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灵之约》淡暮霭

35、chapter35 港口遇生人

　　就在这前有斧头，后有菜刀的危急时刻，尤弥尔抱紧怀里的披萨盒，低喝一声：“走！”

　　铁斧落空，深深嵌进了门框里，陌生的披萨女孩已经不在原地，穿白背心的杰西吃力的抬起头，一把菜刀从侧边没入她的脖颈，切断了她的气管，殷红的血喷溅出来，洒了穿花裙的杰西一身。

　　真不甘心。

　　她倒在地上看着满手鲜血不知所措的自己，本来是奔着杀了这个过去的自己而来的，却反过来被过去的自己所杀，可是，她不能在这里倒下，汤米......

　　她的汤米还在等着她。

　　“汤米......”她抬起手，伸向那个被她深深恨着的自己，用最后的力气拉住她的花裙：“去...码头，找格雷格...救...汤米。”

　　穿着白背心的杰西蓦地断了气，蓝灰色的眼睛迅速变得黯淡，花裙的杰西望望身后空无一人的屋子，再看看倒在眼前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自己，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她抱住头，发出一声崩溃的喊叫。

　　另一边，尤弥尔却是从危险的汤米家凭空瞬移到了一个开阔的地方。

　　她也是在送救赎披萨的那一次之后明白了披萨盒的真正功能，莫德古德只是告诉她披萨盒能带她穿越时空，但其实因为它连接着亡灵的执念，可以带她前往任意合适签收的关键时间点，只要下单者认为那个时间点可以改变自己的命运，那么尤弥尔就可以凭借披萨盒任意穿梭时空。

　　就像它第一次带她去的是伊丽莎白去世的1463年，因为伊丽莎白的执念认为只要在那个时候让丈夫知道自己的真意，就能阻止德古拉变成吸血鬼，她们也能在死后的世界重逢，但因为在那里遭遇了来截杀的三位新娘的危险，披萨盒于是又把她送往了伊丽莎白的转世米娜与德古拉相逢的1897年。

　　莫德古德大概是真的很想弄死她吧，一点有用的消息都不透露，幸而尤弥尔已经分析出了大概又从玛门那里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不然她今天肯定要被一刀一斧砍成两半。

　　但是汤米妈妈为什么会有两个呢？

　　现在她所在的这个地方又和汤米家有什么关系？尤弥尔抱着披萨盒往前走了几步。

　　她望向四周，发现这是海边的一个码头。

　　还应该是蛮高级的，有专门管理的私人码头，岸边停摆着许多游艇帆船，充沛的阳光砸在湛蓝的大海上，碎成一片晃眼的白，准备出海的人们像蚂蚁一样兴高采烈的爬上爬下，几只海鸥缩着翅膀站在防波堤上短促的叫唤，尤弥尔在这陌生的环境里略有些茫然。

　　她没看到汤米妈妈。

　　又或者，她该去找吗？两个女人疯狂的样子还深深的印刻在大脑里，令尤弥尔心有余悸。
　　忽然，一个黑影笼罩住了她。

　　“嘿！披萨！”

　　尤弥尔抬起头，发现是一个高壮的男人，穿着一件灰背心，外罩无袖红黑格子短衫，露出一身贲张的腱子肉，加上那头剃得极短的寸头，很容易给人一种这个人非常不好惹的印象，不过他脸上爽朗的微笑冲淡了那股硬汉般的气质。

　　“谁在这里点披萨？也太有才啦，我好久没吃披萨了！哪家店的，近吗，近的话我也想买一个！”

　　熟悉的买披萨路数让尤弥尔开始怀疑。

　　这人不会又是她那闲的无聊没事干的无良老板变出来测试她的吧！

　　“墨克维兹。”她说，又试探的问：“你认识杰西吗。”

　　“杰西？”男人挑了下眉，“你确定？”

　　“你认识她？”见有戏，尤弥尔忙问。

　　“那是我们船主想追的妞。”男人侧身退开一步，示意尤弥尔往码头方向看，只见不远处一艘崭新的三角帆船上，一个形貌英俊的男人正在上面检查桅杆。

　　“他是个老好人，真希望他这次能得偿所愿。”

　　“杰西小姐要和你们一起出海？”难道这就是汤米所说的【还海上】？

　　她来到了出发去海上之前的关键时间点？

　　要阻止杰西出海吗？

　　可是海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的，不过你来的早了点，杰西小姐还没到呢。”男人笑道，“我们约好的八点半出发，现在才八点，把披萨给我吧，我叫维克托，到时候我帮你转交给她。”

　　尤弥尔想了想，觉得不妨先试试代收效果，大不了她到时候再用汤米的船悄悄跟在他们后面。

　　她拿下披萨的黑金外壳，把里面的软纸壳连同香蕉披萨一起交给维克托。

　　“这个盒子不给吗？”

　　“那是保温盒，店里规定要回收的。”尤弥尔尴尬的说，“那就麻烦你了，维克托先生！”

　　维克托接过披萨，和尤弥尔一齐往港口外走去。

　　“？”

　　“哦，我要去那里拿点做甲板活计的托绳，你要是不放心可以直接送到我的船主那儿。”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况且只是个香蕉披萨而已。”尤弥尔说，走出码头就和维克托分道扬镳，一副非常信任他的样子。

　　然后趁周围没人注意又偷偷绕了回来躲在暗处观察码头的情况。

　　维克托如他所说进了一家海边的渔货用品店，船主格雷格依旧船上忙碌，大约八点十分，三个打扮精致，衣着时尚的男女说笑着走进码头，船主在船上和他们打了个招呼，而后他们一起上了船。

　　看来他们是要和汤米妈妈上同一艘船出海的船友了。

　　尤弥尔盯着那新上船的两女一男，却没看出什么特别的，这时一股莫名的阴风席卷而来，尤弥尔下意思回过头，看到穿着灰色薄毛衣外套，短裤，脚上踏着一双红色凉高跟的杰西从一辆黄色的出租车上下来。

　　她看起来神情有些恍惚，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平和的气质与尤弥尔在她家看到的那个警惕，情绪容易激动的女人不太一样。

　　但尤弥尔仍旧没有轻举妄动，她看到了杰西灰色外套下穿得白背心。

　　分明就是要拿斧头砍她时穿得那件。

　　杰西慢吞吞的朝着码头里面走去，不一会儿，买东西的维克托也回来了，他一手拿着披萨，身后背着一捆麻绳，看到走在前面的杰西，三两步追了上去，两人不知道又说了什么，维克托把披萨塞到杰西的手中，就径自先往船的方向快步走了。

　　看到杰西拿到了披萨，尤弥尔的心情微微激动，她想靠近看看会有什么变化——什么也没有。

　　神情恍惚的杰西好像习惯了茫然的生活，她对这个莫名被塞到自己手里的披萨毫无探究的欲望，就缓缓朝着帆船走去了。

　　船主亲自下船迎接了她，他们拥抱在一起——至少她没有把披萨扔了不是，尤弥尔安慰自己，眼看着他们一行六人扬帆起航，她偷偷溜到海边，在没人注意到的地方把帆船模型丢下水。

　　帆船神奇的变成了正常帆船的大小，还是先进的发动机驱动版。

　　但尤弥尔却对着这艘崭新的船犯起了难，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一件重要的事情，上班骑自行车的她连汽车都没开过，更不知道帆船要怎么开了！

　　“你好像遇到了麻烦。”一个声音在尤弥尔后面说，吓了尤弥尔一跳。一转头，发现是一张陌生的面孔。
　　他长得很普通，不胖也不瘦，不过颧骨有些高，眼窝也很深，是以气质上自带了一股令人不舒服的阴戾，不过那双灰色眼睛的眼神却很平和谦逊。

　　至少常以自己的第六感与第一印象与人交往的尤弥尔并不讨厌他。

　　男人的神色柔和下来，仰头望着那艘船。

　　“这艘船很好，虽然我一贯只开出租车接送客人。”

　　尤弥尔顺着他的话想到了码头外面那辆载着杰西过来的黄色出租车。

　　虽然现在已经看不到外边的情景了，她不知道那辆出租车是否开走，更无法判断面前的男人是不是就是送杰西过来的司机。

　　但她有预感。

　　“那你要不要试试开船的手感！”她抓紧了手里的黑金披萨盒，极力保持镇静：“我可以付你钱，只要你带我去海上兜一圈！”

　　“人看着海，总以为能在那海上找到一些自己想要的东西。”男人说，“可大海大海，看着大，又能抓住它什么呢？浪花，泡沫，伸出手，捞起来的只有一把空。”

　　“......或许还可以钓鱼钓虾钓贝壳？”尤弥尔试探的说，“我看码头上每天一船船拉回来的货物可不少呢。”

　　男人顿了顿：“你还出不出海。”

　　“出出出！立刻出！马上出！”尤弥尔谴责自己不该破坏文艺青年，不，文艺中年的文艺时间，然后跳上了帆船。

　　“快！麻烦师傅你了！我要往那个方向！”

　　“你都是那么容易相信陌生人的吗。”男人问。

　　“嘿！出门在外大家就是要互相帮助啊！”尤弥尔爽朗一笑，“相逢就是有缘，何必再问出处，这可是我家那边的海上英雄的气概！”

　　尤弥尔知道这个主动找自己搭讪的男人一定有问题，但事出紧急，他有问题他的，她利用她的，谁也碍不着谁——反正她家那边的英雄尽从海盗里出，真较真起来.....

　　未必她就只能给祖先丢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