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抽到未来恋人[无限]》芦边野潮

36、加班夜（三十六）

　　唐眠蹙眉忍耐着手臂的灼烧刺痛，眼神却锐利而专注，那双漂亮的、蜜色的眼瞳盯着面前的“猎物”。

　　他扭身低腰避开面前的攻击，丢开消防斧而空下来的右手顺势从身后拿起某物，对准了面前几乎已经贴在他面前的怪物。

　　怪物看着他手里的东西，没有任何躲闪的反应——毕竟那并不是任何武器，也不是面前这个人踢下来令它有些疼痛的腿。

　　唐眠冷笑，脚下微动踢到某个金属物件发出了轻响。
　　“嗤——”一声巨响，在怪物的攻击落到他身上之前，激烈的水流顺着他手里的水管冲了出去，怪物面部的位置微微凹陷，动作被迫滞缓下来。它似乎很恐惧水，如同废弃物堆起来的扭曲的合集，开始发出如同内部零件错位一样的声音。

　　唐眠用力扯动，仿佛扯的不是自己的手臂，而是某个无知无觉的物件，他手臂肌肉微微虬起，白皙的脖颈绷紧。
　　一阵令人牙酸的撕拉声音响起，最终还是肉块先一步从墙上被拉扯下来。

　　少年脚下踩动消防斧斧柄，轻轻往上一踢，右手仍紧握着因为水流冲击而开始晃动的水管金属头，左手接住斧头后，顺势劈砍开向自己袭来的怪物，外套晃动。

　　[这不是又和刚刚一样了。]
　　[劈砍了还是会愈合，只有喂下道具才行吧。]
　　……

　　但是出乎“观众”们的预料，这一次怪物愈合得肉眼可见的缓慢。

　　“去死。”
　　唐眠没有关心那些弹幕，他抓住机会，右手将金属水管头如同利刃一样刺入刚刚劈砍开的肉块中，激烈的水流如同注入气球，这原本就格外巨大的怪物竟然开始继续膨胀——

　　一时间，男的、女的、年轻的、年迈的……无数声音哀嚎起来，在狭小的厕所中显得刺耳而嘈杂，令人耳朵和头都感到疼痛。

　　唐眠几乎是整个人砸在怪物上，借助全身的力量压了下去。

　　早在扑过来的时候，他就又一次丢掉了手中的斧头，空闲的左手抓住了怪物身上凸出来的某个断肢，五指成爪深深陷进血肉里，怪物无论怎么动弹都没能将挂在自己身上的唐眠摔下去。

　　怪物哀嚎着，巨大的身体晃动着，它恼恨地用所有断肢肉｜芽去攻击唐眠，却被因为四溅的水花失去了原本的力道。

　　唐眠浑身湿漉漉的，头发、绷带、衣服都紧贴在身上，他垂眸看向面前和自己贴近的半张已经腐烂的、陌生的脸，鼻翼上有两颗并行的痣——

　　这样的细节让他有些走神，像是醒悟，突兀地发现这些残余的肉块、没有名字的脸，曾经也代表着一个又一个真实存在的名字。

　　唐眠身上已经布满了肉块，除了拿着水管的右手，那一块被侵蚀得比别处慢。

　　怪物讨厌水、讨厌那个未知的据说能杀死它的物体，也讨厌这个同样散发着怪物的气息的玩家。既然无法把这个讨厌的东西甩出去，肉团似乎转变了策略，在缓慢地吞噬着这个麻烦的“猎物”。

　　唐眠还是不慌不忙，似乎就连弹幕里的观众都比他着急——虽然着急的原因并不那么正面。

　　随着水声，怪物的躯体越来越大，同时唐眠也几乎要被肉块掩埋。
　　他跟随着水管，深入怪物体内的右手手指微微屈伸，摸到了幼鸟紧紧闭合的喙和翅膀边缘稀疏的羽毛。怪物内部随着自来水灌入而翻滚，那东西就擦过他指尖消失了。

　　唐眠仰着头有些艰难地呼吸着，口鼻灌入了血水，他闷闷咳嗽起来——
　　他已经完成了自己能做的事情，接下来就是赌他活得久，还是道具发挥作用久了。

　　他还能撑一会，不到最后，他不想使用卡牌。
　　“游戏场”在这个副本的最后一次可用次数，他刚刚想到了更好的用法。

　　　“啪嗒、嗒……”
　　如同水滴落下的声音在逼仄的空间里沉闷响起，在水流冲刷声中却格外清晰。

　　唐眠睁开眼，死死缠绕在他身上的肉芽肢体分崩离析，如同死去的蛆虫纷纷滚落下去掉到地面，在血和水的混合物里抽动了两下，不再动了。

　　弹幕都在刷“发生了什么”，唐眠当然没有那么好心解决它们的疑问。

　　……总之，他赢了。
　　伴随着肉团怪物内部如同搅拌一样的奇怪声音，怪物本体像是漏气的气球，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迅速干瘪下去，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也变得皱巴巴，最后变成了一堆树皮一样的物什。

　　与此同时，唐眠听见了无数嘈杂不清的尖啸和哭泣，他眯了眯眼，他什么也没有看见，但是有一种恐怖地直觉在告诉他，那不是错觉。

　　散开的肉块散发出一股极为浓烈的尸臭，唐眠移开了视线，面无表情地屏住了呼吸……他手上身上也全是血和粘液，下意识捂鼻的动作僵硬地停住。

　　他一边把水管捡起来，调低了水量，把自己和身后的常小小冲干净，一边对着忽然出现在怪物尸体旁的女鬼开了口，那一瞬间闻到的气息让他不大高兴地皱眉：“你怎么……呃、好难闻……没有说你。算了，总之，这算是定金。”

　　唐眠停顿，微微一笑，露出半截犬牙：“刚刚合作愉快。”
　　女鬼没有什么反应，他也没觉得冒犯。

　　女鬼低着头，似乎在注视那一滩烂肉，不知道在想什么，也有可能作为循环了无数次的怪物，什么都没有想……她也许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也许不知道。

　　唐眠没有开口打扰，只是一边等待，一边安静地做自己的事情，他将常小小的尸体放进最里面的隔间。

　　过了一会女鬼才抬头看过来，唐眠微微一愣——对方那张血肉模糊而平坦的脸竟然有了一丝起伏，隐约能看出五官来了，只是眼皮仍然干瘪。

　　女鬼忽然伸出手，她如同没有五指的手，手心里躺着一对鲜活得如同躺在眼眶中的眼珠子，她的手又往前伸了伸，示意唐眠拿去，声音沙哑：“你遵守约定，所以给你。”

　　唐眠闻言微微挑眉，对方比之前言辞要清晰许多。
　　但他没有多说，只是问：“这个有什么用？”

　　女鬼摇头：“不知道。”
　　她神智一直很恍惚，随着怪物的不断减少，才稍微有了不多的记忆和理智，对究竟怎么离开副本也没有答案，只是隐约察觉到这些东西对玩家有用。

　　唐眠接过眼珠，那温热的东西在他手心跳动，他有点毛骨悚然地耸了耸肩，最后干脆和血淋淋的“耳朵”一起塞进了一边口袋。

　　现在，就还差“总经理”了。
　　无论是出于和女鬼的交易，还是他要离开副本的最终目的，都绕不开这个角色。

　　他看一眼时间，已经22:40，实习生送文件的时限到了。
　　周小胖却还没有下来，不知道他那边怎么样了。

　　“关于你生前的事情，你记得多少？”
　　唐眠问，一边把湿淋淋的碎发往上撸，但总会掉下来一些挡住视线，他有些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女鬼看着他，过了一会从自己乱七八糟的衣服里翻出一个米色发卡，唐眠愣了一下，哭笑不得，接过来随手别上了，露出光洁的、沾着水的额头。

　　“记不得了……如果、我能想起，更多事情……”女鬼说，“也许能帮上忙。”

　　唐眠闻言思索，忽然想起什么，之前一周目他和周小胖去总经理办公室的时候，曾经捡到过一张照片，他猜测是女鬼生前的照片，如果还在，说不定能让女鬼想起什么。
　　可惜二周目开始后，非生命的东西都已经还原了……

　　“唐眠？”厕所外传来周小胖试探的声音。

　　唐眠挑眉，下一秒看见一身大汗的小胖子从外面探进个脑袋，贼眉贼眼地四处看，看见他时眼睛一亮，就要跑进来，下一秒硬生生顿住，迟疑地开口：“……是唐眠吧？”

　　唐眠叹气，亮出自己手机上直播APP的主页：“是我。”
　　还好手机在裤子口袋里，进水不多，还能用。

　　周小胖松了一口气，走进来看见女鬼吓了一跳，连滚带爬躲到唐眠身后，才注意到满地奇怪的东西，又发现唐眠一身水，茫然地问：“你怎么、身上全湿了，哇啊、这一地是什么？女鬼……”

　　唐眠只好简单给他解释了现在的情况。
　　周小胖听完眨了眨眼睛：“我有啊。”

　　“什么？”唐眠听得不明不白。

　　周小胖就得瑟地从屁兜里摸出一张叠好的A4纸，抖了抖展开：“员工信息！”
　　他又从里面掏出一张照片：“照片！”

　　“我记得上周目、你找到了照片，就特意去找，就想看看有、有没有更多信息，没想到、
　　真给我找到了！差点被、总经理发现……”他说到最后一脸后怕地唉声叹气。

　　怪不得对方过来得比较晚。

　　唐眠接过照片，照片上面原本面目模糊的女性果然已经变得清晰可见，那是一张清秀的脸，僵硬但真诚地抿唇微笑着，还带着刚出社会的青涩，他摩挲着照片不知道在想什么。

　　周小胖还在一边叽叽喳喳地问他怎么知道水可以克制怪物，唐眠一边检查一边敷衍地挑起眼皮：“因为狂犬病怕水。”

　　周小胖还是茫然。
　　唐眠就解释：“之前小小姐尸体旁边有个血字你还记得么？”

　　他问完看见周小胖那震惊的神色，忍不住磨了磨牙，咬牙切齿：“那么明显个‘犬’字，就在她手边的地面上，你都没有发现？”

　　周小胖回想起来，他当时只顾着难受了，哪能在一堆乱七八糟里反应过来，那歪歪扭扭的血迹竟然是个字。

　　“厕所地板不平，有个低洼积了水，我和怪物僵持的时候，发现它避开了那一处，猜到它惧水。”唐眠说，“之前看相关的新闻的时候，里面写电梯里保安死状离奇，电梯摄像只录下他先是焦躁抓挠，又是撞墙，最后在密闭的电梯里痉挛死去。”
　　“虽然没来得及看完，但是结合惧水……又想到那个犬字，推测对方极可能患有狂犬病。”

　　周小胖听得津津有味，简直和听说书一样，被唐眠冷笑着踹了一脚，才捂着屁股道：“那小小姐为什么会知道它有狂犬病，怕水啊？”

　　唐眠指了指旁边安静看着那些干枯肉块的女鬼：“因为那不是小小姐留下的。是她写的。一个人躺着反手写字和正手写字是完全不一样的。”

　　女鬼骤然被指到，扭过头来，吓得周小胖憋回了更多问题。

　　唐眠思绪回到眼前的道具上来，他翻过照片，果然发现一周目里、照片背面原本因为灼烧而发黑的地方，不知道什么出现了名字。
　　字迹规矩而整齐，因为胶水的原因有些糊，但能辨认。

　　“罗、湘。”他念出来，夹着照片的手指在女鬼面前晃了晃，“没猜错应该是你，有印象吗？”

　　女鬼有一瞬间的茫然，下一秒却忽然捂住了头：“对、对，我的名字……罗、湘。”
　　唐眠没有催促，安静地观察着，发现对方被头发半遮住的脸在发生着细微的变化，除了没有眼珠耳朵，几乎已经完全恢复成了照片上的脸。

　　过了一会，女鬼似乎终于回过神，恍惚地拨开了头发，走到厕所的镜子面前，里面却只有一团朦胧的影子。

　　唐眠开口：“你现在长得和照片里一模一样。”
　　“有想起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