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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记得谁写的《魔法史》吗?”莱姆斯刚坐下,我便问他这个问题。他看上去没有力气去回答任何问题,连完成坐下这个动作都让他的疲倦加重了几分。我有些不希望他回应我的问题,可以的话,现在就回到多佛的小屋,回到温暖的床榻。
“嗯……有点不记得了,”他双手抓住桌子的边缘,深吸一口气,“但是脑子里有个呼之欲出的名字,我想想——《魔法史》,这本书,这门课都已经离我很远了。”
“是巴希达·巴沙特。”
“啊,原来是她。怪不得这个名字很耳熟,可怜的巴希达,我们在她家发现了她的尸体,就在两个月前。”
可怜的巴希达,我也在心里默默说了声。“她没能看见胜利的时刻。”
“是啊,她没看见。但我们看见了,说不定下一个巴希达就在这群孩子里。”他的目光扫过长桌周围的学生们,“你看见哈利了吗?”
几分钟前我还在隔壁长桌看到他,一转眼他已经不在那儿了,他甚至不在这个礼堂里。只记得不远处一个姑娘指着窗外喊了一句“有一只泡泡鼻涕怪”,我从来没听说过这种生物,从名字多半能猜到是个杜撰的东西。
我往莱姆斯身边靠近了点,胳膊肘贴着他的:“之后哈利应该不需要你像现在这样担心了,他终于能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是啊,最好能完成学业,进入社会——好像看着自己的孩子长大了。”说到这儿,他自己笑了起来,我从他的笑声里听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感觉。他继续说:“是时候该考虑我们自己了。”
“我们自己?”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我们不是一直在考虑自己么,像这样顺其自然不就好了。”
“啊,你果然忘了。那个时候,你像现在这样——”他轻轻地把我的头别到他肩上,“枕在我肩上休息,当时你问了我一个问题。”
“然后呢,是什么问题?”
“肯定不是‘《魔法史》的作者是谁’这样的问题。你可以慢慢回忆,我已经准备好这个问题的答案了,我相信你一定能想起来,因为那是你最想知道的。”
他可能是在哪里拿到了世界之神派发给他的多余的时间和好心情,连逗弄我这件事都变得乐在其中。我们现在度过的每一秒钟都能够支撑之前的孤独,虽然有些夸张,但我总是相信这一点。既然如此,曾经有什么问题没有得到答案,现在也不是很重要了。我愿意跟他聊聊哈利,聊聊刚才发生的一切,聊聊此时的心境,昨天和今天发生的一切都过于精彩。
或许不重要,只是他的说法勾起了我的好奇心:“我到底问了你什么?”
他的嘴唇抵着我头顶的头发,我发现他很喜欢这个姿势:“你问我,我喜欢你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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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欢莱姆斯·卢平什么,这个问题值得我思考一辈子。我敢说,每一年、每个月、甚至每一天,我的答案都会是不同的。所以以同样的角度考虑,他对我的问题的回答也不会简单到哪里去。
他没有在礼堂直接告诉我答案,而是带我由楼梯上了二楼。我跟在他后面亦步亦趋,忽视掉周围残破的背景,我们只是两个许久没有回到母校的学生罢了。重建学校要花费不少气力,如果麦格教授发出号召,莱姆斯一定积极回应。听说麦格教授当上了霍格沃茨的临时校长,而金斯莱成为了魔法部的临时部长。
“我还记得这里。”他带我走进一间空荡荡的教室,课桌椅东倒西歪,原本竖立着的黑板此时倒在瓦砾上,碎成好几块,依稀能看到一些粉笔留下的痕迹,教室后侧放着坩埚和玻璃杯的储物柜玻璃也碎了一地。我也记得这里,就在正前方高出地面一段的台子上,那儿通常摆着一张长方形的讲台,讲台的左侧永远都有一只地球仪。莱姆斯倚在在一张侧翻的课桌旁:“变形术真是一门神奇的学科。刚才我和穆迪在清理剩下的食死徒时,把整个城堡都走了一遍。不得不说,我对霍格沃茨的热爱不比学生时代少,就连当老师那会儿,只是到处闲逛,看到学生跟我问好,都能把我带回到以前读书的日子,感觉自己变年轻了。”
“你最喜欢的课程难道不是黑魔法防御术吗?”
“我也很擅长变形呀,虽然是后天习得的能力,每月一次。”他指着自己,笑得很随和。难道只用了一个晚上的时间,他就想清楚了曾经的自怨自艾是毫无意义的吗?
回想起刚才哈利与伏地魔之间的周旋,我并没有完全理解。他们之间的博弈可能从哈利发现自己的大脑与伏地魔的思想相互联结就开始了。我踢了一脚石块,那石头飞到教室的另一端,砸在木头课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哈利想让他忏悔什么?我想不到伏地魔会做‘忏悔’这个行为的理由。”
“这种事情,最清楚的应该是哈利自己。不过不妨碍我们现在做一点猜测——或许是他看到了伏地魔的下场,为他做过的那些邪恶的事情所付出的代价。”
“那——不就是死亡吗?”
“邓布利多以前提过,伏地魔惧怕死亡,所以为了不死,他做了这么多准备。那些事情一般人都没有胆量下手,也做不到,是不是可以看出他比任何人都害怕死亡?”
我舔了下干燥的嘴唇:“是因为我们在教室里吗,感觉你回到了做老师的状态。”
他耸了耸肩:“不管能不能,以后有没有机会,也不清楚未来狼人是否还像以前一样被歧视,那一年的经历对我来说已经够了。”他的目光在光线中的每一颗灰尘上游移,好像在试图回忆起他读书时这间教室的模样:“一年抵得上一辈子,真的足够了。”
我歪着头,直勾勾地盯着莱姆斯看。他的好心情盖过了耷拉着的、疲惫的眼皮,虽然眨眼的动作变得非常缓慢,让他看上去像一只消瘦过头的熊。我不是很确定他有没有在说告白的话,毕竟没有直接告诉我那个愚蠢问题的答案,还把我拉到破碎瓦砾之间散步。
“你在说什么?”我说。
“我在说你。”这回,他游移的视线对上了我的目光。时间仿佛跳回了我们第一次接吻,我爱那次体验,雨声的回响与干燥的嘴唇,在我脑海里就是一幅红与绿的画面。可是现在不一样,现在我的视野里都是金色,他的脸背着光,我眯起眼睛,一片朦胧。
他继续说:“我在回答你的问题。我喜欢你什么?”
我笑了:“你喜欢我什么?”
什么都可以,在我心里,答案其实无所谓。
“我喜欢你成为了我第一个依靠、第一个倾听者、第一个人生的旅伴。如果没有你,我现在最好的朋友和伴侣应该是孤独和寂寞。”
我咀嚼着他的话,很有他的风格:苦咖啡里的一块糖。
“这只是我们刚开始时我的想法。”他开始用左手摩挲右手食指的指腹,“听上去没什么特别的地方,任何一对情侣都是这样走到一起的。我逐渐发现,你对我并不是单纯的接受,还有一种包容,可能是我一直在渴求的东西。这种包容让我体会到了安全感,偶尔也会出现一丝愧疚——假如你还记得的话,去年接哈利到陋居的那一次,就算我莫名其妙地产生了消极的想法,你也没有离开,反而是我先走了。”
“你不是过了几分钟又回来了吗?”
“嗯……这就是偶尔会出现的愧疚,以后不会再发生了。”
我顿时生出了一些幸运的想法。谁能想到,莱姆斯·卢平,一个博学的黑魔法防御术课前教师,几乎在我面前卸下了全部伪装。我见过他生气,见过他无助与迷茫的时刻,以及他所说的,愧疚。不知不觉中,我们之间的羁绊紧密到了无法被斩断的程度,好像穿越了一片看不到尽头的麦田,忽然发现自己已经走了很远。我很幸运,也很幸福,他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