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改造计划》准时下班

1、夫妻反目，互生算计

　　赵晞半卧在贵妃榻上，把玩着一把匕首。她出身卫国公府，家风尚武，较寻常女子多有不同。就那日常妆容，时人流行长蛾眉，温婉柔情，她却与旁人相异——偏爱作剑眉斜飞，平添几分俊朗，面容略修棱角，端得是英姿飒爽。
　　若说她女生男相，可她望向人时，眼似桃花秋波泛，朱唇一点半边娇，衬得是明艳大方，丰姿冶丽，标致的一个大美人。
　　女子多出几分英气总显出强势，因此赵晞常常眼角含笑。她一笑，便收敛了眉眼间的肃杀气，让人觉得娇媚多情。
　　眼下她那双含情目凝视着宋清野，发觉今日的他与往日有些不同。
　　是了，今日并非休沐日，平常这个时辰，他应当在翰林院当值。莫非出了什么事？思量到这，她忙从榻上起身，打算询问一二。
　　宋清野挥手示意身边人退下，将门窗掩上。赵晞的贴身侍女石榴，出门前担忧地望了赵晞一眼，她安抚地朝石榴点了三下头，这一切被宋清野看在眼里。
　　他随和地看着下人们，“我与夫人有事相商，无事不要打扰。”
　　等到众人退下，宋清野的眼神褪去一贯的温柔，变得无情冷漠，看得赵晞心里直打鼓。他拿起方才下人端来的酒壶，将酒倒入杯中，走到榻前，递给她，“喝了它，就此上路。”直到这时，他的眼神才有了波动。
　　“快别戏弄我，夫君拿了什么冒充毒酒来骗我？”赵晞睇他一眼。她表面镇定，心中却已想过许多，莫非是自己做的小动作事发，要诈她？
　　她打笑着接过酒杯，借此试探来意，“我倒要尝尝是什么酒。”
　　宋清野站在榻前，他的声音中夹杂着厌恶，“当然是毒酒。”
　　哐当一声，听得这话，赵晞手中的酒杯落了地，她眼中充满着不可置信，“你说什么？”昨日两人还相敬如宾，怎么今日就要毒杀了她。
　　“你做下的恶事我知晓了。”宋清野气势逐渐萎靡，就如一株失去生气的枯竹。他转身在桌前坐下，又倒了一杯毒酒，见赵晞坐过来，推给她。
　　赵晞拿手拂开酒杯，眼中带泪，正说着话那泪水便一颗一颗地掉下来，“夫君上来就把这罪名硬加在我身上，倒是说说，我做了什么恶事？竟要让我自行了断。”虽然她背着他干了许多事，但她确定自己瞒得很好，或者说她料定他不敢深究。
　　这话不提也罢，一看赵晞装作毫不知情的可怜样，宋清野气得不成样，笑了出来，“你惯会装作一副无辜样貌，明明做尽恶事，是我眼拙，是我眼拙。”他哽塞起来，竟是笑出了眼泪，不住地往下流。
　　赵晞察觉到不妙，忙止住泪，示弱道：“男儿有泪不轻弹，怎么哭了，是我犯了错，惹夫君不开心。”她抓住宋清野的手作抚慰状。
　　她的手被一把挥开，“你住口！”宋清野再也藏不住恨意，此时在他心里，赵晞与仇人无异。毕竟谁要是知晓自己枕畔的妻子，是自己痛苦的源头，都不会宽容地原谅。
　　他沙哑着嗓子，艰难地挤出一句话，“是你设计让吕芊芊横尸匪窝。”
　　这句话仿佛耗尽他的力气，但这话一出口，已然摊牌。他再无顾忌，缓了缓，继续陈述事实：“刘朗被外放岭南，是你害的。红袖肚子里的孩子，也是你弄掉的，我有说错？”
　　他的双目充斥红丝，面孔狰狞，愤怒地瞪着赵晞，不复平日的儒雅。
　　见自己事发，赵晞略有慌乱，却又有种终于找上门来的放松。
　　我瞒下的事被发现了，她对自己说着，应该怎么表现，求饶？认错？推脱？委屈？这么做目的无非是祈求原谅，好揭过此事。他知道我杀了他爱的人，不会就此罢休，看来我得考虑退路。
　　她眉峰一挑，散去脸上的委屈，平静眼神里分明还有泪光，却透出一股杀意，“是我做的。”但是夫君你真的毫无察觉吗？
　　听见她承认，宋清野眼中喷火，手掌握成拳，狠砸了下桌子，“吕蓁蓁同我说你害了她姐姐，我只当她诬陷你。刘朗的书童与我说，曾见过你侍女，我信你忠义之后，不会拿百姓苍生做局。红袖的孩子没了，我只是厌她不知轻重，害了孩子。”
　　他作势要去掐赵晞的脖子，“我只恨我识人不清，不听劝告，没早日除了你，竟让你这恶妇将他们都害了。”
　　赵晞心中稍定，看来如她所料，宋清野不会善罢甘休。
　　既然她猜到宋清野会有动作，这时也不怯宋清野，抓住他的手甩开，起身拿起那杯毒酒往地上一泼，回到贵妃榻前坐下。
　　我要先发制人，她心中有了成算，便侧过身，左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窗棂，纤纤玉指上的丹蔻艳红得好似鹤顶，又似染上人血。
　　宋清野听见动静，转头怒视着她。
　　“那日你骑马自城郊过，一副书生装扮，眉眼中却自带英气，眼眸好似刀锋般锐利。我当时就在想，这是哪家的少年郎，俊美好似文曲星下凡，却沾了人间兵刃的煞气。”赵晞依然能记起那个午后，她与好友去城郊踏青，马上的少年意气风发，她见着了，从此便生出偏爱。
　　“够了，不要再说，我宁愿你我从未相见。”赵晞的美好回忆，对宋清野而言，却是一切苦难的开端，“难道你要说，你做得这一切都是因为你爱我？那你的爱未免太过可怕！”
　　宋清野的话似是有些出乎赵晞意料，这一切不正是因为她爱他吗？可宋清野不爱她，为了获得同等的爱，她扫除了所有的威胁。
　　她转过身来望着他，委屈道：“难道不是吗？天下爱夫君者众，我爱夫君尤甚，那些人不入你眼，我不在乎。可你偏偏爱上吕芊芊，我不能忍受。”
　　她摸着自己的脸问：“你看着我，告诉我，我和她除了脸，还有哪里不像？只是因为我晚了一步。你能爱上她，为何不能爱上我？”
　　我遇见你太晚了，取代一个人最快的方法，就是让她永远消失。赵晞心中有些懊悔，我当时应该计划得更周全点，还是太过仓促，露了马脚，惹出后面一大堆破事。
　　“她没你这般的恶毒心肠。”宋清野看着她毫无悔改的模样，这才明白自己娶了个什么样的怪物。
　　“你这不是爱，是欲望，是占有。爱使人保持赤子之心，真诚善良；欲却激发私心，加重执念。你分不清爱与欲，或者说你拒绝去辨明它们，冠以爱的名义，放纵自己的欲望失控。”他痛苦地大喊一声，“啊——”
　　他想起屈辱地死在山寨的吕芊芊，想起她幼时抱着刀，兴奋地向他宣布，长大以后，要做一个行侠仗义的女侠，剿灭世间匪寇。那时他正忙着完成先生布置的课业，不屑地看她，“做女侠有什么用？我要做大官，执政一方，造福大家。”
　　他们都不会知道，有朝一日，一心要当侠女的吕芊芊会被冠以贼寇的恶名，不明不白地死在匪窝里，这剿匪的官兵，正是宋清野带去的。而造成这一切的幕后黑手，竟是坐在他面前的赵晞。
　　“如果你觉得杀了芊芊是因为爱我，那你为何要害刘朗？他与你素无瓜葛。”
　　宋清野冷静下来，他恨不得赵晞立刻去死，但他总要弄明白，这一切都是为何。当然，他是故意这么问，为掩盖他另一个目的——拖延时间。
　　而此时赵晞也有她自己的打算。宋清野进门来，种种举动不能立刻置她于死地，却同她翻了脸，这不符合他的性格。
　　宋清野这人，若是没有十足的证据和把握，不会同她摊牌。一旦摊牌，定会斩草除根。他必定早已查明种种原委，且留有后手。
　　她猜到宋清野在拖延时间，不过她不在意，她同宋清野说这么久，不也是在等待时机。一切的阴谋在绝对的武力面前，都不值一提，她会让宋清野的打算落空。
　　她随意地回着，“为何？要怪就怪他娶的妻子吕蓁蓁，吕蓁蓁紧咬着我不放，一心要查出她姐姐死亡的真相。刘朗这呆子竟也被她打动，要去大理寺伸冤。”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她除去吕芊芊时还是太手软。
　　“你可知刘伯父负责的官银，是要用在清河府赈灾的，那可是数万名灾民的救命钱。你派人劫了官银，清河府难民缺少安置，流离失所，家破人亡。百姓流窜至周围州县，引发流民暴动，官府出兵半旬才平息动乱。”
　　宋清野失望地看着赵晞，企图唤醒赵晞的良知，“卫国公府三代忠良，镇国夫人更是一代巾帼，哪知英名竟毁在你身上！”
　　但赵晞的反应并不如他所愿，“那又如何，不过区区几万愚民。今朝打杀了他们，怒气一片，明日稍微施舍，他们又会感天动地。重要的是刘德庸贪污赈灾款，人赃俱获，刘府倒了，这两只臭虫便不会在我面前晃悠。”
　　她瞥了眼窗外，眉头皱起，似乎在埋怨怎么那么慢。她终于失去耐心，起身靠近宋清野，冷笑一声，“你不是还要问红袖吗，我一并认了。素儿才一岁，你便在外寻外室，外室也就罢了，你偏偏让她有身孕。若是女儿倒无什么，要是男孩，你打算弄出一个年龄相近的庶子，与素儿争家产？”
　　她一脸憎恨地看着他，仿佛从来没意料，为何他敢如此落她的脸面。“你那外室肚子里怀的是你的孩子，可不是我的孩子。”
　　宋清野黯淡地想，红袖不是我的人，她怀的是刘伯父最后血脉。刘伯父犯下大案，旁人岂敢与之牵连，这孩子只得假托我名下，待风头过去寻个出路。刘兄，旷原无能，害刘府上下蒙冤惨死，连刘府的最后一丝血脉也保不住。
　　赵晞走到宋清野身侧，低下头去，挑衅地捏住他的下巴。
　　“夫君猜我为何要与你周旋如此之久？这几人的相继出事，你恐怕早就察出端倪，可是你敢往下查吗？你不敢，你怕官位不保，小命不保。”她的依仗是赵府权势，是母亲给她留的暗卫。
　　说完她踱步至门前，“我赵氏一门，曾祖获封卫国公，祖父袭爵，曾祖母封镇国夫人。父亲又另封武进侯，同皇帝姑父是从小长大的交情，姑姑乃当朝淑妃，深受皇帝姑父宠爱。你敢杀我？你凭什么杀我？”
　　凭你这一身血债，凭我这一腔恨意！你赵晞图穷匕现，我宋清野又何尝不是？
　　“赵府代代忠良，若是知晓你的所作所为，定会大义灭亲。”宋清野高声回道。
　　赵晞猛地拉开门，“所以他们不会知晓。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