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第二十九章 筹钱 ...
-
从陈府回来的路上,李言脑子里的算盘就打得噼啪响。
八百两。四千二百两。五千两。
这三个数字像三只小兔子,在她脑子里上蹿下跳,搅得她心烦意乱。秋月在一旁觑着她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小姐,您真要和陈大公子做那生意啊?”
“嗯。”
“五千两呢!”秋月瞪圆了眼,“这要是赔了……”
“赔了就赔了。”李言说得轻松,手心却出了一层薄汗。
赔了她拿什么还?李家的田契?她敢动,她爹就能打断她的腿。可不做……她闭上眼,那块龙涎香奇异的香气仿佛还在鼻尖萦绕。一千两。五千两的本钱,若是全换成龙涎香,运到京城……
她猛地睁开眼。
不,不能全换龙涎香。物以稀为贵,一下子涌进太多,价就跌了。得掺着别的货,香料、琉璃、珍珠……对,珍珠好。京城的贵妇们最爱,一颗圆润的南海珠,能卖出天价。
“秋月,”她忽然道,“我妆匣最底下那个螺钿盒子,里头的东西,你拿去当了。”
秋月一惊:“小姐!那里头可都是您攒了好些年的首饰,还有老夫人生前给您的……”
“我知道。”李言摆手,“让你去就去。记住,别在咱们常去的那几家当铺,走远些,分几家当。活当,死当都行,价钱合适就出手。”
秋月眼圈红了:“小姐,那可是您压箱底的……”
“压箱底的东西,就是要用在刀刃上。”李言笑了笑,眼中却没什么温度,“快去,天黑前回来。”
秋月一跺脚,转身跑了。
回到李府,李言没回自己院子,径直去了库房。
守库的是刘管事的侄子,叫刘顺,见她来,忙起身行礼:“小姐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母亲存在这儿的东西。”李言说着,径自往里走。
库房很大,分门别类放着各色物件。她走到存放衣料的那一排,指尖拂过一匹匹锦缎。云锦、蜀锦、苏绣、杭罗……母亲这些年攒下的好东西,都在这儿了。
“这匹雨过天青的云锦,”她指着一匹,对刘顺道,“还有那匹海棠红的蜀锦,取出来。母亲说,要给陈家小姐添妆用。”
刘顺不疑有他,忙取了出来。
李言抱着两匹料子回了自己院子,往榻上一扔,又开始翻箱倒柜。
首饰盒里的珠钗、镯子、耳珰,一件件拿出来。金的、玉的、珍珠的、宝石的……在日光下闪着诱人的光。她咬咬牙,拣出几件不太打眼、却又值钱的,用帕子包了。
“秋月回来没有?”
“还没呢。”小丫鬟在门外应道。
李言在屋里踱步,像只困兽。两匹锦缎,加上这些首饰,最多能当五百两。秋月那边,螺钿盒子里的东西,能当三百两就不错了。加起来八百两,加上她手里的八百两,一千六百两。
还差三千四百两。
三千四百两……她目光落在书案上那方田黄石印章上。
守心。
祖父刻的,父亲给的。
不能动。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窗外日头西斜,秋月还没回来。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像沙子从指缝里溜走。
忽然,她脚步一顿。
有了。
半个时辰后,李言出现在城南的“四海货栈”。
货栈门脸不大,里头却深。几个伙计正忙着搬货,见她一个姑娘家进来,都愣了愣。
“姑娘找谁?”
“我找郑掌柜。”李言从袖中取出那枚铜符,“姓李。”
伙计接过铜符看了看,脸色微变,忙躬身道:“姑娘稍等,小的这就去请掌柜。”
不多时,一个穿着褐色直裰、面容精干的中年人快步出来。他接过铜符仔细看了看,又打量李言一番,才压低声音道:“姑娘是……”
“家父姓李,名商。”李言直视着他,“三年前,家父离京前,给了我这枚铜符。说若有急事,可来寻郑掌柜。”
郑掌柜神色一肃,侧身道:“姑娘请里边说话。”
进了内室,郑掌柜亲自奉了茶,才道:“不知姑娘有何急事?”
“我想借笔钱。”李言开门见山。
郑掌柜一怔:“借多少?”
“三千四百两。”
郑掌柜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没说话。
“我知道数目不小。”李言继续道,“但我可以立借据,按市面最高的利,三分息,借期一年。若还不上……”她顿了顿,“我以李家田契为抵。”
郑掌柜看着她,看了许久,才缓缓道:“姑娘可知,这枚铜符,代表什么?”
“代表家父的信重。”
“不。”郑掌柜摇头,“代表姑娘是李大人托付之人。既是托付之人,郑某本该尽力相助。只是……”他顿了顿,“三千四百两不是小数目,姑娘要做什么,可否告知?”
李言沉默。
说做生意?说贩海货?郑掌柜会信么?一个深闺小姐,要这么多钱做生意?
“不能说?”郑掌柜眼中掠过一丝了然,“那姑娘可有抵押?”
“有。”李言从怀中取出一张纸,推到他面前。
是一张地契。城外五十里,一处三十亩的田庄。是外祖母留给她的陪嫁,地契上写着她的名字。
郑掌柜接过看了看,点头:“这庄子,市价约两千两。姑娘要借三千四百两,不够。”
“加上这个。”李言又取出一物。
是一块羊脂玉佩,雕成莲花的形状,用红绳系着。是父亲在她第一次去书院时给的,说能保平安。
郑掌柜看着那块玉佩,脸色终于变了。
“姑娘,这是……”
“这是我爹给我的。”李言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郑掌柜该认得。”
郑掌柜当然认得。这玉佩是李商常年随身之物,他见过不止一次。
“姑娘,”他声音发涩,“这是李大人心爱之物,您……”
“正因是心爱之物,才够分量。”李言看着他,一字一句,“郑掌柜,我不是胡闹。这笔钱,我有大用。一年后,连本带利,分文不少地还你。若还不上,田庄、玉佩,都归你。我爹那里,我去说。”
她说得斩钉截铁,眼中是不容置疑的决绝。
郑掌柜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日头又偏西了几分,久到茶盏里的茶都凉透了。
“好。”他终于开口,“三千四百两,三分息,借期一年。地契、玉佩押在这儿。姑娘立字据吧。”
李言心头一松,险些跌坐在椅子里。
“谢郑掌柜。”
“不必谢我。”郑掌柜摇头,眼中是复杂的情绪,“姑娘,这条路不好走。您……多保重。”
回到李府时,天已擦黑。
秋月早就回来了,正急得在屋里打转。见她回来,忙迎上来:“小姐!您可回来了!奴婢当了一百八十两,活当,三个月……”
“够了。”李言摆手,从怀中取出三张银票,放在桌上。
一张一千两,两张两千两。四海钱庄的票,见票即兑。
秋月瞪大眼:“小姐,这、这是……”
“借的。”李言坐下,倒了杯凉茶,一口气灌下去,“加上你当的一百八十两,我手里的八百两,还有那两匹锦缎、几件首饰,差不多够了。”
“借的?”秋月声音都变了,“向谁借的?这么多钱,利钱多少?拿什么抵的?”
“这些你别管。”李言揉了揉眉心,“去,把刘顺叫来。那两匹料子,不当了,放回库房去。”
“小姐?”
“快去。”
秋月一头雾水地去了。
李言靠在椅背上,长长舒了口气。
五千两,齐了。
可她的心,却像被什么东西吊着,悬在半空,落不到实处。
田庄押了,玉佩押了,还背了三千四百两的债,一年后要还近四千四百两。
四千四百两……
她闭上眼,脑子里又开始打算盘。龙涎香能卖多少,珍珠能卖多少,香料能卖多少……一笔笔,一项项,算得她头昏脑涨。
“小姐,”秋月回来了,小声道,“刘顺说,料子放回去了。他还问,要不要禀报夫人一声……”
“不用。”李言睁开眼,“就说我记错了,不是那两匹。”
“是。”
秋月退到一旁,欲言又止地看着她。
“想说什么就说。”
“小姐,”秋月咬咬唇,“您这么做,值么?”
值么?
李言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是她选的路。选了,就得走下去。
“值不值,做了才知道。”她起身,走到书案前,铺开纸,提笔给陈恪写信。
“钱已备齐。何时签约?”
八个字,写得力透纸背。
写完,她吹干墨迹,封好,递给秋月。
“明日一早,送去陈府。”
“是。”
秋月接过信,看着她眼底的乌青,忍不住道:“小姐,您歇会儿吧。从早上到现在,您就没停过。”
“嗯。”李言应着,人却走到窗边,看着外头沉沉的夜色。
远处传来隐约的梆子声,二更了。
一天,过去了。
她的五千两,凑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