似要留住什么宝贝一样,声音里带着几分轻快道:“好,我去做,顾老师你等着我。”
“好。”
苏沐离开后,病房内只剩顾之昕一人。他用左手摸出手机,给陈乔发去道歉信息后,静静地坐靠在床头,一边输液,一边等苏沐带着粥回来。
*
顾之昕在医院观察了一晚,第二天出院休息了一天,第三天便继续投身于拍摄之中。从那天起,他与苏沐之间也进入一种很微妙的平衡,只要他不说,苏沐不提,仿佛那夜什么也没有发生,他和苏沐还是朋友,但也只是朋友。
可是,这明明是他最想要的结果,为什么每当夜深人静时,他会感觉无尽的遗憾与伤心呢?
忙碌的拍摄生活无法给他深究的时间,他也不敢深究,只能带着这种情绪度过一天又一天。
拍摄进行到四月底时,武汉正式进入春末夏初阶段,漫天飞舞的柳絮与枝叶繁茂的梧桐侵占整座江城。这部戏也从这个时候开始进入尾声,安知夏确诊后的戏份算是电影里最重要的部分,陈乔为了上映后能有自己想要的效果,对这部分戏的要求比之前严格了近十倍,顾之昕被她喊卡了无数次,苏沐更是被她折磨的苦不堪言。
“3,2,1,action。”
刚做完治疗的安知夏虚弱地躺在病床上,半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在脑海中回首他这一生。
他无父无母,被一个捡垃圾的大爷养大,后来大爷去世了,他独自漂泊于这世间,无依无靠,如今好不容易生活有了点起色,他却被确诊绝症,他这一生,仿佛是注定的孤苦无依。
一滴泪水从眼尾滑入发间,就在此时,有个人推开病房门喊道:“知夏哥,我来了。”
声音是那么的熟悉,如同他十二岁那年,去一处街边捡垃圾,一只黑乎乎的小手从身后抓住他的衣角软乎乎喊道:“哥哥。”
从此,他孤独的世界被一个热热闹闹的小孩强行打破。
“知夏哥。”宋晓冬见人不出声,走到床边又喊了一声。等他看清安知夏眼尾的泪痕后,立即将保温饭盒放在床头柜上,弯下身体,语气急切但不失温柔地问:“怎么了,知夏哥,是不舒服吗?我叫护士进来帮你看看好不好?”
“没事,”安知夏拦住宋晓冬准备去按铃的手,“你能不能把床摇起来我坐会儿,躺着好累啊!”
“好!”
宋晓冬走到床尾将床头摇起来,接着又在安知夏背后放了个大枕头,让他坐得舒服一点。待这一切弄完,他在安知夏面前架起小桌板,把带来的保温饭盒拧开,再将里面的三菜一汤全部摆放到小桌板上。
“想着你今天做了治疗,应该吃不下什么东西,我就煮了点粥,炒了几个清淡点的菜。”宋晓冬边说边把勺子放入安知夏手中。
安知夏舀起一勺粥放入嘴中,咽下后他开口道:“我昨晚做了个梦。”
“什么梦?”宋晓冬下意识就去接他的话。
“我梦到了我们小时候。”安知夏用勺子搅动碗底的米粒,“就是送你去孤儿院那天,我和你说,你先去那边住几天,等我这两天忙完了就去接你。当时的你又乖又好哄,虽然很舍不得我,但还是很听话地跟人走了。”
“怎么现在长大了,一点也不乖,也不好哄了?”安知夏扭头看向坐在病床旁边凳子上的人。
宋晓冬伸手理了理他的被角道:“就是因为当时太好哄,所以丢失了最重要的人这么多年。”
安知夏歪头看了他两秒,然后收回视线笑道:“其实我也想过,那时要是没有送走你,我们人生会是什么样子,可我想了很久都想象不出来,当时的我们太小了,小到连自己的人生都充满不确定,如何去承担对方的人生。”
宋晓冬沉默了片刻,抬手将一道安知夏最喜欢的菜推到他手边说:“想象不出来就不要想了,你现在好好治病,等你好了,我和你一起想,这样说不定就想象出来了。”
安知夏没接这个话,他夹起宋晓冬推过来的碗里的菜,继续喝起粥。宋晓冬见床头柜上的玻璃杯里干干净净,有些闲不住起身拎起一旁的热水壶,准备为里面添满水,哪知热水壶里空空如也。
“我去打水。”宋晓冬拎着热水壶往病房外走。
安知夏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嗯”了一声后,又低下头喝粥。
走出病房,宋晓冬维持了许久的平静被打破,他靠着白色的墙壁蹲下,无声地抽泣起来。
“卡……”
陈乔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顾之昕和苏沐同时停下自己的行为,苏沐还沉浸在悲伤的情绪中有些出不来,任由化妆师用工具在他脸上补妆。
陈乔坐在显示器后把刚刚的内容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总觉得情绪不对,至于哪里不对,她也说不上来,于是让所有人准备后,把这场戏重拍了一遍。
拍完,她左看右看还是不太满意,便把编剧、苏沐和顾之昕叫过来一起看。两段视频全部看完,陈乔坐在几人中间问:“你们觉得怎么样?”
编剧先出声道:“之昕和苏沐的演技都可圈可点,挺符合剧本上的情节,我感觉没什么问题。”
“是吗?”陈乔扭头看向坐在右边的两个人追问:“你俩觉得呢?”
顾之昕答:“我在说词时给的情绪太平静了,后面稍微给强烈一点,应该会好一些。”
陈乔又看向苏沐,苏沐沉默了一会儿道:“我觉得宋晓东走出病房后的反应不该是那样。”
“哦……”陈乔露出饶有兴致的神情地问:“那你说说,宋晓冬应该是什么样的反应?”
苏沐想了一下措辞答:“因为成长环境压抑的缘故,宋晓冬的真实性格其实是很沉默内敛的,他之所以在安知夏面前表现得那么开朗,完全是因为想让安知夏以为他还是儿时的宋晓冬,从而对他生出恻隐之心,接纳现在的他。”
“我个人觉得,宋晓冬走出病房后,会坐在一旁的凳子上回忆他与安知夏的点点滴滴,从年少相遇到长大重逢,从相互依偎到天各一方,最终停留在确诊后医生所说的话上,然后全部化成一声叹息,他再起身往水房走去。”
话音落下后,苏沐看见三人望着自己不语,以为是自己说得不好,连忙致歉说:“抱歉,我只是从我对于宋晓冬的了解说的这些,你们要是觉得不好,可以当我什么也……”
没说。
后面的两个字还没出口,陈乔欣喜地夸赞:“苏沐你说得太棒了,来,我们先按照你的想法走一遍戏,我看看效果。”
接下来的时间里,陈乔按照苏沐的想法把这场戏拍了两遍,她对苏沐的构思十分满意,但她不好自己做决定,便把两段视频都发给了自己的某位好友,在等待好友结果中顺便让大家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