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株开花的芦荟》痴人梦梦

9、暖融融的背心

　　学校宿舍楼关门前的二十分钟，五个人匆匆的离开了网吧。
　　凡凡和刘星连再见都来不及和他们说，一路小跑着就奔向不远处的校门。姜伟文扭头看了她一眼，也快速的跟在了两人的身后。
　　荟荟立在街边，看着他迅速远去的身影，橘色的路灯下，他似乎又变成了那个十五岁的少年。
　　父亲出车祸的那一夜，也是这样的路灯下，他久久的立在小镇医院的门口，淅淅沥沥的雨，不停的在他脸上冲刷。今天，因为他的一句想见见师母，往事又被记起，忧伤，毫无预兆的开始肆虐。
　　夜幕下，她似乎也回到了十二岁，安慰着崩溃的母亲，承担着失去两个亲人的痛苦。
　　没有眼泪，那是伪装的。

　　她不知道这一刻的自己显得忧伤又沉重。
　　季若辉的车缓缓的滑向她。
　　他视线里的这个女孩，瘦弱的肩膀，却仿佛扛着许多的重量。
　　他知道她为什么会异常。网吧里，他看着她和姜伟文前后脚出去。有些事，或许，即使他想阻止，也还是会发生吧。
　　车停在了她身边，她的眼睛却还在盯着远处。
　　打开车门，他站了出来：“哎！”
　　荟荟一惊，回过了神，赶紧上了车。
　　只用了几分钟，就到了他们居住的公寓楼下。停住车，季若辉说了句：“你先回去，我还有事。”眼睛却不看荟荟。
　　他的心情被连带的也有点沉闷，他想去个地方。
　　荟荟推向车门的手收了回来：“这么晚了，你还要去哪？”
　　他有点不耐：“你不要管。”
　　荟荟坐着不动，看了他几秒，说了句：“我和你一起去。”
　　他扭头看向她，似乎有点恼火：“你知道我要去哪吗？”
　　荟荟的语气平静的像一池春水：“知道，你要去医院看季伯伯。”
　　季若辉顿时望着她不言语了。

　　她早就知道他常常半夜去看父亲。
　　刚搬来和他一起住的时候，由于紧张，她晚上经常失眠。有好几次，她听见他凌晨一点左右出门，总是早上三四点才回到公寓。刚开始，她还以为他真的半夜鬼混去了，那时，她心里，一边替季伯伯着急心痛，一边又觉得他真正的无可救药了。直到有一天早上，她拿着他换下的衣服，正要丢进洗衣机的时候，鼻端却突然被淡淡的来苏水气味萦绕住。
　　这种气味，她始终铭记在心。
　　那是医院的味道，它永远根植在她的记忆里。
　　那天以后，有好几次，她甚至在他半夜悄悄路过的客厅里都闻到了这种味道。
　　看季若辉还在有点震惊的望着她，她淡淡的说了句：“还不快开车，我好久没去看季伯伯了。”
　　他没去追问她是怎么知道的，这个女孩，似乎让他吃惊不是一二次了。

　　医院离他们住的公寓有点远，路上花了近半个小时，两人一路默默无语，荟荟竟有点困意袭来的感觉。
　　季若辉瞄她一眼：“谁让你非要跟来的？现在困了吧。”
　　荟荟揉了下眼睛：“我乐意，你管不着。”
　　她想体验一下他半夜去看父亲是什么感觉。
　　他又瞟她一眼，转过脸去真的没再管她。
　　来到特护病区的时候，已经接近十二点了。医院走廊里静悄悄的，只看见一个值班护士，季若辉显然和她是混熟了的，见了两人，小护士只稍稍诧异的盯了荟荟一眼，然后就对着季若辉笑：“季少，今天来的好早啊，十二点还没到呢。”
　　他微笑，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我爸睡着了吗？”
　　小护士显然被他笑得很受用：“睡着了，我刚刚才去看过。”
　　荟荟有点吃惊的看着他的笑颜，似乎他从没这样对她笑过。
　　他说的的话语也难得的礼貌：“辛苦你了，我还是在外面坐一会就走，老规矩，不要。。。”
　　小护士抢过他的话：“不要告诉季总，我知道。”
　　他又微微一笑，扭头望向荟荟：“走吧。”
　　荟荟随着他穿过半条走廊，来到季立春病房门口。可他却并不推门进去，只是站在房门外，由门上端的玻璃小窗口向房内望着。
　　荟荟挤到他身边，踮起脚跟也看进去。
　　病房里，昏暗的壁灯下，季伯伯安详的睡着。

　　看了几眼，好似安心了，他径直走到不远处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荟荟站在走廊里，前后环顾一下，习惯性的又走到了窗边。像他们第一次见面一样，她背窗而立着，面对着长椅上的他。
　　季若辉抬眼望向她。
　　她今天又穿一身白色，和那天一样，脸上又流露出虔诚的神情。难道是因为身在医院的缘故，所以她才会有这样信徒的表情？
　　还是那样单薄的身子，衬在淡蓝色舞动的窗帘里，就像蓝天下借着风在飞翔的精灵，即使不带翅膀，也一样有飞天的力量。
　　她像一颗嫩嫩的芽，仿佛脆弱，却带着破壳而出的坚韧。
　　而你，季若辉，不知不觉的，正在被她的力量穿透。
　　“过来！”他听见自己说了一声。
　　荟荟怔了一下，很熟悉的命令语气，但是，似乎有点点不同于往常。
　　她没有动。
　　“你准备一直站在那里吗？过来坐下！”他还是怕帘后的风大了会把她吹跑。
　　荟荟挪了过来，坐在了椅子那头，离他一米远。他暗暗笑了一下，掏出手机自己消磨起时间来。
　　荟荟无聊的东张西望起来。
　　终于她靠近他：“你每次来了都这样坐外面吗？”
　　“嗯。”
　　“干吗不去病房里陪着季伯伯？”
　　“在这也一样是陪着我爸。”门里门外并没有区别，他都在父亲的身边。
　　“干吗不白天来？”他大四了，课应该不是很多。
　　“白天太吵，人太多。”只有这个时候，万籁俱寂，他才是和父亲距离最近。
　　荟荟看着他，不再发问，她似乎懂他了。
　　他也看她，她脸上有明显的倦容。收起手机，他站了起来：“走吧，回去吧。”非要跟来的结果，就是自讨苦吃，现在知道枯坐着有多无聊了吧。
　　荟荟却不动，也掏出手机看了下时间：“再坐一会，过了一点我们再回去。”
　　他经常半夜出去二三个小时，除去路上来回的时间，大约每次至少要陪伴季伯伯一到二个小时吧。
　　季若辉站着，看她半天，忽然脱下了身上的背心，荟荟还没反映过来，他已经走上前来把背心套在了她身上。
　　她一下有点慌乱：“不用。。。我不冷。”
　　其实有点冷。接近十一月，帘外窗缝中透进来的夜风有点嗖嗖的凉气，而走廊顶上的中央空调也在“咝咝”的放着冷气，她的手是有点冰凉了。
　　季若辉板着脸：“穿着！否则马上回去。”
　　荟荟低下了头，脸上慢慢地出现了两抹红，手心也微微的有点发热。
　　这个背心的效用好像真的很神奇。它穿在季若辉的身上时，像是耍酷的一件道具，而到了她的身上，就恢复了毛衣的本性，她被它严严实实的罩着，浑身都暖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