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贵妃：征服当红男妃之路》思木IMISSYOU

109、方太后（五） 她眼中最后

　　我想，在那一刻我理解了她。方悦语在袁阿英的死之后找到了那个愿意向前看的自己，那种残酷性大概只有经历过它的人才能理解。
　　那是真实的她自己，而她现在愿意为了不再向后看，把这个真实的方悦语送给命运，从此变为我魂神之身，变成另一个人。
　　生命永远等待着绽放的那一刻，这样的选择不需要去问后果，后果并不重要。就像现在这一魂化的过程，无论多浓烈，无论多荣华，诸缕浮彩之后，都只是，万般归于寂。
　　只因，造物弄人。
　　“你说你就是我，你要是在几年前同我说这话，我恐怕会欢喜得不行。”我听她说完，反而笑了，“你也能够看到，我这条命热闹的时分没有几处，就算想要挤上优秀的行列让人瞻仰几秒、叫人记得几下，都得布阵设局无数日夜才有可能成功。如果你要是我，我还哪里需要那么多那么多的努力？你看你这么漂亮、这么美好，天知道我有多么羡慕你？可我知道没用，这些都是没用的。”
　　她的五官微有动容，不断的变化已经让她表皮下的五官逐渐异化起来，朝着能够容纳、印刻魂神标记的方向生长，逐渐真的变得和我一模一样起来。
　　原来从前我的感受一点儿错误都没有，她确实有一天会变得和我一模一样起来。
　　我觉得人生实在奇妙，很多事居然早有预兆，人们只是困在其中，无法能够跳出来看上一眼。
　　“可是我想要告诉你，人是不同的，就算吃着同样的饭，喝着同源的水，但是人是不同的。”我看着她的眼睛，告诉她，“我和你是不同的。”
　　“人能够舍身下阴间，还并非为了改换自己的命谱，只是为了连前缘后事都明昧不清的人间痴缠之事，本来我不会给你这样的人任何一个眼神。”她看向我，“可你竟然成功了，这让我无法再用从前的目光看待你，我再怎么解读你与我的命脉，仿佛都好像是虚假预判，再也不符合真实的结局。”
　　“那就把一切交给上天，上天自会辨明——我一直都在这么认为。”我扔下这句话给她，正如当初她在剑舞那日结束时告诉我“誓不成佛”四字时一样。
　　“上天没你想象的那么公平！”她在我背后大喊，“‘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坏人腰缠万贯，好人尸骨尽烂，天下事往往皆是如此，你我又何尝不是身处其中？为什么你不愿意再选择一次？抛弃他，回到我为你预见的命运道路上？”
　　因为那里没有我的贵妃。我心想，但我不说，这答案一向只有我一人晓得。
　　我继续前行，却听见身后的她轻叹一口气。
　　“你知道张晓茫当时差点儿死掉的那一次，他感受到过多么剧烈的疼痛吗？”她在距离我不远的地方坐下来，“当时我在门外不远处端着碗，那时候我还不知道我等的人已经死了，我一心还把那里当做我下半辈子会生活的地方。”
　　她欲言又止，双手漂亮葱白的指节拨弄着金晃晃的护甲，“当时他痛到我在门外都能被他的叫声吓得将碗摔碎在地上，阿英的娘说他大约是熬不过这一劫了，没想到熬不过去的才不是他。”
　　她继续阐述，眼睛里释放出的光芒好像也像想起了当时的自己。
　　“那种毒物刚入侵人体的痛苦是无法言喻的痛苦，光是血肉近乎分离的场面就足够挑拨人的眼球神经。那种痛苦就像人的蜿蜒命运，曲折转绕，可以给人带来无穷无尽的绝望，能够彻底摧残人的心理防线，叫人屈从于终将自寻的死亡。”
　　我低头，沉默涣散于无尽的黑中，天边的点点光亮好似烛火微弱，双目不明，我却能够清楚记得许久不见那人的面庞。
　　“据我对于张晓茫浅薄的了解，他才不是一个随便就把‘痛’挂在嘴边的人，以他的脾气，他从来都没有说过一句疼。可在你去往阴间之后、他听到该听的有关于你的将死传闻之时，那是我时隔多年再一次在他的脸上看到他回想起自己恐怖记忆的神情，他甚至更甚于当时。他在控制自己，但你我都知道他不是那么厉害的人物，他已经尽最大努力不去为你所绊，但你猜他做到了吗。”
　　她说完这些之后，好像也知道那些属于自己的记忆即将远去。成神的代价，是人性的逐渐泯灭，前尘往事，再无记挂。
　　“他受伤的时候，比阿英大不了几岁。当时他也只有二十多岁，老天就要带他走了，可是他挺过来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这辈子还有应该去见，但还没有见到的人……如果这辈子他还会承受一次比当时还要疼痛的记忆，你猜这记忆会是谁带给他的？”
　　金光即将下至，她最后告诉我她还想作为方悦语告诉我的话。
　　“你好像总是那么坚韧善良、温吞无事，可你才是那个最最自私的人。你所做的一切都只不过是为了自己的人生走得更圆满、更顺畅。你爱他，只不过是为了你虚无缥缈、寂静了二十多年的感情得到那么一点点细微的满足和偿还……在所有事情发生的时候，你什么时候切身处地站在对方的角度想过，对方究竟想要怎样？”
　　她说得对，我无言以对，原来这才是我因为张晓茫而寻找了多年的，那个真实的我自己。
　　这个自己也并不那么好，不那么完美，不那么浪漫，只是被寂寞、无聊和空洞充斥着。这个自己，现在又应该去做些什么呢？
　　我看向方悦语，仔细地盯着她那张脸，发现原本的她长得真的很好看，是高配高配再高配版的我（我真的不是在夸我自己），现在她已经变成了和我一模一样的样子，就像是镜子里复刻的另一个我，就好像我们俩的人生终于对调，现在都达到了彼此满意的境界，她获得了至高无上、手眼通天的权力，而我终于在她的口中明白了，我得到了张晓茫的爱。
　　但，是她把天下变成了比阴间还要可怕的地方，是她让那么多人承受比死亡还要恐怖的痛苦，是她选择了成为这样的角色，而我们始终不是一样的人。
　　如果我不是周室的皇帝，如果袁阿英当时没有死，如果我们都没有选择自己的这条路走，和冯天骄一样，或许我会和她成为朋友。
　　没有那么多如果和或许，不管底色如何黯淡，我还是周室龙脉的唯一继承人，我是皇帝姬深杨。
　　我亲眼看着她的躯体被神音笼罩，漫天神佛，借为代表。
　　她眼中最后一抹洁净的黑色全部逝去，眉心之间的莲纹若隐即现，血红得尤为异常。
　　这是她人生的巅峰，她找到了属于她的时刻。
　　我还没有，到今天为止，也还没有。有时候我甚至在想，是不是我一生注定给人作为陪衬，根本就没有属于我的时刻呢？
　　我不再看着她了，我还没有想明白，我还要继续想。
　　回来的路上，我的脑子没有停过，我想到一切有关于张贵妃的信息，想到他确实比我大好几岁，但是他经历的比我想过的还是多好多。
　　可是他经历了这么多，他也没有抱怨过什么，他的身上一点儿困顿和戾气都没有，他还是那么积极，对这世界充满了表达的活力。我喜欢他的表达欲、喜欢他的一切小动作、小眼神、喜欢他孩童一样的顽皮心性。
　　他是阳光的，某种程度上他比我坚强好多，他的眉目一直清澈，这样的他是多么珍贵。
　　我这样地不断想着，发现自己不自觉地就开始抹起眼泪来。我很开心现在他还是我的贵妃，我的命运怎么送给我这么大一个礼物。
　　嗯，贵妃是我最好的礼物。我擦干净眼泪，看向湛蓝的天，心想，我的人生好像不再需要什么了，能遇见他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