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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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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一个书生从人群中走了出来,脸上带着惊讶。
“关元柏,你怎么在这?”
关元柏抬头一看,这谁啊,他认识吗?
“蒋兄,你认识他?”有人问。
开口之人穿着一身绸衣,手里拿着一把扇子,此人姓史,是西绥县的有名富户,也是郭秀才一心想要巴结之人。
蒋秀才生怕史公子误会,忙掩面羞愧道:“他从前赁了我家的房间住,不过因为品德有失,整日与赌徒勾肩搭背的,我就将他赶了出去。”
关元柏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这位就是借书不还的蒋秀才!
当初是因为原主败光了家财,没钱续住才搬去了上漳村,然而他知道自己解释什么,众人也不会相信,更何况,自己也没必要跟这群人解释。
他眼皮动了动,皮笑肉不笑道:“郭秀才,你也不能因为不想还我那几本珍贵的藏书,而编造这种谎话。”
郭秀才立刻道:“什么书?你可别胡说八道,就你这样的人,不过是认识几个字,怎么可能有珍贵的藏书!”
众人对郭秀才的话深信不疑,此人穿着跟泥腿子没有什么区别,看起来就是个文盲大老粗,定是胡说八道,有人打算去叫下人,把关元柏赶出去,免得他污了这院子的文雅。
关元柏笑了笑道:“那几本书可是我从京城带来的珍本,在西绥县怕是没人有,而且那书籍上,我做了隐秘的标记。”
在京城当然算不上是珍本,但是有些书只有官家才能买到,而且西绥县人文水平较低,所以算珍稀了。
这话自然是忽悠他的,原主连书都没翻看过,不然也不会随便借给郭秀才了。
郭秀才眼中闪过一丝慌乱,目光不自然看了一眼身边的好友。
关元柏捕捉到了他的眼神,立刻道:“我要是你,就好好藏着,不会借给别人。”
郭秀才身边的朋友眼中闪过狐疑之色,前些日子郭兄确实跟他们炫耀偶得几本珍本来着,为了借看这几本书,他们几人还请郭秀才吃饭。
难不成……这书当真是郭秀才从此人手里“借”来的?
“那几本书,我从偶然间淘来的,花费了我颇多银两,此人因为赌博惹祸,我家的院子差些被人砸了,所以我才把他赶了出去。”
郭秀才额头冒出了汗水,做出一脸愤愤的神态:“因此他怀恨在心,故意栽赃嫁祸与我!诸位,难道你们宁可相信一个粗鄙赌徒,却不愿相信你们的好友吗?”
至于做标记之事,他翻看了好几遍书籍,根本没有看到,关元柏肯定是唬他的。
众人脸上闪过赧然之色,他们怎么能相信一个卑鄙小人之词。
然后就有人道:“这里是读书人的聚会,怎么会让一个品行卑劣之人进来!”
“就是,来人呐,还不把他赶出去!”
……
“县令大人来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句。
众人一下子静了下来,连忙上前行礼。
袁县令皱着眉走了进来,一脸不满看着院子里的人:“发生何事,怎么闹成这样?”
他为了西绥的学子们前程,好不容易将自己的好友忽悠过来,结果一回来就听到里面闹了起来,让他颜面何存?
众人一时赧然,皆是沉默,毕竟这事说起来是郭秀才的事,万一惹上什么是非,就不好了。
留在院子里伺候的仆人就把刚刚发生的事情说了。
袁县令先是看了一眼孤零零站在一旁的关元柏。
随后,才转头问郭秀才:“什么珍本?”
郭秀才老老实实说了书名。
“这般珍稀的书籍,你慷慨分享给他人,委实难得。”
郭秀才被夸奖之后,立刻松了一口气。
袁县令看关元柏:“你说这些书是你的,如何证明?”
袁县令心中明白,这些书大抵是关元柏从京城带来的,他可以直接下令郭秀才把书还给关元柏……
然而前几日,他长女有意无意说到关元柏妻女皆是聪慧伶俐之人,还建议自己重用关元柏。
从面包作坊这事来看,关元柏确实是个可造之材,当一个小小管事,确实埋没人才。
不过,此人曾犯过错,袁县令心中还有些疑虑。
他倒想看看,关元柏能否化解这无妄之灾。
关元柏脑子飞速运转。
于此同时,郭秀才心中也有些不安,万一关元柏真得在书上做了不易察觉的标记呢?
关元柏面上很镇静,心里却很急,毕竟他连借给郭秀才哪几本书还是刚刚才知晓的,又没有原主的记忆……
原主啊原主,你可害惨我了!
最后他心下一横,看来只有这个办法了。
关元柏酝酿了一下情绪,做出一副赧颜汗下的表情:“大人,小民曾经差点走了歧途,若非有贤妻警劝,如今我怕是成了废人。”
说着,就把自己被人忽悠去了赌坊,输掉了所有家财之事说了出来,然后因此将从京城带回来的书籍给典当给了当铺,其中就有几本孤本。
当时,他们讨书未果,回去之后,胡青蔓将那张当票找了出来,好在关元柏记性不差,记得那个当铺的名字。
“我这些书都是京城带来的,印刷跟装订办法与本地书铺所买不甚相同,只需让郭秀才拿出那几本书,与掌柜带来的几本比对一下,便可明了。”关元柏最后道。
袁县令一时无语,他没有想到关元柏如此坦荡,竟将他自己丢人的黑历史都爆出来了。
他还没来得急开口,旁边穿着灰蓝布衫的老者突然开口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你既已改过,切莫再犯。”
袁县令有些惊讶,他这个好友脾气古怪,当年与他虽同为进士,然而对方是头甲,自己只是个三甲吊车尾,却不知怎的,二人成了至交。
后又因他那怪脾气,得罪上司,被掺了一本,被圣上一贬再贬。
然后,他这好友就托病辞官了,给他回信上写着是,自己要去游山玩水了,端得是洒脱不羁。
关元柏更惊讶,他方才只顾得应付郭秀才了,现在才看清说话之人的脸。
咦,这不是……
袁县令派去当铺的人很快就回来了,不仅把当票带回来,还把当铺掌柜给带来了。
当铺掌柜一脸忐忑不安,这是怎么了,他做得可是正经买卖!
“你看看,是不是此人当的书?”
当铺掌柜仔细看了看,点头:“没错是他,他最初来当铺是一副有钱公子的装扮,除了书籍还当了不少东西,现在就是老了点,黑了点。”
关元柏:“……”掌柜的,我跟你无缘无故,你为何攻击我的长相,我这分明是经常上山干活晒伤了还没恢复。
当铺掌柜为了少出点钱,票据上就写了破书一箱,然而在县令面前,他不敢隐瞒,把那些还未卖出去的书带来了,卖出去的那几本,也记在了纸上。
袁县令看了一眼那清单,真黑啊,这些书虽说是普通书籍,但是加起来怕能卖二三十两了。
又瞪一眼关元柏,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呢,虽说出身不好,但是好歹也是官邸里长大的,定然是念过书的,书籍乃是读书人的命根子,你怎会如此自甘堕落,糟践自己!
如此一来,关元柏这个落魄富家公子的身份算是落实了。
盯着众人惊讶且复杂的目光,关元柏神情倒是坦荡,他有何羞愧的,这些破事又不是他干的。
而郭秀才那边,本来还心存侥幸,然而从当铺掌柜拿出几本书之后,其中有一本正是他借的那几本中的上册,他腿肚子打颤,心中满是惧意。
当袁县令沉着脸问他:“你还有何话要说?”
郭秀才的心理防线彻底奔溃,“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大人饶命,小人当初本想把这些书籍还给关兄,只是一时鬼迷了心窍……”
“尔身为读书人,不仅将借阅之书占为己有之,还倒打一耙诬陷受害者,礼义廉耻都读到狗肚子里了!”袁县令狠狠拍了一下桌子。
最终,郭秀才被罚银二十,杖二十,且罚银全数归了关元柏。
眼见着郭秀才被拖了下去,原本跟郭秀才要好的几个书生,一个个把头垂低,不敢替他求情。
这会儿,袁县令才说出今日在此处举办学子聚会的原因。
“诸位学子,我身边这位先生,乃是元和十七年的传胪戴先生,本官特地请他来县学授课一段时日,你们称呼他为戴师既是。”
众人肃然行礼:“戴师。”
关元柏跟着行礼,心中纳闷:县学只有秀才才能入读,他连童生都算不上,叫他过来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