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嗨，蝙蝠。 ...
-
雨。好像每次遇见蝙蝠侠，哥谭都在下雨。
莱德从灯塔坠下，光线在雨珠里反复折射，每一颗从天空落下的雨水都像是星星，然后身披繁星的骑士接住了他。
宇宙都在那一刻倾倒。
他和那双近似钴蓝色的眼睛对视，在历史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钴矿的提炼伴随着致命的砷化合物毒气，所以这种颜色曾被称为‘死亡之色’，但几百年后，它摇身一变，又成为了艺术家们最钟情的颜色。
危险与纯粹，被诸多人惊惧的面具之下隐藏着绚丽的色彩。多么相似的处境。
他听见心脏在敲击自己的胸腔，越来越快。
在这之前，遇见蝙蝠侠还得是一个月前的另一起案子里。
自从莱德成为DB的一员，与蝙蝠侠打交道就不是什么稀罕事，哥谭发生冲突的概率不小，这毕竟是个武德充沛，未成年拿手/枪当阿贝贝的城市，凶案组处理案件时遇到蝙蝠侠几乎等同于打游戏遇到NPC，有一定概率能从对方那里获得：线索/道具/人脉/大结果/火力支援，实在是非常便利。
那天哥谭的雨大得叫人看不清三米外的情况，所有出外勤的人都在扯着嗓子说话，雨衣下的每个人都苦命得像个水鬼，而蝙蝠侠就站在那栋建筑的角落，黑色披风垂下，仿若与这座城市融为一体。
莱德抬眼，穿过雨幕与那位义警对视，对方的头顶只有‘蝙蝠侠’这一行字。
大多数时候莱德只是和他人对话，就很快能得知对方的姓名，甚至包含中间名……他是说，他无意像个恼火的长辈在某个时刻忽然念出对方的全名，但也不能否认，在追捕犯人时连名带姓地喊出有时确有奇效。
但可能是这个世界赋予这些蒙面义警的什么……加护吧？假如某些人就喜欢‘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那么世界便也回应了他们，隐去了他们的真实姓名。
至少莱德遇到过的几位义警，头顶上也都只有他们的代号。
蝙蝠侠将一袋用防水袋包装的证据交给了戈登，他们靠得很近，说话声被雨水完全吞没，显露在面具之外的嘴唇很轻微地张合，最后蝙蝠侠向莱德的位置看了一眼，转身消失在了那片朦胧的雨幕里，如同一滴颜料渗入水面。
好吧，但是当时莱德好奇的点在于，蝙蝠侠的那张披风到底防不防水？
倒是有看到过蝙蝠侠用那玩意儿挡子弹，但很多时候垂坠在蝙蝠侠身后的那张黑布又似乎柔软得不可思议。
更早之前，处理其他案子的时候他们也遇到过，莱德第一次和他对话时头皮发麻，这个穿着盔甲的黑色大高个，声音是通过电子合成器发出来的，低得吓人，甚至让他听上去不像个人类，而是某种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可能他需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嗨，”莱德紧张地吞咽了一下，“蝙蝠。”
是不是应该正式地道谢？被救的那天他好像说了一些狗屁不通的废话……但怎么样才算真的‘正式’？
如果每个被蝙蝠侠救过命的人都向他抛一支花，他应该会被花朵淹没吧？
要请蝙蝠侠吃饭吗？我吗？喂，这种时候怎么不显示好感度了，旮旯给木明明就该这么玩啊！
“晚上好，警探。”蝙蝠侠用低沉的声音回答。接着他跳下窗台，向莱德的方向走过来。
包裹着金属甲胄的脚步有着沉重而锵鎯的声音，水珠顺着光滑的金属面滑下，在木地板上留下一些水痕。
“那-天的事，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应该就死了。”
“你恢复的很好。”蝙蝠侠停顿了一下，目光停留在他身上，莱德只觉得被掐过的那块肌肤又在发痒了，“不过不要再随便吃野外的绿植了。”
蝙蝠侠是笑了吗？心跳太快，让他的视线有点恍惚，很难分辨那个嘴角是不是真的上移了几个像素点。
“出什么事了，B——”
迪克从客厅冲进来，手电往窗口的方向照过来，看到了这个黑色的人影，声音在喉咙里囫囵卡了一下，他咽下那个卡顿，接着很不自然地说，“天啊，是蝙蝠侠。”
会不会有点太明显了，迪基……
暂且不管迪克和蝙蝠侠之间到底有什么恩怨——迪克提起蝙蝠侠时总是带有一些微妙的情绪——莱德生硬地转移话题，“有什么发现吗，先生？”
向非公职人员透露调查中案件在某些时候构成违法，而义警不属于公职，是自发行为。
但这可是蝙蝠侠……他当侦探的年头至少比莱德的职业生涯还要多出一倍。况且这种案件肯定会引起蝙蝠侠的注意，更不用说韦恩被牵扯在其中。
“阿尔伯特在两个月前租下这里。”蝙蝠侠越过莱德，灯光扫向莱德身后的衣柜，在看清那些照片后，他大概是沉默了一下。
迪克跟着看过来，同样也看到了那样密集的，属于他养父的照片，轻轻地吸了一口气，“老天……”
“看来阿尔伯特是布鲁斯·韦恩的狂热粉。”
莱德说完，两人的视线同时落在他身上，这很——奇怪，很难形容，当人被复数的危险生物同时盯上时就会有这种感觉——他当然不是在说他的同事不是人……莱德只觉得那一瞬间自己身上汗毛耸立，“我是说，这在哥谭还挺常见的吧……？”
哥谭人很难假设韦恩不受欢迎，说实话，要想做到这点还挺困难的，就像想象小丑不作恶，蝙蝠侠不救人一样，这都已经被放进基因代码的底层了，哥谭人天生就懂这些。对吧。
“我不否认这一点，不过在亲眼看到后还是有点瘆人。”迪克抱着手臂说。
“那件西装，看领口好像是Armani，我猜可能是韦恩先生的衣服，不然很难解释这件衣服这样出现在这堆东西之中。”莱德补充，“晚点我会向韦恩先生确认。”
蝙蝠侠维持沉默，迪克似乎暗自观察着他的反应，接口道：“对了，我在客厅的那些‘收集’里发现了一点奇怪的记录。”
“奇怪？”
迪克说：“因为401案已经结案了吧？”
“……是的，案发后一周，”莱德觉得自己说话的声音很干涩，“凶手自杀。”
虽然作案动机很不明显，可是纵观哥谭过往的各种刑事案件，作案动机不明确的罪犯一点儿也不少，这地方好像尤其吸引反社会人格，毫无缘由地杀人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类型也大有人在。
“阿尔伯特似乎，找到了其他的线索，”迪克说，“没有写在案件档案里的。”
“……什么？”
401案发生在去年的愚人节，莱德参与了该案件的全部调查，蝙蝠侠也是……但同天不止这一起案子发生。
愚人节是小丑的节日，于是那天除了一个突然出现在网络上，查不到信号源的杀人直播间以外，还有小丑策划的‘猜猜我把炸弹放在哪里了？’大型活动。
救援、炸弹、惶恐的民众，所有人都像是变成了电车难题里那个操作拉杆的人，你想要拯救的是这几个被绑架到不知道什么地方，等到时间一过就会死亡的孩子，还是要拯救城市里或许会受到炸弹伤害的更多人？
是选择已经展现在你眼前的，还是选择无从知晓真假的？
蝙蝠侠总是不做选择，因为他只是在拯救。
但事情还是发生了。即便警方出动了所有人员在哥谭全境排查可能囚禁了那几个孩子的位置，协助蝙蝠侠拆除炸弹。在最后一刻找到了被关在封闭地下室，无法逃离的那几个孩子。
那所谓的网络直播不过是播出了前一天的录播，实际上在被发现时，这几个孩子已经死亡超过一天了。
也就是说，当孩子们被捆绑在椅子上，被告知只要向直播间求救，努力搞清楚他们到底在什么地方，大概就真的会有人来。但那个镜头只是用来录像。
当警探们一边焦头烂额地通过直播间里展现出来的零碎响声、墙壁被撞击后的声波反应这类情报来推算他们到底被关在什么地方时，这几个孩子已经死了。
莱德走向他被指引的目的地，砸开门锁，手机里的直播间恰好出现孩子们听见声音欣喜地望向大门的表情。
莱德推开门，直播间里的那扇门也被打开，光线从门的外面投射进去。
莱德看着前方的场景愣怔在原地，直播间里走进一个陌生的男人，举起枪，枪口的火光闪烁。一下、两下、三下。
仿佛硝烟的气味还残留在空气中。
强烈的反胃感在他的身体里翻涌，他想呕吐想流泪又有些想笑。
胃酸几乎漫到了喉头。
天啊。他们、所有人，全部都被玩弄于股掌间，像是可悲的连着细线的玩偶。
他不是拥有超能力吗？他不是这个世界上最特别的人吗？不是以为世界只是一场游戏吗？不是相信自己能够掌控一切吗？
太好笑了，原来成为输家的时候是这样无能为力。
耳鸣，尖锐的声音，视线所及的一切在旋转，湿热的眼泪从眼眶里挤出来，混进脸上冰冷的雨水，疼痛，呼吸被堵塞，像有水呛进肺里。
他无力地蜷缩身体，手指在痉挛，腹部发痛，血腥气味充盈鼻腔：“……哈、哈啊……我不是找到了吗、不是…咳、还来得及吗？为什么……我总是在出错——”
蝙蝠侠出现在身后，像是死神，又像是弥赛亚。
死神或弥赛亚低声对他说：“这不是你的错。”
而他面前的蝙蝠侠抓住了他的肩膀，拽住了这具忽然变得摇摇欲坠的身体：“你还好吗？”
声音在脑中重叠起来。
“扬，你是不是低血糖了，最近好像根本没怎么休息。”迪克担心地凑近。
一截冰冷的金属贴到了莱德的嘴边，他下意识抿起嘴，但一颗圆圆的坚硬的小东西抵着他的唇瓣，用一种很巧妙的手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进了他的嘴巴里。薄荷凛冽又发甜的味道在味蕾上爆发。
微微抬起眼睛，他看到蝙蝠侠收回去的手，昏暗的屋子里看不清对方的眼睛，莱德用舌尖搅动了一下嘴巴里的糖果，一切尖锐的呼啸在他大脑中平息下去。
“……谢谢。”他含糊地又一次道谢。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还差 