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chapter22 通往特兰西 ...
-
伦敦查林十字站。
尤弥尔盯着忙碌的列车时刻表,从英国到罗马尼亚两千多公里的路程,米娜说她们需要先乘3、4个小时的火车到多佛,在那里又坐2、3个小时的船穿越英吉利海峡到法国,然后在加莱重新转火车一路向东,从德国、奥地利、匈牙利直到罗马尼亚的东面......
虽然是个现代人,但岛国出身的尤弥尔确定自己这辈子还没有见过这么壮观的多线火车并行现场,而这样发达的铁路网竟然在一百年前就已经存在。
她为全人类的文明感到自豪!
当然太文明也有些麻烦。
坐国际火车需要有效护照,她做为一个时空偷渡客本来连车票也买不到,好在有亚瑟先生帮忙——为了照顾露西,他这次不得不留在伦敦,但他对这次愿意前往特兰西瓦尼亚的勇士致以崇高的敬意,表示此行所有的费用都由霍尔姆伍德家族承担。
搭到顺风车的尤弥尔很快乐,甚至开始在脑中列夜间列车停运期间的当地美食体验计划,米娜说东欧有一种鸡味道很好,还有肉馅饼也很受欢迎......
“尤尼。”这时,一身浅绿色长裙,衬托的气质越发高雅的米娜走到了尤弥尔的身边。
这一趟出行的人员里就她俩是女生,尤弥尔就这样不费力的交到了朋友。
“怎么啦,米娜?”尤弥尔低头看她的新朋友,发觉她神色十分不安。
“你有没有感觉有人在看我们?”米娜局促的抓着自己的裙子。
她感觉一双眼睛在如影随形地盯着她,那种说不出的感觉让她很不适。
“嗯?”尤弥尔敛了笑,她前后左右的四顾,却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不过她感受过那种诡异的只有自己被盯着看而别人都觉察不到的盯梢,因此非常能理解米娜的感觉,于是拉起米娜的手,用自己的存在安慰她:“没事的,我们很多人呢!”
人群和体温能驱散恐惧,米娜被尤弥尔拉着,心中的惧意稍减,她们一起走到约定的地方,昆西站在那里。
“车票已经提前买好了。”男人靠在站台的墙柱上冲她们摇了摇手持的五张票,一只脚半抬着向后抵在墙上,姿态随性又潇洒。
昆西先生好像和她第一次见他那会有了很大的变化,米娜印象里这位德州牛仔是个严肃拘紧的人——也许是在露西面前的缘故,现在他放松太多,也自信太多。
“诺,给你,花了好些功夫买到的呢,快说谢谢我。”昆西仗着身高优势把车票按在尤弥尔的头顶,成功得到了尤弥尔一个白眼。
“谢谢,但请你有点边界感,先生。”尤弥尔夺过纸票塞进自己的口袋,不是很高兴的说。
“谁让你不卖披萨,还对客人爱搭不理。”昆西挑了挑眉,又在尤弥尔想要开口反驳他的时候放下脚,直起身,看着站台的另一边:“哦,他们来了。”
米娜回头,看到提着大手提箱的杰克·苏厄德医生和范海辛教授往这边走来。
“你的车票,米娜小姐,请收好。”一张火车票递到面前,看着彬彬有礼的美国牛仔,米娜心头划过一道闪电般的敏锐。
昆西先生似乎只在尤尼面前肆意妄为?
火车轰隆隆的驶出车站,坐在摇晃的车厢内,看着伦敦的灰墙和烟囱向后退去,米娜看着坐在她斜对面的昆西,沉默了半晌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您为什么要去特兰西瓦尼亚?”
明眼人都已经看出露西真正倾心的人是亚瑟先生,昆西先生还有什么理由奔走呢?
“很简单啊。”昆西收回看向窗外的目光,侧过头,看了一眼坐在另一边的两人——尤弥尔坐在范海辛对面说着什么,不时拿笔在一张纸上涂涂画画,昆西漫不经心的看着,语气平淡:“我没见过吸血鬼,想知道他和普通的野兽有什么不一样。”
......这就是牛仔吗,米娜无言以对。
她不说话,昆西更没有主动开启话题的意思,杰克医生在睡觉,车厢里有了片刻的安静,只有车轮碾过铁轨的重复声响。
“就是这样,您知道这是什么怪物吗?”尤弥尔在纸上画出了两个女人,其中一个上下长着两个头,正是她在时空裂缝中看到的女妖。
范海辛仔细端详了一下尤弥尔画的画,他并不知道那是什么品种的女妖,只是从那称不上佳作的画作中辨认出某些细节:“她们都带着面纱?”
“是的。”
“她们似乎是新娘。”
“新娘?”
“面纱在很多古文化里都代表着归属与顺服。”范海辛说,“尤其是你画的这一种,它很向近东一些地区的女子装束,戴上面纱意味‘我已经准备好成为你的妻子’,是已婚新娘的专属标志。”
“你在哪里看到她们的?”
“这很重要?”
“一般来说,你在哪里看到她们,就可以称呼她们为‘xx’的新娘。”
所以是德古拉的新娘?
列车发出轰鸣声,预示着前方将进入隧道,尤弥尔皱起眉,看到一个穿大红外套的白发老太太从他们边上的过道上慢慢走过,她的发型很特别,像一个巨大的爱心,很吸睛。
看到别致的造型的冲击力冲淡了尤弥尔心中涌起的那股淡淡的不悦——德古拉既然已经有了伊丽莎白做妻子,怎么还能有别的新娘呢?
纯爱至上的冰岛女孩为至今仍徘徊在冥河边上的幽灵不值。
随着列车驶入隧道,车厢暗了下去,没有人再说话,两千公里的远途,通常需要三四天才能抵达目的地,他们都需要休息。
七个小时后,她们成功在加来坐上了通往布达佩斯的火车,那是奥匈帝国版图里的一个城市,已经很靠近东方了,但远还不是她们的目的地。
尤弥尔在转车车站里再一次看到了那个拥有奇怪发型的老太——不,那竟然是个老头,穿着件刺金线的红色长袍,老态龙钟的模样,却留着很时髦的长指甲。
他竟也是和她们转乘同一列火车,尤弥尔看着他慢吞吞的从面前走过,有一瞬间她感觉到异样,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直到坐上通往东欧的列车,她还在想这件事。
“我想去餐车看看,尤尼你要一起去吗?”米娜说。
“我不饿。”她摇了摇头,神思不属的。
“好吧,那我自己去。”
尤弥尔让开了位置,米娜娉娉婷婷的往外走,不多时,又一个人坐到了她的对面。
是昆西·莫里斯。
“你在想什么?”他问。
尤弥尔皱着一张脸,正努力思考着,并不想搭理他。
到底是哪里不对.....
“喂。”昆西不满自己被忽视,俯身凑近尤弥尔,“你怎么这么过分不理人的.....”
炽热的气息扑面,昆西的脸在尤弥尔的眼中放大,尤弥尔看到了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看到了倒影在那双眼睛里的自己。
“我知道了!”她腾得一下站起来,激动的脑门差点撞到美国牛仔的下巴,幸亏他反应快闪过了。
“嘿!你做什么!”
“是影子!”尤弥尔立刻朝着范海辛教授的车厢跑去。
那个老头从火车车厢前走过的时候,车玻璃上没有映出他的身影——那个老头就是德古拉!他竟然和她们坐同一趟列车!
——
米娜在未婚夫写给自己的信中看到东欧有一道喀尔巴阡山一带的民族特色菜红椒炖鸡,十分美味,乔纳森对它赞不绝口,令米娜心向往之,原以为换车后就能在餐车上吃到,结果这边的火车上售卖的东西和换乘前的一样有限,咖啡和三明治,再没有别的了。
她失望的给自己点了一杯苦涩的黑咖啡,就着窗外一闪而逝的小山静静的体会着未婚夫走过的路。
餐车里的人不多,列车平稳前行,静谧的氛围里,一道低沉优雅的男声忽然响起,带着异域特有腔调,磁性又温柔。
“美丽的小姐,也在为旅途的单调而乏味吗。”
米娜抬头,微微一怔。
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站在桌边,眉目深邃,相貌英俊,一身剪裁华贵的西服十分得体矜贵。
“您很失落。”男人浅浅含笑,“我见小姐在餐车前流连之后,眉目间就多了几分失落,是没找到合心意的食物吗?”
米娜定了定神,没有错过男人眼中出现的好感,她摇了摇头,礼貌而疏离的:“只是想到我的未婚夫也曾坐这趟列车,而我却不能与他同在,实在令我难过。”
她平静的语气里带着对未婚夫的思念和爱意,令男人眼底的笑意淡了一瞬。
乔纳森·哈克。
德古拉在心里碾磨着这个令他憎恨的名字,那个远在他的古堡,被眼前的女人放在心上的男人。
“你很爱他?”
米娜毫不犹豫的点头:“我们很快就要结婚了。”
“那他想必是个体贴忠诚的好丈夫。”德古拉冷冷的勾起唇角,望着车窗外的景象,极目远眺,仿佛能透过遥远的距离看到自己的古堡。
看到年轻的律师被他留在古堡里的三个女妖萦绕纠缠。
【上啊!诱他沉沦!乱他心神!夺他理智!】他的心在狂怒中呐喊着,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稍解一二。
“您一定会过的很幸福。”他用温和的嗓音同米娜说话。
男人的温和礼貌令米娜羞惭,以为自己自作多情,她微微红了脸,在男人询问他是否方便在她对面坐下的时候没有拒绝。
“听您的口音,好像是东边的人?”
“我来自特兰西瓦尼亚。”德古拉说。
这么巧?米娜怔了一下,德古拉却仿佛再没有瞒她的意思:“我是弗拉德王子。”
米娜听范海辛教授和尤弥尔说起过这个名字。
这个男人就是吸血鬼德古拉!她惊的站起来,却双腿发软的又跌回座位,只用一双惧怕的眼睛望着他。
“不要害怕我,我并不想伤害你。”德古拉忧伤的看着面前的女人,深邃的眼眸里仿佛藏着大海一般厚重的爱意,“我到伦敦,只是为了寻找我的爱情。”
“我曾有一位妻子。”他说,温柔的音色染上一层悲凉的沧桑,缱绻又破碎,攫住米娜的注意力,迫使她跟着他的声音一起沉沦。
“她是世间最温柔、最美好的女子。”
那一瞬间,米娜的目光穿透窗外飞驰的风景,穿过那层峦叠嶂的山峰,落在了遥远的旧时光里,
云雾缭绕喀尔巴阡山,温柔得像造物主亲手雕琢的仙境,漫山遍野的葡萄园在眼前铺展,翠绿藤蔓缠绕,山野间妖艳奇花争相开放,色彩浓烈又绮丽,一条浩荡奔腾的大河穿山谷而过,波光粼粼,温柔环绕整片土地。
米娜从没见过这条河流,但是在看到它的一瞬间,脑子里却自动浮现出它的名字。
——王妃河。
‘我在这里伫立许久,守望着我的王子离去的方向,盼他早日从危险的战场中归来。’
什么声音?米娜抱住头,感觉里面好像又一个声音在说话。
‘我的爱因他而生,因他而灭,我的生命亦如我的爱。’
什么?
是谁?
为何她的心如此沉重,如此悲伤。
米娜抬起头,眼泪从眼角垂落,又被一只宽大的手接住。
“我征战四方,鲜有败绩,狡诈的敌人敌不过我,便谣传我战死沙场,她为追随我,坠河殉情而死。”
不知何时,车厢里的光线暗沉下来,一层浓重的阴影缓缓覆上她的脸颊,冰凉、沉重,像野兽利爪,温柔又致命地将她笼罩。
周遭车轮滚动的声响渐渐远去,人声、风声、铁轨声尽数从米娜的耳中消消失。
她的世界仿佛就剩下了眼前这个男人。
“最终我赢了战争,护了家国,却唯独失去了我的爱人。”
吾爱。
谁的心发出叹息,米娜闭上眼,她的脸被人轻轻地捧起,低沉的声音贴在她的耳畔,温柔缠绕,挥之不去。
【你就是我一直寻找的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