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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打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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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门落钥之前,赤真入了宫。
辽帝对这个女儿知之甚深,知她一定等不到明日,是以秉烛侯在太极殿。
见赤真带着怒气进门,辽帝忙小心地哄着:“父皇知道珠儿受委屈了,父皇开私库,让珠儿挑些宝贝消气可好?”
“谁稀罕!父皇的私库,女儿若是看上什么,父皇难道会不给?”
辽帝看向一侧侍立的老太监关正,“你瞧瞧,朕这女儿都被朕惯成什么样了,连朕的私库也瞧不上了。”
关正陪笑道:“那是,天底下谁人不知,咱们皇上最疼爱的就是公主。今儿个皇上还在说,等到冬狩那日,要亲自为公主猎一张老虎皮呢。”
辽人如今虽然建城而居,但几百年前却是马背上的民族,尤其擅骑射,皇室更是每年会组织官员及家眷前往猎区狩猎。
而这狩猎,尤以射得林中之王为勇。
能得帝王亲自狩猎的老虎皮,这是何等的殊荣,然而赤真却偏开头,冷哼一声,“不就是老虎皮,女儿自己也会猎,父皇若是真疼爱女儿,那就杀了那个薛嫣。”
辽帝年逾不惑,生得高大壮硕,在朝堂上,那也是气势摄人的君王,此刻却不知如何是好。
还是关正机灵,忙去御案忙取了牛皮地图,在几个地方点了点,“公主,你看这里,还有这里,这里,李若水说这几个地方各有一座金矿。”
辽国前些年战乱不断,国库一直空虚,若是能有三座金矿,于国于民都是好事,但……
赤真不屑道:“父皇你糊涂啊!他一个大夫,如何能探寻金矿?”
“有与没有,一查便知。”辽帝早已派人前去查证,但心中已然信了几分,“不过,李崇业的传人,这点本事想来还是有的。”
李崇业,天下第一术数家,擅长相术、周易、八卦、阵法、天文、风水,是道学的泰斗。曾替如今的梁帝批过命,预言他将来定是九五之尊,而当时梁帝不过只是个冷宫皇子罢了。也曾替梁帝的姑母安宁公主看过相,预言她将来要堕入风尘,彼时安宁公主已年余三十,夫妻恩爱,儿女双全,世人皆称他口出妄语。却不想,没两年安宁公主被西夏的贼人掳至西夏,卖入青楼,后来虽被梁帝的父皇救回,人却疯了。因为这个缘故,安宁公主的后人,如今都还在追杀李崇业,怪他的预言给了贼人作案的思路。因为这个缘故,这些年李崇业从未现世。
却不想,这样的隐世高人,竟和李若水有牵连?
李崇业?李若水?都是姓李……
“难道说,李若水是李崇业的儿子?”
辽帝摇头否认,“不是儿子,是外甥,他随母姓,不过却也继承了其舅父的衣钵,听裘云鹤说,他师弟道行远在他之上,是以才会发现他未能发现的金矿。”
裘云鹤,钦天监监正,原来李若水是走的他的门路,真是好大的狗胆,赤真冷哼一声,“即便是他发现的金矿又如何?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那金矿在那里,迟早会被发现的,父皇怎地这般糊涂,竟让他以此脱罪?”
辽帝笑道:“这个道理,父皇自然明白,父皇不过是看重他的本事罢了。听裘云鹤说,他这师弟尤其擅长风水,悟性甚至比其舅父还要高深莫测,父皇是想着,让他和裘云鹤一起,帮朕寻一处风水宝地,用以建造皇陵。”
赤真不高兴道:“父皇青春正盛,建什么皇陵?”
“珠儿,别孩子气,这帝陵也非一日之功,原是早就该造的。”
道理是这个道理,赤真却不想听,只要一想到父皇会离逝,就觉得天都塌了,眼眶一红,那是说哭就哭,还是辽帝哄了好一阵,才将她哄好。
因宫门关了,赤真只能歇在宫里,辽帝又亲自指派了心腹太监送她去贵妃宫里。
看着赤真离去的背影,辽帝重重叹了口气:“关正。”
“老奴在。”
“你觉得卫桓如何?”
“皇上怎么想起这号人物?”
“还不是珠儿,哎,女大不中留啊,听贵妃说,珠儿曾主动提起他。”
“说起这卫公子,老奴记得和公主还有些渊源,去岁公主去凌云庵那个月,便是他负责守卫之职。不过,这卫公子,什么都好,就是性子闷了些,寡言少语,怕是不能讨公主喜欢。”
“这不重要,朕看重的是他的家世。”
“其父乃是枢密院使,他自己也争气,的确是配得上公主。”
“配不配得上另说,最重要,万一哪一日朕不在了,卫家能够护住他们母子三人。”
“皇上,你如今正值壮年,何必忧心至此?”
“话虽如此,可金奴才不到一岁,珠儿和贵妃又是女流之辈,朕不得不替他们早做打算。韩卓业,再加个卫仪,朕也就放心了。”
金奴是赤真皇弟的小名。韩卓业是赤真的舅父,手中握着十万大军的虎符。而枢密院是辽国朝堂最高军事机构,司军务、戎马、边防之令,掌管着辽国一半兵权。有卫家和韩家,不愁护不住他们母子三人。
倒也是这个理儿,关正沉默了。
许久,辽帝叹然道:“就这么办吧,你私底下找下卫仪,先给他透个气儿,若是卫家也有意,几日后的冬狩,便让他陪着珠儿。”
赤真并不知晓,他的父皇正在为她谋算夫婿,只一味地生着闷气,回到长宁宫后,翻来覆去也睡不着,心中郁气难消。
隔天一早,这火气都还没下去。
她向来不是个委屈自己的,于是,干脆带侍卫杀去了天牢。
赤真一行气势汹汹闯入天牢时,牢头并不感到意外,很是上道地将赤真迎入了薛嫣的牢房。
因金矿还未查明,薛嫣自然曾出狱,不过却也换了个牢房,甚至还有个单独的小院,门口有四个衙役把守,这可是大官落马才有的待遇。
至此时,赤真尚且能够沉静,但当衙役取下锁门的铁链,将门推开,赤真去到厅堂,看见薛嫣正在暖炕上吃着点心喝着茶,惬意非常,旁边还有一个侍女给她捶肩,便再也绷不住了,乜向那牢头一眼,冷笑:“害了本宫的人,你们竟好吃好喝地供着?这像话吗?”
那牢头心里苦啊,“公主,这都是皇上的意思。”
赤真冷哼一声,到底没说什么,毕竟是她的父皇。却不想,薛嫣是个会扎心的,竟然冲着赤真挑了挑眉,“赤真公主,我还活着,让您失望了吧?”
贱人就是矫情!
赤真冷笑一声,“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挑衅本宫!别以为本宫父皇放了你,本宫就拿你没办法,来人,拿本宫的鞭子来。”
绿珠马上呈上赤真惯用的绞金小马鞭。见状不妙,那牢头便冲出来,将鞭子给抢了,“公主息怒,皇上交代过了,公主动嘴可以,但决计不可动手。还望公主体谅,别让下官难做。”
皇上是了解公主的,连这都猜到了,否则不会下这般详细的旨意。
绿珠看在眼里,只觉得好笑,实际上也笑了出来。
赤真淡扫了她一眼,她立马沉下脸,退至赤真身后,再不敢造次,公主盛怒之下,可是什么都做得出来的,她害怕。
但很显然,薛嫣并不明白这一点,还在继续火上浇油。
“赤真公主是想我师兄去求你吧?原本,我也是这样想的,这也是最简单的法子。”
说到此处,她吃吃地笑道:“但是,我没有想到,师兄宁肯揽那么大一个差事,也不肯去求你。”
“不过想想也是,听长庚说,上回你中毒,我师兄可是宁愿割血,也不肯用自己给你解春药的毒。要知道,那么半碗血,我师兄得养一年呢。”
“啧啧,师兄得多讨厌你,才宁愿自己受罪,也不肯碰你啊?”
话音落,薛嫣只觉得脸上一疼,却是赤真忍无可忍,一巴掌扇了过去。
薛嫣捂着霎时肿胀的右脸,求助地看向那牢头,“大人,公主抗旨不尊,您就这么干看着吗?”
那牢头刚想动,赤真冷冷甩来一个眼刀,“若是活得不耐烦了,只管拦着本宫。”
那牢头也是怕了,他想到了曹侍郎,他也不是什么干净的人。违抗圣旨,不过一个死字。得罪赤真公主,那说不定还得抄家。略一思索,那牢头有了计较,麻溜地让开。
薛嫣面色霎时一凛,“哎,大人,您别走啊。”
赤真眯了眯眼,而后从牢头手中拿起鞭子,正当她要挥鞭之际,门外响起了一声尖利的嗓音,“圣旨到。”
却是关公公带着辽帝的旨意来了,要求赤真离开天牢,否则便要罚禁闭一个月。
赤真私底下和辽帝再怎么放肆都好,却是不敢在外人面前一而再、再而三违抗圣旨。
心中再如何怨恨薛嫣,恨不得手撕了她,却也只能冷着脸离开。
走之前,还狠狠地剐了那牢头一眼。
那牢头也是一个人精,忙拦着绿珠一旁说话,“这位姐姐,麻烦帮本官给公主透个话,今日院子里的话,本官保证不会传出去半句。”
绿珠尤嫌不够,还威胁道:“最好如此,否则,我们公主的手段,你是知道的。”
那牢头连声称是,他哪里敢啊,堂堂一国公主,竟然求而不得,对方还只是个没有官职的大夫,这要是传出去,够世人谈论几个月了,公主又岂能饶了他?
却说赤真这边,离开天牢后,并没有直接回公主府,而是策马向白云观去。
她心中存有郁气,不能拿薛嫣出气,那就只能是李若水了。
赤真到紫光宫的时候,李若水刚结束义诊,正打算去斋堂用膳。出宫门时,赤真手持鞭柄,倚在门框上,盯向李若水的眼里满是冷意。
她不信李若水看不出她在生气,可擦肩而过时,他依然温和如玉,只礼貌点头,便略过她,往前头走去。
竟敢在惹怒她以后,装作无事人一般?
啪地一声,鞭子自腰间抽出,扬起个优美的弧线后,利落地抽打在李若水面前的青石砖上。
男子这才驻足侧身,眼里满是不解,“公主这是要做什么?”
赤真收回鞭子,提步走过去,压下心中怒火,倏然勾唇一笑,“李公子作为李崇业的弟子,想来也是个能掐会算的,不知可算到自己今日会遭一劫?”
说罢,她笑意一顿,打了个响指。
而后,便有几个不知打哪来得黑衣人,举着麻袋冲向李若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