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诡异世界做狂徒》蛋奶酒

10、演技（修） 主打一个真

　　翌日六点，林簌簌被一阵尖锐的铃声吵醒。

　　她用颤抖的手把闹钟关掉。

　　这是她今天的第六个闹钟。

　　她昨晚憋到半夜十二点才睡觉，还把个人终端里最刺耳的铃声设为闹钟，让它每隔一小时响一次。

　　也就是说，她睡了又醒，醒了又睡，足足折腾了六次。

　　林簌簌从椅子上站起来，一个踉跄，扑向洗手台。

　　——为了达到更好的效果，她毅然选择了睡椅子。

　　腿好麻，胳膊好酸……

　　不过在这样的折腾下，成果也喜人！

　　林簌簌看着镜子里神色萎靡、顶着两个黑眼圈的颓废女人，十分满意。这个形象很符合她自己的心理预期，至少从硬件上达到了“逼真”的效果。

　　她换上特意揉搓得皱巴巴的囚服，食不知味地吃了半个罐头和一点水。随后又去镜子面前仔细调整了一下自己脸上的表情，梳理了一遍表演要点。

　　“别紧张，他们肯定没想到你有抗性，你不需要影后级别的高超演技，只要合格就可以了！”

　　“少说话，少抬头，一定没问题！”

　　林簌簌再次对镜子里的女人点了点头，这才略带忐忑地走出囚室。

　　今天是阴天。

　　连遥远的阳光都看不到了，从上到下都是浅浅淡淡的灰。

　　理智告诉她空气还是空气，今天的阻力和昨天的阻力相差仿佛。但恍惚中，林簌簌却觉得自己正在泥浆里游泳，有什么看不见但沉甸甸的物质拥簇在周围。

　　可能是太困了。

　　林簌簌忍住堵在喉咙口的哈欠，努力睁开惺忪的睡眼。

　　她今天来得比昨天迟，出门接近六点半，走过去办事大厅刚好开门。

　　路上都是行人，大家的心情似乎也不怎么美妙，一个个拉长了脸、沉默地前进。

　　林簌簌没太在意，不急不缓地赶到办事大厅，在边缘角落坐下。

　　其他服刑人员们一进办事大厅，就像被吹了口仙气似的，瞬间活转起来。笑闹声、呼喝声、对骂声，一层一层地在林簌簌耳边堆积。

　　七点差几分，以吉娜和沃尔特为首的两个团体的核心成员到了。

　　林簌簌脊背僵硬，感觉有两道阴冷的视线从她背上刮过。饶是从昨天就开始做心理准备，她还是不由自主地产生了临阵脱逃的念头。

　　万一失败了……不是死，就是生不如死！这一点，林簌簌深信不疑。

　　大脑开始隐隐作痛，身上的热气泄洪般窜走。林簌簌告诉自己要“稳住”，硬挺着没有颤抖。

　　好在那两道视线没有停留，很快就随着人群远去。

　　前方空位被填满，新闻节目开始播放。

　　耳边传来甜美轻柔的播报声，林簌簌不禁在心里小小地松了口气。

　　嗯，就这样，不会有问题的！

　　她没有抬头看屏幕，哪怕是按照对方的角度看不到的面部表情也没有松懈。

　　实际上，林簌簌也确实没有观看节目的心情。

　　不知何时就会降临的厄运藏在时间间隙里，蠢蠢欲动。林簌簌虽然努力回避，但脑子里还是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幕幕可怖的死亡景象。

　　脆弱的心脏、裸露的脖颈、柔软的太阳穴……她突然发现，自己浑身都是破绽。而人类的躯体是如此精妙的仪器，只要被击中一个破绽，就会彻底报废。

　　林簌簌一动也不敢动，就像上课时老师点名回答问题一样，生怕引起对方注意。

　　漫长的三十分钟终于过去。

　　当周围的人疯狂涌向前方时，林簌簌慢吞吞地站起来混在人流末尾，中途因为腿麻不由自主地跌跌撞撞了几步。

　　她觉得目前为止的扮演都很成功，某种程度上来说，都属于本色演出。但接下来才是最关键的部分，成败在此一举。

　　*

　　今天没有保留节目，沃尔特和吉娜不咸不淡地彼此讽刺了几句，草草收场。

　　吉娜撩了下头发，懒洋洋地站起来。

　　“走吧。”她朝站立等待的成员们挥挥胳膊，迈腿离场。

　　沃尔特不经意般从丽萨身上扫过。

　　丽萨没给他眼神，但却故意落在队伍最后。她昨晚似乎也没有睡好，神色有些恍惚。

　　就在这时，有人闪身挡住了她的去路。

　　“我们谈谈。”

　　丽萨凝神，看到了一张憔悴的脸庞和两只布满血丝的眼睛。

　　瞧，多么伤心悦目的场景。

　　大脑依旧昏沉，但自由的喜悦从她心底密密麻麻地喷涌出来。

　　丽萨想，没错，就是这样，她可以随意操控这群愚蠢的渣滓，哪怕让他们去死，他们也会乖乖听话，这才是她想要的生活。

　　“你想谈什么？”丽萨微微一笑。

　　那名显然被绝望情绪折磨得不轻的可怜女孩用她嘶哑的喉咙发出请求：“我想加入你们，行不行？”

　　“这个，”丽萨为难地皱起眉头，“我可决定不了。”

　　她清了清喉咙，朝门口方向喊道，“吉娜！有人来找你要饭了，你答应吗？”

　　吉娜无所谓地扭头看了一眼，正要随口答应，却看到新人状态糟糕的面孔。

　　萦绕在舌尖的同意瞬间变成拒绝，“你当我是收破烂的？走了！”

　　大厅里传出肆意的嘲笑和辱骂声。

　　“你听到了。”丽萨朝面前的新人耸了耸肩，隐蔽地给了沃尔特一个眼神，然后快步追向吉娜。

　　沃尔特颇为忌惮地盯着丽萨的背影，神情有几分困惑。这个女人是怎么做到的？

　　他站起来，喝道：“都给我闭嘴，我们也走！”

　　他一马当先，故意把来不及退开的林簌簌装了个趔趄，气势汹汹地带着小弟们离开。

　　林簌簌迅速站稳，低头看向地板。

　　她表面阴郁，内心却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喜悦。

　　糊弄过去了！

　　【按照“如果忘记丽萨指定部分的记忆后，我会怎么做”这个逻辑，重新向丽萨陈述加入姐妹团的请求。】

　　这是最考验演技，甚至于考验运气的一步，没想到这么顺利就过去了！

　　她还以为丽萨会更严苛一点呢。

　　林簌簌若有所思，这么顺利，反而让她有点不真实感。看来，丽萨对自己造成的影响相当自信。

　　就在这时，一双手突然搭上她的肩头。

　　“宝贝，你知道你这样做有多危险吗？”

　　林簌簌僵硬了一瞬，下意识甩开搭在肩上的手，退后一步。

　　“别紧张。”来人嬉皮笑脸地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

　　是沃尔特的小弟，疑似精神不太正常的里昂。

　　林簌簌没有放松警惕，瞥了里昂一眼，维持住自己绝望囚徒的人设，躁郁道：“滚开！”

　　言毕，扭头就走。

　　别追上来！别！林簌簌疯狂祈祷。

　　然而今天的霉运之神依旧很眷顾她，里昂就跟一块牛皮糖似的，紧紧缠了过来。

　　“嘿，我认真的！以你的精神状态，绝对熬不过第一个冬天！”

　　太好了，他没有察觉！林簌簌在心里放起了烟花。随后她才注意到里昂话里的另一个关键词，“冬天”。

　　冬天究竟有什么特别的？

　　林簌簌纠结起来，在听情报和赶紧走人以免露馅之间疯狂横跳。

　　她一时拿不定主意，身后的里昂顺势说下去：“看你的样子，一定不了解这里的冬天。宝贝，我敢说，你快完蛋了！也许明天，哦不，也许今晚，你就会死在囚房里！”

　　是巧合吗？这家伙究竟知道多少？

　　林簌簌心里的天平迅速向留下来听情报倾斜，脚步也不由自主地放慢下来。

　　按照他的话头，接下来是不是要讲到“解决办法”了？

　　里昂注意到了林簌簌的迟疑，顿时无声地咧开嘴笑了笑，眼中流露出狡黠的神色。他嘴上不停，“乔莎肯定没告诉你，那娘们就等着你们走投无路，好把情报卖个好价钱。其他人也不会说，他们巴不得看人倒大霉。”

　　“当然，我和那群蠢蛋们都不一样！我是真心为你着想！”

　　对他的热情表白，林簌簌只当耳边风。

　　“听好了宝贝，我完全是出于真诚的爱才提醒你的。这里的冬天非常可怕，和上面完全是两种玩意儿。”

　　“冷，能把人骨头冻裂了的那种冷。我可没在跟你开玩笑，不开温控系统，那呆在房间就跟躺冰柜差不多，两个字，等死！”

　　“机械狱警把尸体搬出来的时候，我看到那家伙撕烂了自己的衣服，青灰色的、皱巴巴的脸上还留着笑容……你不知道吧，被冻死的人会笑。呵呵，我们管这叫死亡微笑……”

　　“你以为这就是最糟糕的吗？错！大错特错！”

　　“更糟糕的是，一到冬令时，基地提供的物资，价格通通翻倍。尤其是药品，十倍！嘿，你猜怎么着？就任务的积分没翻！”

　　这时，林簌簌已经走出了办事大厅。两人一前一后地在灰色的天空、灰色的地基、灰色的地面上行走。

　　随着里昂的诉说，林簌簌觉得有某种细小的灰色物质正不断穿透皮肤的屏障，在她体内堆积。

　　她的步子和她的心情同时变得沉甸甸起来。

　　“但这些都不是最要命的。”里昂说到这里，突然止住脚步。

　　林簌簌回头望去，看到这个顶着一头彩毛、总是像只开屏的花孔雀的家伙，脸上露出了堪称畏惧的表情。

　　“最要命的是，”他的声音低沉，藏着微不可查的颤抖，“人，会毫无理由地暴毙。”

　　“这里的冬天，是吃人的季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