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与你》兰芷兮

69、病来山倒

　　顾之昕在苏沐吻住他的一瞬间，大脑是空白的，整个世界好像被按下了静音键，他听不见任何声音，只能感受到自己不断加快的心跳，以及唇间带着些许凉意的柔软。

　　一滴雨水在伞面砸开，溅起的水珠落在他手上，将他惊醒。他猛地推开苏沐，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

　　“苏沐，你……”顾之昕脸色苍白地盯着他，眼神里的防备深深地刺痛苏沐的心脏。

　　“顾老师，我……”苏沐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混账事情，他张了张嘴，混乱的思绪让他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很清楚，现在的他必须冷静，他强制性自己停止思考那些有的没的，让自己快速镇定下来。

　　“顾老师，”伞在顾之昕推开时从苏沐手中滑落，苏沐没有去捡，任由雨水落在他身上，“对不起，但我是真的很喜欢你，我知道刚刚的事情我做错了，可我不后悔，你……”

　　苏沐深呼吸一口气问：“你能不能给我一次机会？”

　　“我要逆世界而行，我要化成灰烬，把你的路，铺平。”

　　音乐声渐渐止息，雨势也在两人的沉默间逐渐减小，大概过了十秒，苏沐听见顾之昕说：“我有些累了，回去吧。”

　　说完顾之昕便往外走去，丝毫不顾及外面的大雨。大雨落在他身上，将他淋湿，苏沐立即捡起雨伞追上去喊道：“顾老师，雨太大了，也不好叫车，我们先躲躲，等雨停了我们再走吧！”

　　顾之昕不理会他，苏沐没办法，只好把伞全打向顾之昕头顶，自己则在雨中跟着他走。

　　所幸他们运气不错，顾之昕刚走到路边，有辆空的出租车正准备开过去，顾之昕及时拦住这辆车坐了上去。苏沐收起伞，往后排看了眼，最终选择坐进副驾驶。

　　“小伙子，是和你朋友吵架了吗？”司机踩下油门，通过车内后视镜看了眼后排的人，又收回视线扫了下旁边的人问。

　　苏沐用余光看了下后面点头：“嗯。”

　　“诶，我和你们说，能成为朋友兄弟的人，都是有缘分的，你们要珍惜这缘分。”司机一副过来人的姿态语重心长道：“不是有句歌词说‘有今生，今世做兄弟，没来世，来世再想你’嘛！”

　　“这兄弟之间，能让一步就各自让一步，实在不行就打一架，打完回去睡觉，等睡醒就当啥也没发生，继续做兄弟。”

　　听着司机侃侃而出的经验之谈，苏沐内心生出几分心虚，他想和顾之昕做的，根本不是兄弟。

　　“好的，谢谢您。”苏沐在回应间，发现顾之昕似乎打了个冷颤，他对司机道：“能麻烦您帮忙开会儿暖气嘛，可能是刚刚淋了雨，感觉有些冷。”

　　“没问题。”司机爽快地打开暖气，对着车内后视镜的人说：“你看你这朋友还是蛮细心的，就不要生气了，气坏了自己的身体也不划算嘛，你说是不是？”

　　顾之昕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向窗外发呆，苏沐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道：“是我做了很错的事情，他生气是应该的，谢谢您了，师傅。”

　　“诶，你们这些年轻人啊……”

　　一路上司机和苏沐说了不少自己和兄弟年少轻狂的事情，苏沐起初还回应几句，后来想到与顾之昕的那个吻，他的思绪慢慢飘远，司机见没人再理睬自己，于是闭上嘴巴认真开车。

　　车停到酒店门口时，雨已经完全停了。顾之昕付完车费，下车头也不回地往酒店内走，苏沐推开车门急匆匆追上去，但顾之昕走得很快，他有点跟不上，便大喊一声：“顾老师。”

　　顾之昕仍没有回头，直接按开本就停在一楼的电梯走了进去，全程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苏沐。

　　苏沐停在原地，望着那紧紧合上的电梯门，心中只有无尽的挫败感。他不禁想起顾之昕回答的那句“快乐，很快乐”，可惜他今晚没能让这份快乐有个圆满的结尾。

　　*

　　第二天一早，苏沐的妆快化完了，顾之昕才姗姗来迟地走进化妆间。他今天的面色比昨晚还要苍白几分，整个人看上去是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苏沐很担忧地喊了声：“顾老师。”

　　顾之昕没有理他，径直地走到自己的化妆台前开始化妆，苏沐侧头望着他，眼底流露出满满的失落。

　　化妆师给顾之昕上完底妆，发现他脸上的温度有点不正常地高，没忍住地关切询问：“顾老师是不是生病了？”

　　顾之昕等她拿着化妆刷的手从自己脸上离开后，轻轻咳了一声，哑着嗓子答：“有点感冒，没事，麻烦你了。”

　　“没事没事，”化妆师道：“武汉最近的气温变化太大了，时热时冷的，人很容易感冒生病，顾老师要多注意。”

　　“嗯，谢谢你。”

　　苏沐听着两人的对话，心中的愧疚感越发浓烈。顾之昕的感冒肯定是因为昨天淋了雨，他当时怎么就脑子一抽吻了过去呢？现在顾之昕都不愿意理他了，他该怎么样让顾之昕原谅他呢？他们还能回到之前那样吗？

　　带着这种满腔的愁绪，苏沐打开手机，调出和杨卓的对话框，麻烦他帮自己去买点感冒药。

　　今天的拍摄戏份还是以宋晓冬去找安知夏，想帮他改变现在的生活，而安知夏不想他和自己稀烂的人生在扯上关系，依旧用冷言冷语地逼走他为主。

　　“3，2，1，action。”

　　正午的阳光洒进破旧窄小的店铺，安知夏躺在小店中央的躺椅上玩着手机，右边的老旧电风扇“嘎吱嘎吱”地转着，吹动他洗得有些褪色的黑色T恤的下摆。

　　突然，洒入屋内的阳光消失，安知夏正纳闷时，店门口传来熟悉的声音：“知夏哥。”

　　安知夏原本刷搞笑视频的笑容瞬间消失，他坐直身体，对上宋晓冬不安的神情，露出很烦的表情问：“你又来干什么？”

　　“知夏哥，我……”

　　苏沐刚刚开口，顾之昕没憋住地咳嗽起来，这场戏不得不被中断。

　　“顾老师，你还好吧！”苏沐慌张地问。

　　顾之昕好似没听见他说话，扭头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温水，喝下一口后对陈乔说：“陈导，抱歉。”

　　顾之昕的拍摄状态陈乔一直很满意，这样的小差错她没有很在意。她让化妆师过来给顾之昕补了下妆，又吩咐各个部门重新准备一下，这场戏进入第二次拍摄。

　　只可惜，今天的顾之昕终究让陈乔失望了。

　　在陈乔第五次对这场戏喊“卡”的时候，顾之昕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有些困难了。陈乔放下对讲机，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问：“昕哥，今天什么情况，这场戏对你来说不难啊！”

　　“抱歉。”顾之昕站在原地很无措地道着歉。

　　他也不想这样，可他控制不住自己。当老式电扇的风吹来时，他浑身发冷，当他需要与苏沐对视时，脑子里全是昨晚的画面，他便不自觉地挪开目光，不敢直视苏沐的眼睛。

　　今天的苏沐，在他眼里成为不了宋晓冬，而他在身体与心理的双重折磨下，也无法成为安知夏。

　　“好了，先休息一下吧！”陈乔见顾之昕状态实在太差，于是提议大家休息一下，让顾之昕缓一下。

　　顾之昕呆坐在折叠椅上，视线很空洞地盯着前方地板上的小黑点。

　　他真的太难受了，刚才在拍摄时，他出现好几次眼前一黑的情况。他很清楚地知道自己该去医院看看，但他不想因为自己拖慢整个剧组的进程，然而现在的他还是拖慢了进程，并且给所有的工作人员带来了多余的工作量。

　　他很讨厌这样纠结的自己，如同昨晚一样，明明不想事情变成这样，最后却还是变成了这样，他太失败了。

　　苏沐在不远处的饮水区拆着杨卓买回的药剂，余光却不断往顾之昕所在的方向瞟。陈乔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走到他身边问：“你和昕哥怎么了？吵架了？”

　　“嗯。”苏沐将撕开的药剂倒入一次性纸杯中，“我把顾老师惹生气了。”

　　“啧，那你还挺厉害的。”陈乔靠在墙上抽了口烟幽幽道：“昕哥那么好的脾气，你还能把人弄生气，太厉害了。”

　　这话过于耳熟，苏沐感觉自己好像在哪听过，不禁对着陈乔露出一个苦笑。

　　“行了，”陈乔掐掉烟，“你既然能把人惹生气，也肯定能哄好，快过去哄哄，我这戏没时间再耽搁了。”

　　苏沐再次叹口气道：“我也希望自己能哄好。”

　　冲好药剂，苏沐倒出两颗药片，接着端起纸杯走到顾之昕面前喊道：“顾老师。”

　　就在顾之昕胡思乱想时，那道令他不知该如何回应的声音再次在耳畔响起。顾之昕抬起头，对上苏沐那双满是担忧的眼睛，听见他说：“我让杨卓帮忙买了点药，顾老师先吃点药吧！”

　　顾之昕垂下目光，看着苏沐左手里的白色药片和右手中已经冲好的黑色药剂，心头不由得一阵阵发胀。

　　苏沐为什么要这么好啊，他对他都这般坏了，他却对他还是这么好，他是有多么幸运才能得到苏沐的喜欢啊！

　　带着这种闷闷的心情，顾之昕接过苏沐手中的冲剂和药片，轻声说了句：“谢谢你。”

　　苏沐顿时松了口气，眼眶都忍不住泛红。至少，至少顾之昕现在愿意理他了，不再把他当空气了。

　　休息了十分钟，拍摄继续。随着两人的关系破了一点冰，顾之昕的状态也好了些，陈乔紧锁的眉头才慢慢松开。

　　到今天的第三场戏结束，陈乔的一声“卡”过后，顾之昕眼前又一黑，他在心底大叫一声“不好”，随后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扑去。

　　所幸，他想象中的摔倒后的疼痛没有出现，他被一个温暖的怀抱接住了，整个人也在那熟悉的味道中慢慢失去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