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灵之约》淡暮霭

2、chapter02 充满血味的

　　很长的一条划痕线之后，记录戛然而止。

　　后面的纸页全部空白。

　　尤弥尔合上手册，把它放在收银台边上。

　　她在想"她"是谁。

　　凯伦的风流债？

　　凯伦确实很帅气，但年过三十了还未婚，又听说他性情开朗，嘴甜又风趣，很懂得如何讨女性欢心，不上班的时候身边的女伴总是一茬又一茬的换。

　　但尤弥尔想到今天白天对方的状态——那仿佛备受压力折磨的样子，可再没有花花公子的形状了。

　　结合这份工作日志，莫不是终于踢到铁板了？拉娜说他这几天像是彻底变了一个人，沉默寡言且神经质，一点点风声或者关门声就会让他反应失常，不是大喊大叫就是陷入极度惊惧。

　　是因为和女伴感情破裂导致精神失常吗？

　　那个【她还想要】是指还想要分手费？

　　还有那句【别在镜子前站太久。】

　　不知怎么的，尤弥尔突兀的想起那面被自己搬回公寓的那面等身镜。

　　.....真奇怪，是巧合吗？

　　尤弥尔皱了皱眉，再次打开了交班日志。

　　这些看似饱含了凯伦私人情绪的话语，她现在越看却又觉得变成了真正的交接日志，仿佛那些话正是凯伦要对下一位接替他工作的人说的。

　　......

　　“我在想什么啊.....有这个功夫瞎想不如先做点面胚！”

　　她甩了一下头，觉得自己想多了。

　　也许凯伦离职前的精神状态确实出了问题，才写下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她只需要做好自己的披萨，拿十倍工资，攒够钱离开这小破冰岛去开一家自己的小店。

　　就在尤弥尔准备把这些胡思乱想的念头抛开专心工作的时候。

　　咔哒哒。

　　安静的后厨里忽然响起一阵机械运转声。

　　尤弥尔转过头。

　　收银台旁边的打单机正在吐纸，它发出的动静在夜晚空荡的披萨店内显得格外刺耳。

　　白色纸全部出来后，尤弥尔拿起来一看。

　　【墨克维兹—夜班专用】

　　【订单编号:K-0799
　　下单时间：6月1日23：00
　　客户：M·玛格丽特|自提or镜供
　　「1」玛格丽特·定制版 9英寸
　　备注：血味【负信者】
　　限期7日内完成
　　逾期或拒单后果自负】

　　尤弥尔看着那行下单时间：6月1日23：00。

　　问题是今天都5号了，接单系统里怎么会跑出1号的单子？

　　镜供是什么意思？还有玛格丽特·定制版——这不正是凯伦在交班日志上写的不要接的披萨类型吗？结果她刚一上班就来了？

　　尤弥尔还没明白玛格丽特披萨为什么不能接，更何况她记得莫德古德交代过绝对不能拒单——然后她就看到了下面的备注。

　　【血味】

　　血味玛格丽特？尤弥尔的心又是一突。

　　这款意式简约口味的披萨最多用到海盐和黑胡椒调味，血味是什么味，还没到万圣节呢就想让她在里面多加一点番茄酱这么可爱的吗？

　　就在尤弥尔试图用玩笑安慰自己这是下单客人的笔误的时候，店内的温度忽然骤降。

　　暖黄的顶灯照射下，收银台前面的地板在光影扭曲中好似正缓缓在渗出暗红色的水渍。

　　下一瞬，空气中一股浓郁的腥甜血气漫开，前门的迎宾风铃无风自动，叮当一下，紧闭的大门轰然敞开，暴风雪汹涌着灌入，随即一个比风雪更加阴冷可怕的沙哑女声在店内响起。

　　“披萨。”

　　尤弥尔愣住了。

　　隔着一整个收银台，浑身披血的怪物就那么血淋淋的站在了她的面前。

　　“我的披萨。”

　　上帝啊，她的噩梦症好像变得更厉害了。

　　现在梦已经进步到这么真实的地步了吗？

　　“我来拿我的玛格丽特。”见尤弥尔没反应，它阴冷的看着她又说了一遍。

　　“ ……”

　　尤弥尔想说话，但是嘴巴跟被血糊住了似的，一个字说不出来。

　　她想跑，腿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也一步迈不动。

　　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个东西靠得越来越近：它仿佛只有血肉没有皮，只是站了那么一小会儿，地上就积起了小小的血洼，那些血跟有自己的意识似的，顺着地砖的纹路就朝着收银台里面流。

　　尤弥尔感觉自己要晕过去了，所以她为什么还没有晕过去呢！

　　“我的披萨呢！”怪物血气汹涌的朝她怒吼了一句，“为什么我还没有看到它出现在我的视野！”

　　“对不起，尊敬的....”最后，尤弥尔的职业素养或者说她骨子里的某种坚韧品质艰难的拯救了她宕机的语言功能，尤弥尔露出职业性的微笑。

　　“M女士。”

　　不行。

　　她做不到！

　　在心底一阵疯狂的os之后，尤弥尔的笑脸垮了下来。

　　“但是....您要的真的是一个披萨吗？”她诚恳的说，避开了那双血糊糊的眼睛，“我觉得比起披萨，您是不是更需要一份法律援助呢？”

　　她努力控制颤抖的手从收银台里抽出一沓白纸，再拿起笔，试图和它商量。

　　“如果您有需要，我现在就可以帮您手绘一张通往就近法院的简易地图。”救命，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你的胆子倒是很大。”怪物黑洞洞的嘴角裂开，露出白森森的牙齿，一口恶气朝她扑来。

　　但没到面前，在收银台那儿就好像撞到什么无形的屏障似的散了。

　　它好像进不来。

　　这是所谓自我的梦境保护？尤弥尔的心脏开始狂跳，一旦发现恶灵不能靠近自己，她就觉得自己还能更胆大些了——“顺道还可以通往教堂。”

　　她勇敢的补充道。

　　不出所料的，通身血淋淋的怪物被她的话激怒了。

　　“我只要玛格丽特披萨。”怪物猛地凑近，鲜血顺着无皮的脸颊滑落，它开始尖声惊叫：“血味玛格丽特！墨克维兹接了订单！就得完成！不许反悔——把血味玛格丽特交给我！”

　　但也仅是如此了。

　　它不能再靠近了！她的判断是正确的！

　　尤弥尔发现无论是恶灵或是它的□□，都只到收银台的边缘就不能再近一步了，再里面一点，就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隔开，积洼的血水开始向别的地方蔓延。

　　她一下子有了安全感。

　　“好歹你先告诉我，”尤弥尔说道，“什么是血味玛格丽特吧。”

　　恶灵缓缓抬起淌着鲜血的手——也许那一瞬间是想来抓尤弥尔的，但那只手在穿过收银台之前就被挡住了，只在桌面上留下了一个不甘的血手印。

　　“猩红。”恶灵缓缓收回手，怨恨的声音依旧冰冷刺骨，却终于开始说人话了：“杜兰小麦粉做的基地，涂上煮的浓稠如血的番茄酱，罗勒叶，和混入从负信男人心脏里流出来鲜血的马苏里拉奶酪。”

　　“心脏，鲜血...”尤弥尔抓住面前的收银机，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这样能给予她更多的勇气：“你不会是....想要杀人吗....难道还要我去杀——你是不是太过分了！不行！就算你是鬼，这个披萨我也做不了！”

　　“他该死！”恶灵咆哮起来，化作一股腥臭的风，朝着尤弥尔涌去：“他骗了我！”

　　“我要他死！他必须死！两天后——最后的期限，你不把披萨交给我，你也要来永远陪我——和那个负信男人一起，我要让你们永远活在恐惧之中！！！”

　　……

　　等尤弥尔从惊愕中回过神，店里的时针已经走过了六点。

　　她仿佛刚从一场梦里醒过来，披萨店里很安静，没有血，没有恶灵，也没有什么玛格丽特披萨，连凯伦那本放在收银台上的交接日志都消失的干干净净。

　　是梦吗？

　　她又做了个噩梦？

　　但……这噩梦也未免太真实了。

　　——也许她应该考虑把见心理医生的日期提前，尤弥尔如是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