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抽到未来恋人[无限]》芦边野潮

33、加班夜（三十三）

　　这通电话只持续了不到20秒，唐眠挂断电话后，“宋洐之”几乎是立刻就调整了时间流速，他当然知道电话的内容，看上去并不意外的模样。

　　按照周小胖寥寥数语的简单描述，办公区现在已经不再是绝对安全，常小小在里面遭遇了攻击。当然就算在一周末，怪物也可以在符合规则的前提下进入这个区域——比如客服怪物和技术人员对应的怪物“老狼”。

　　他必须尽快赶回去，常小小濒死，周小胖现在精神状态又非常混乱，而且马上就到实习生送文件的工作时间了。

　　濒死……唐眠习惯性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住动作，不敢深想下去。就算他回去，又能怎么将一个濒死的人拉回来，没有卡牌，就算再聪明再机警也不过是普通人，没有起死回生的能力。

　　但是有一个人可以。
　　唐眠犹豫着启唇，嗫嚅了几下，最终没有发出声音，求助他人总是让他觉得可耻，对方没有帮助他的义务，更何况是为他帮助另一个和对方毫无关系的。

　　“宋洐之”察觉了他的视线，不明显地摇了摇头，低声说：“我救不了她。”
　　“我没有……”唐眠下意识反驳，却被对方温和地打断了。

　　“不是我不愿意救她，我知道她是你的朋友。”“宋洐之”看着他，“而是我不能救她，也救不了她。她的命运本就应该终止在这里，她的死是既定的事实，你明白吗，唐眠。”

　　“但她还没有死！你救不了，我去救……你本来就没有必要帮助我们。”唐眠看见对方怔愣的脸，意识到自己语气太过激了，至少目前为止对方一直在帮助他，而他在莫名其妙地发泄情绪。

　　他放缓了声调：“……对不起，谢谢你刚刚救我，我只是有点……焦虑。小胖说她失血过多，陷入了休克……但她还没有死，我不能什么都不做。”
　　“我需要尽快离开这里。”

　　果然还小呢。
　　失去记忆，被拉入恐怖游戏，被莫名针对，看着身边的玩家一个一个死亡——现在轮到了他的朋友，再镇定早熟，心里也不会好受。

　　“我理解。”
　　“宋洐之”微笑着，有点无奈地叹了口气，“那么再和我玩一次游戏吧，这是我现在唯一能为你做的了。”

　　唐眠一愣。
　　对方看着他胸前渗血的绷带，如同师长一样温和地解释：“你的卡牌并不是只有通过游戏实施惩罚那样单调的用法，它也可以用在同伴之间，可以把卡牌给我试一试吗？”

　　唐眠看了他一会，最终将手里的卡牌递了出去，“宋洐之”轻轻勾住了他的手指，十秒后，“宋洐之”就松开手，将卡牌放回了他的手里。

　　【卡牌使用判定成功。】
　　【卡牌持有者拥有选择游戏、制定规则和确定奖惩的权力，请进行确定。】

　　“宋洐之”面露思索之色，连带着唐眠也有些紧张，对方忽然轻轻一拍手：“就玩击掌游戏吧。”
　　唐眠微微蹬圆了眼睛，对方犹豫这么久就为了确定玩什么小游戏，“宋洐之”却毫无自觉，只是察觉到他的视线后微笑了一下。

　　【击掌游戏：玩家双方一人攻击，另一人防卫，攻击者偷击对方手背，拍中则攻击方胜利，未中则防卫方胜利。】

　　“我防守，对方为攻击方，胜利者可以将身上负面状态转移到输家。”“宋洐之”说。
　　【规则设置成功。】

　　原来是这样。
　　唐眠眨眨眼，他之前总是希望利用卡牌限制和攻击敌人，却忘记了游戏也可以发生在同伴之间……如果，这样可行的话，他是不是能够将常小小的伤部分转移到自己身上。

　　“宋洐之”伸出了手，唐眠下意识就拍了下去——
　　安静的空间中响起“啪”一声轻响。

　　【游戏结束，攻击方胜利，惩罚执行中……】

　　“等……”唐眠抬头看向平静的男人，忽然反应过来。
　　话没说完，就被对方摇头制止：“没事，对我来说，这些伤口并不严重。”

　　唐眠能感受到疼痛和伤口的消失，因为失血和伤口感染带来的眩晕也在减轻，身体变得轻盈起来，感觉很好，他从进了这个破副本之后就从没有感觉这么好过。

　　而“宋洐之”的手臂垂下去，背上的衣服渐渐渗出鲜血，留下深色的印记……
　　男人原本神色自若的脸上，眉头忽然皱起。

　　“怎么了？”唐眠下意识问，“是不是哪里有问题。”
　　“宋洐之”叹了口气，答非所问：“没事……只是，原来是这种感觉。”

　　【惩罚执行完毕。】

　　“我替你重置了卡牌的冷却，去吧。”
　　“宋洐之”没有给唐眠说话和询问的机会，他用完好的另一只手贴上唐眠的肩膀，轻轻往外一推，唐眠只来得及往后看了一眼就被弹出了那个空间。

　　唐眠其实还有很多问题，这个突然出现的“宋洐之”显然是有问题的，他最初觉得只要确定对方没有伤害自己的意图就足够了，但是他现在改变主意了，对方为什么也会在这个副本中，对方是玩家还是什么……他会弄清楚的。

　　不过现在并不是纠结这件事的时候。
　　唐眠深吸了一口气，紧贴着冰冷的墙壁抬头，视线对上了面前女鬼空洞的眼眶。

　　对方大概在疑惑突然消失的他，见他在原地突然出现，几乎是骤然裂开了嘴角笑起来——她知道，这些外来者拥有一些奇怪的能力，比如面前这个人，但是……都没有用。

　　唐眠在对方伸出双手的时候，忽然开口了：“……你不恨吗？”
　　女鬼古怪地看着他。

　　女鬼与那些低级的怪物不同，她作为整个副本的核心，是有部分神智的，所以沟通是可行的。

　　唐眠早在和周小胖通话的时候就在思索这件事，当时他还得考虑自己的伤口。
　　虽然他现在状态很好，但在卡牌必须留给常小小使用的情况下，他想要摆脱女鬼仍然需要时间，而时间对现在的他们来说太宝贵了。

　　“被辱被杀，你不恨吗？”唐眠重复。

　　女鬼停下了动作，失去舌头的嘴蠕动着，喉咙里发出古怪的笑声：“我已经报仇了……他们、全都、死了，我已经、得到、我的、公道。”

　　唐眠闻声神色一松，原本紧握外套口袋中小刀的手松开了：“真的吗？”

　　女鬼似乎对他的反问感到愤怒，熟悉的幻觉和压迫让唐眠有些眩晕——但这对于没有受伤和发烧的他来说，姑且还能忍受。

　　唐眠没有动弹，摊开双手示意自己没有反抗的意图，任由对方如蛇缠绕住自己脆弱的脖颈，那手臂如同绳索收缩……

　　“你知道那不是公道，你活着的时候，那些伤害你的人没有得到应有的惩罚，你死了，也不得安宁。要受害者变成厉鬼才迟迟到来的报应，叫什么公道。”唐眠的声音因为窒息而干哑，眼睛死死盯着对方没有五官的面容，“你甘心吗？”

　　他说：“你要永远和自己的仇人、和加害者被迫共处一个空间，永远轮回在这两个小时里吗？”

　　女鬼的动作停下了。那种束缚感和窒息感仍在，但却没有继续收缩。

　　唐眠知道自己没有猜错，玩家也好，这个所谓的女鬼也好，并不是对立的，起码他们有一个共同的敌人，这个副本。

　　唐眠冷静地继续说：“应该不止我一批玩家来过这里吧，但是他们都没有成功的离开副本……原本，我的目的也只是离开这里，但是现在不行了，你有上周目的记忆，你知道这一次是特殊的。”

　　“我需要彻底通关副本，你需要解脱，而那些怪物是我们双方共同的、要消灭的敌人，我们暂时目标一致，不是吗？”

　　女鬼嘶哑的声音响起：“我凭什么、相信你，你是个狡猾而不可信的骗子。”

　　“你能感知副本发生的事情，你知道我没有骗你，你也知道那些怪物伤害了我的朋友。”唐眠摊开右手，将一个血红的东西递给女鬼——那只耳朵，“我可以将你东西找回交给你。”
　　“就算我们最后没能够成功通关，对你而言也没有害处，你只需要等待下一批玩家。”

　　女鬼看了他一会，没有接过“耳朵”：“你不如再去一次女厕的密室。”
　　她说完就消失了。

　　唐眠知道他们的合作达成了，他来不及多想，收起“耳朵”开始往11楼跑去，推开安全通道的门，办公区的灯亮着，透出惨白的灯光，里面一片死寂。

　　“啪嗒……”
　　如同雨滴落到冰凉地板的声音。

　　唐眠迈出的脚步踩在一滩黏腻的水液之上，他怔怔低下头，一片血色。

　　他愣在原地，其实他早在接听电话后，就想过自己会看见什么，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却没想到是这样的场面——

　　这里像是下了一场血雨，满地都是黏腻的血和散落的尸块，凌乱的脚印和掌印，混乱地交错。

　　“小胖……”唐眠膛目结舌地喃喃自语，“这可不是杀了人可以概括的。”
　　一边终于回过神抬脚沿着脚印走进去。

　　脚印停在靠着角落的工位，唐眠走进去，里面跪在某个一动不动的熟悉女人身边的周小胖忽然惊慌地抬头，握住了旁边沾血的消防斧，而他的身外用血迹画着一个不规则的圈。

　　“你是唐眠……吧？”周小胖颤抖着说。

　　他身边躺着的、奄奄一息的常小小，听见声音颤抖着眼睫微微睁开了眼睛，嘴唇开合没能发出声音。

　　唐眠才看见她之前被周小胖用手和衣服捂住的脖子上，如同被野兽撕咬，裂开了一个血淋淋大洞，几乎已经是气绝。
　　任谁都知道，她已经没救了。

　　“我是。”唐眠咬着牙把那种窒息的苦闷压下去，他低声说，“……我回来了。”

　　他的身上还有跑得太急流下的汗。
　　现在变得格外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