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chapter.23 最渴望的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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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以前开始就容易在车上睡着。
毕竟作为艺术生，我早早的就需要乘坐高铁大巴在家和学校往返，甚至远远地奔赴考点。几年来漫长而无趣的车程都是由我独自度过的，这一次的列车算是罕见的有那么多朋友陪伴。
我和善逸十指相扣，将脑袋靠在了他的肩膀上。很快的，我就随着摇晃的车厢陷入了沉眠。
我做了个美梦。
我梦见我一觉醒来，所有经历的事情全是一场梦境。我还是那个只需要吃喝玩乐的小废物，我不用再吞咽不习惯的饮食，不用再躺在不习惯的榻榻米，哪怕是住在乡下也依旧灯火通明。
我不用再努力地去学习刀剑，也不用辛苦的洗衣做饭，执行任务。
不用再做一个独生女。
我呆愣愣的从床上坐起，身上舒适为主的睡衣被我睡得皱乱，我一直以来都很头疼的微卷的长发也乱糟糟地翘起，嘴边还残余着口水的痕迹。
长姐无奈地站在门口，敲了敲我的门板，身上穿着通勤用的白衬衫黑裙，妆容精致，发型一丝不苟——一如她活着的时候的模样。
她叹了口气，夹着文件看向我：“就算是放了暑假也不能天天睡到中午啊，不吃早饭会越变越胖的哦。”
我那个优秀的、完美的、受众人夸赞的长姐，重新回到了我的身边，接替了突然砸在我身上的责任。她的笑容和我印象中的一模一样，白衬衫没有染上血迹，漂亮的手腕抓着的是工作，而不是匕首。
我倏地掉下了眼泪，跌跌撞撞地从床上爬下来抱住了她。
等我哭完坐到饭桌上的时候，已经是五分钟后的事了。长姐云启很显然被我突如其来的嚎哭吓了一大跳，她着急地抽出纸巾替我擦掉眼泪，哭声吸引了父母的注意，等我冷静下来的时候，全家人都围在了我的身边。
姐姐将我抱在怀里，一下又一下地拍着我的后背，小声地安慰我：“怎么了，是做噩梦了吗？别怕，只是梦而已，去洗脸刷牙吧，阿姨已经把饭做好了。”
我抽噎着点点头，去厕所开始洗漱。
“所以——”
母亲坐在餐桌上，担忧地望着魂不守舍的我询问道：“你是做了什么梦才哭成这样的？”
我张了张嘴，开口就要回答：“因，因为我梦见…我梦见……诶？”
我梦见了什么呢？
我的目光变得茫然起来，刚才一连串的恐惧和悲伤都变得莫名其妙起来，连带着表情都变得疑惑。我慢慢收掉眼泪，神色纠结地说着：“我好像不记得了。”
父亲终于把响个不停的手机从耳边挪开，有些责怪地瞪了一眼母亲，招呼大家开始吃饭：“小孩子做个噩梦怎么了，要我看就是你给她报的班太多了，现在的小孩心理压力都大，暑假也不让人放松点。”
母亲立刻为早就开始上班，也没有寒暑假假期的姐姐打抱不平起来：“那还怪我了？小启一个女孩子天天和你早出晚归的，你怎么就心疼小的不疼大的？你看妹妹都被你惯的只会吃和睡，要不是我要求严一点，她都懒得没边了！”
“小启那将来是要接手公司的，我当年比她累多了好吧？再说了，咱们家妹妹哪有那么糟糕？会弹钢琴会弹小提琴，跳舞画画也不差，四级只考两次就考过了！”
“小启一次考过的你都没夸她！”
夫妻俩日常吵嘴，姐姐淡定地坐在一旁看戏，伸手把苦瓜拌肉里的肉团夹到我碗里，自己则张口将我讨厌的苦瓜吃了进去。我悄悄瞟了眼姐姐，只看到她对我眨了眨眼。
我一下子笑了，把米饭和肉团扒进了嘴里。
自那个记不清内容的梦境过去后，我的生活一下子变得轻松了起来。我和忙碌的姐姐不同，我每天只需要挑着漂亮的裙子和好友林芩出门逛街，再拉着她的弟弟林曜当背包工具人。
我笑嘻嘻的拍着林曜的后背说：“反正你也高三毕业了嘛，不要浪费你身为体育生的资质啊。”
林曜生无可恋地提着我们俩的包说到：“体育生的资质才不是用在这个地方的。”
但在我和林芩说说笑笑地路过橱窗的时候，我却突然看见我的影子做出了和我不同的动作，焦急地敲在玻璃上朝我喊着：“云昔！快醒醒，别蠢到有了不死之身还死在鬼肚子里！”
我猛地停住了脚步，可等我再退回去看着橱窗的时候，却只看见了我惊疑不定的面孔。
“什么情况……”
但很快的，我在橱窗的玻璃反射中看见了一个与路上行人格格不入的身影。穿着大正时期和服的少女惶恐地望着周围陌生的场景，飞快的想要跑到巷子里躲起来：“这里是什么鬼地方……怎么会有这么高的楼，还有，还有如此不知羞耻的女人……！”
路上女性白花花的大腿和臂膀给了生活在百年前的和服少女莫大的惊吓，这才能在慌不择路中被我窥探见她的身影。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这不是真实的世界吗？这是梦吗？我在做梦？
但在我想清楚之前，我的身体已经先一步的跑了出去，出于本能的一脚将和服少女踢了出去。
跟在我身后的林芩大吃一惊，慌忙喊住我：“卧槽，云昔你干嘛呢！”
我没听从她的阻拦，伸手将和服少女从地上提了起来，凶狠地瞪着她：“你是谁！你是怎么进到我的梦里的，你想干什么！”
在我的手触碰到她脖颈的一瞬间，所有的记忆都涌入了我的脑海。
我是云昔，我穿越到了一百年前的大正时代，被前任鸣柱桑岛慈悟郎收养，成为了鬼杀队的队员，我还有个新交的男朋友我妻善逸。我在恶鬼遍布的世界艰难存活至今，就是为了任务完成能够回家，为了那个杀死鬼舞辻无惨后可以实现的愿望。
四周忽然安静了下来，遍布的高楼和人群消失，我的父母、朋友、亲人都站到了我的背后。面孔已经逐渐陌生的同学们抱着乐谱，好奇地对我探头：“云昔，你站在那里干什么，今天要上声乐课呢，赶紧走呀。”
父亲拿着手机，转账的消息声在我耳边响起，他说：“钱给你转过去了，别学别人家的小女孩省钱不吃饭来买裙子，钱不够要和爸爸说，爸爸怎么可能会不帮你。”
母亲挽着父亲的手臂，总是嘴硬心软：“还是要好好攒钱的，不能当一辈子的小女孩，万一有一天你一个人生活了怎么办呢？”
我努力地不回过头，眼泪一颗一颗地涌出眼眶，手已经开始颤抖，却还是死死抓着和服少女的脖颈。
林芩和林曜并肩站着，这两个和我从婴孩时期就生活在一起的好友看着我满脸焦急，呼唤着让我留下：“云昔！你要去哪里？你就是个普通人，干嘛要去做那么危险的事情？”
林曜担忧地询问我：“云昔姐，你不疼吗？你已经很努力了，停下吧。”
我的呜咽涌出喉咙，双腿几乎要站不稳。
我疼啊，我真的好疼。我是最怕疼的，也是最怕累的，我从小就被娇惯着长大，我连菜刀都没拿过就要去扛起沉重的日轮刀，每一次被鬼伤到又痊愈的时候，我都想着要不就这么死掉算了。
温柔又强大的姐姐目光平静地望着我，轻声说到：“云昔，姐姐希望你干干净净、昂首挺胸地活着，活在阳光下。”
我的瞳孔猛得缩紧，脆弱的内心几乎就要破防了，唯独求生的欲望让我强忍着不要回头。
我满脸满眼的泪水，一如几年前刚遇到那场悲剧的时候那样哭的毫无形象，背了几年的所有优雅自如的形象都抛之脑后。
我沙哑着开口：“我一直，一直想和姐姐说对不起。”
云启愣了一下，有些惊讶地望向了前方妹妹瘦弱的背影。
我回忆着自己一直逃避的记忆，哭泣着道歉：“如果那一晚我没有任性，和林芩林曜一起回家就好了，如果我没有打通你的电话就好了，如果我再勇敢一点就好了。”
我的包里是有防身的匕首的，可抵不过我只是个14岁的小女孩，我的手脚没有力气，在昏暗的路灯下只能哭嚎着叫喊。唯一接到我求助电话的姐姐也就19岁而已，她在这突如其来的意外中慌不择路，奇迹般地凭借自己的能力找到了独自外出的我。
在罪犯用手里的武器一下一下地砸断了姐姐的脊椎，打破了她的脑袋的时候，我终于举起了手里的匕首，一刀刺穿了他的脖颈。
我看见姐姐憋着最后一口气，一根一根地打开我攥紧的手指，接过了我手里的刀。
她说：“你不能这么小就背上人命。”
我身上的裙子慢慢地变换成了鬼杀队的制服，纯白的羽织在风中飘扬，腰间别着金色的日轮刀。
我忍不住感慨地笑了，将已经昏厥的和服少女扔到地上后，伸手抽出日轮刀横在了脖子上。
“我总是在想，要是死的是我就好了。”
如果活下来的是姐姐，那么她一定不会像我这么没用，因为经受打击而精神失常。不会像我一样在法庭上发疯质问“为什么死的不是我”，不会像我一样因为精神疾病而失去作证的资格。
这一刻，我终于能假装勇敢的死去。
在刀锋破开喉咙的时候，我好像看见姐姐朝我挥了挥手。在一片白光和血渍中，我勉强看清了她的口型。
她说：“别害怕，我在呢。”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chapter.2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